慕止然的聲音隨著這淡泊的月光,愈發(fā)得平靜無波,“都是身外之物,不用在意?!?br/>
酩彥張了張嘴,在他的印象里,慕止然壓根沒給女孩子送過什么禮物,也更不可能半夜這么有閑情逸致地帶著女孩在江邊溜達。
他咽了口吐沫,難保不往別的方面想,“六……六爺,您該不會是看上蘇三小姐了吧?”
慕止然眼光微收,靜靜地灑向他。酩彥立馬閉上了嘴,不敢說話。
空氣中浮動著一股寂靜的氣味,他仰著頭,雙眸被星光落入了璀璨,揚了揚唇角,并不答話。
“六爺……”酩彥仍是硬著頭皮道,“您已經(jīng)訂婚了,和藍小姐,您可不要忘了?!?br/>
他的眸色由深變淺,語氣平淡,“我知道?!?br/>
酩彥見他神色平靜,也就當這是自己的錯覺,不再說話了。
“酩彥,我還要在這蘇家再住上一陣子,你先回去吧?!彼従彽匕l(fā)號指令,推開車門下了車去。
“什么?您還要在這里在待一陣子?您都不知道最近二爺有多囂張,他一直在老爺面前說您的壞話,就是希望接管您手里的事情,您可千萬別……”
“你放心,父親不會將那些東西交給他的?!?nbsp;慕止然關(guān)上車門,目光映在車窗上,向后退了幾步,揚了揚手,便向蘇家府邸走了過去。
酩彥皺了皺眉,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六爺?shù)男袨樘^反常,讓他根本就猜不透。
太陽緩緩探出了身影,鋪灑而下一片金黃,斑駁的樹影掩住世態(tài)的炎涼,微風透過窗欞,淡淡地搔弄著她嬌嫩的面容。她睜了眸子,睡眼惺忪。
靜嵐瞧她醒了,慌忙伺候她更衣洗漱,又將早飯端到了她的面前。
她瞧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可口菜肴,猛然一個激靈,頓時睡意全無。
曾經(jīng)父親為了治她貪睡的毛病,故意吩咐所有人不得在過了早飯的時間給她做早飯。
本以為有了這個規(guī)定后她會按時起床,可誰都沒想到,她仍舊不改睡懶覺的壞毛病,而且更是索性睡到中午去,正好不用餓肚子,醒來就可以吃午飯了。
“這是……”
“這是早飯啊,是少爺今天出門辦事前,命人送過來的?!?nbsp;靜嵐笑道,“哦,對了,昨天晚上也是少爺抱小姐回來的?!?br/>
蘇幕遮點了點頭,隱隱約約有點印象。
昨晚她在慕止然的車上睡著了,然后就迷迷糊糊地進了一個微冷的懷抱里,那人抱著她的動作極輕極緩,生怕將她吵醒,能這樣溫柔待她的人,也只有蘇萊歸了。
“少爺說昨天小姐睡得肯定不踏實,今天想必會十點就醒來。醒來以后肯定吃不上早飯,午飯這時也還沒準備好,必然會餓肚子,所以偷偷藏了一份早飯,給你送了過來?!?br/>
蘇幕遮嘟了嘟嘴,拿起調(diào)羹舀了一口粥喝了起來,那溫熱的感覺透過味蕾,充盈心房,她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嬌俏而語,“真是世上只有哥哥好?!?br/>
“哥哥……”靜嵐小聲嘀咕著,“我看是小姐你把人家當哥哥,人家未必把你當妹妹,要不然少爺怎么光對你好,對其他女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蘇幕遮拿著調(diào)羹的手頓了頓,朝著靜嵐招了招手,靜嵐將耳朵湊了過來,卻被她當頭給了一記,雖然只是玩鬧的力度,可靜嵐依然委屈地捂了頭,“小姐,難道說實話也要挨打嗎?”
“哥哥對我好是因為我也對他好,總之我不覺得他有什么別的想法。要是有的話,他大可以向爸爸提出來,這樣爸爸就會把我嫁給他,而不是那個司馬識焉?!彼擦似沧?,道。
靜嵐思考片刻,便也跟著點了頭,“小姐你說得也是,老爺一直很器重少爺,而且少爺以后應(yīng)該是要接管蘇家的,他要是向老爺提出來想娶小姐你,老爺十有**是會同意的?!?br/>
“就是嘛。”談話間蘇幕遮已經(jīng)把那碗清粥消滅得干干凈凈,轉(zhuǎn)身便去衣柜中翻找,拿出一條粉色的長裙來穿在身上。
她站在鏡子面前,那粉色的衣裙將她襯得膚白如雪,唇紅似梅,衣裙中手工紋繡的花瓣飄過一縷淡淡的芬芳,如同她唇角邊上的笑容那般嬌俏與明艷。
正是花一般的年紀,當然要做無畏的事情。
“小姐,你這穿好衣裙,是要去哪里嗎?” 靜嵐慌忙跟了上去。
“爸爸不是讓慕止然教我念書嘛,我去找他,學習去?!彼倘灰恍?,拉開房門便走了出去,只留下靜嵐一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靜嵐真是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甚至還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好確定是不是在做夢。
小姐主動要去學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蘇幕遮哼著小曲,大搖大擺地走到客房門外,敲了三聲,側(cè)耳傾聽,卻聽不見一絲聲音。
“喂,有人嗎?是我,我是蘇幕遮?!彼岣吡寺曇?,可里面仍是沒有動靜。
“慕老師,你在不在?”她耐著性子,又問了最后一遍。
見仍是沒有人回答,她的好脾氣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便用力一推,進了房門去。
屋內(nèi)空空蕩蕩,只有微開的窗欞吹入了幾縷微風,花草的香氣也隨著風的流動,彌散在空氣之中。
她走到書桌前,瞧著桌上擺放著一支青色花瓶,瓶中并未插花,那花瓶就孤孤單單地立在一邊,接受著陽光的洗禮。而那花瓶壓著的,卻是一副上好的油畫。
她靜靜地瞧著那幅畫,知道是慕止然作的,還沒來得及仔細去瞧,便聽屋外傳來了聲音。
“三小姐,您是找慕先生嗎?”
