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許立功又急又氣,無計可施之時,高鐵柱及時的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如今的高鐵柱,在經(jīng)歷了這些天來大大小小的變故之后,真可謂青出于藍而勝于藍。許立功的心計,他已經(jīng)揣測的清清楚楚。他在詛咒他的同時,也時刻不忘尋找時機在他的面前表現(xiàn)一番,從而增加他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為最終取代他的位置,登上潁河崖的權力之巔打下堅實的基礎。他漸漸明白了,許立功的最終目的無非就是把春枝作為禮物送給趙紅旗,一方面為他的兒子換個好前程,另一方面也為他自己的仕途增添籌碼。原來他的確有所顧慮,但自從周穎生與他攤牌之后,他便對春枝徹底死了心。所以,現(xiàn)在他不需要顧慮什么了。
趙紅旗的大名,高鐵柱早就如雷貫耳,他是當今全縣最有權勢的幾個人物之首,可謂一言九鼎,炙手可熱。有多少男人鉆門打洞的通過他走上臺面,又有多少女人為托庇于他的勢焰而煞費苦心的送入他的懷抱,這些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高鐵柱早就夢想著能夠攀附上趙紅旗。然而每次他來潁河崖,許立功總好像有意防著高鐵柱似的,既不讓他作陪,也不給他單獨見面的機會。高鐵柱沒辦法,只好三天兩頭往公社跑,試圖另辟蹊徑,巴