她轉(zhuǎn)過頭,瞧著是家中新來的小丫頭,便點了點頭,問道:“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嗎?”
“他說他出去辦點事,一會子就回來,如果小姐來找他上課的話,就請稍等片刻?!?br/>
“哦,知道了?!?nbsp;蘇幕遮點了點頭,便在房間中徘徊起來。不知為什么,這間房本是沒什么特別之處,可慕止然住進來以后,卻多了一絲風雅與韻味。
她等得累了,便坐下來,手撐著腦袋打盹,迷迷糊糊之際,便聽見身后靜嵐的聲音道:“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司馬先生來了,說是想要見你呢?!?br/>
司馬先生?司馬識焉?她的未婚夫!
她猛然驚醒過來,慌忙起身,“他來干什么,上次不是說好了婚期推后嗎,他總不可能是來逼我結(jié)婚的吧,我爸爸在不在?“
“老爺不在,小姐你放心?!?br/>
“那就好,省得讓我爸看見,又逼問婚期的事情?!彼~開步子,走進了客廳里去。
司馬識焉悠閑地坐在沙發(fā)上,一身青色長衫,手中拿著的是一本外文詩集。陽光透過窗欞,照耀在他如墨的發(fā)絲上,他的眼睛便被日光暈染上了一層碎芒。
聽得動靜,他抬起眉目,放下了手中的書本,面上是禮貌的笑容,“蘇三小姐,雖然上次說后會無期,但無奈又見面了?!?br/>
“是啊,你來這里有什么事情嗎?” 蘇幕遮在他對面坐下,沒好氣道。
“你放心,我不是來找你的?!彼蛄艘豢诓?,眸光中多是不屑,因為四周無人,這司馬識焉也就愈發(fā)不懂得客氣了,“請問慕六少爺在這里養(yǎng)傷嗎?”
蘇幕遮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個人應(yīng)該是聽說慕止然受了槍傷,所以特意來探病的。她揚了揚眉目,如實答道:“他是在這里養(yǎng)傷,但出去了,還沒有回來?!?br/>
“哦?”司馬識焉半信半疑。
蘇幕遮撇了撇嘴,不滿道:“你干嘛擺出一副‘你在撒謊’的模樣來,我人品難道很糟糕,說的話不足以讓人相信嘛?”
“一個結(jié)婚時不知從哪里弄來小孩,逼迫那小孩喊新郎官‘爸爸’好借此逃婚的人,實在是瞧不出人品有多高尚?!?nbsp;司馬識焉挑了挑眉,淡淡地反唇相譏。
“司馬識焉,我發(fā)現(xiàn)你這個人真的特別招人討厭!真不知道慕止然是哪根神經(jīng)搭歪了,竟然會想要和你交朋友?!彼吡艘宦?,雖然司馬識焉說的是事實,但她也要為了維護自己的面子而詭辯一番。
司馬識焉倒也不著急,又輕呷了一口茶,這才開口道:“那我也不知道慕六少爺是哪根神經(jīng)搭錯了,竟然會為了救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而弄傷了自己?!?br/>
蘇幕遮這是第一次覺得自己言語無力,完全說不過這討厭的未婚夫,氣鼓鼓地嘟了嘴,道:“靜嵐!你去給司馬先生再沏上一壺茶來!”
“是?!膘o嵐本來在旁邊看熱鬧,聽著蘇幕遮喚她,忙反應(yīng)過來,經(jīng)過蘇幕遮的身邊時,聽得蘇幕遮壓低了聲音,道:“在茶里面下上瀉藥?!?br/>
靜嵐睜大了眸子,又見蘇幕遮一臉堅定,知道自己無法反駁,便硬著頭皮去沏茶了。
蘇幕遮換了笑臉,樂呵呵地盯著司馬識焉,司馬識焉倒被她突如其來的好心情給弄得渾身不自在。蘇幕遮單手托腮,想到過會就能好好整治這司馬識焉一番,恨不得現(xiàn)在就捧腹大笑。
靜嵐奉上茶水,為兩人斟滿。蘇幕遮瞧著靜嵐,靜嵐沖她使了個眼色,她便明白靜嵐辦妥了。立馬舉起茶杯,笑容粲然,“司馬先生,我仔細想了一下,覺得你說得沒錯,這杯茶就當我給你賠禮道歉了,你可一定要一飲而盡啊?!?br/>
司馬識焉雖然狐疑,可見蘇幕遮笑容燦爛,目光誠懇,竟鬼使神差地端起了茶杯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皆向門口看了過去,那杯茶也就在手里慢慢地晃悠著。
慕止然走到兩人中間,面上帶了一絲無奈,“司馬兄臺,許久不見?!?br/>
“慕兄?!彼抉R識焉激動地站起了身來。
慕止然淡淡一笑,目光滑過蘇幕遮的嬌顏,又滑過那薔薇花紋的茶壺,伸手將司馬識焉手中的茶杯奪了過來,緩緩放下,又淡淡地瞧著蘇幕遮,好像他什么都了解一般。
蘇幕遮吐了吐舌頭,心虛地低下了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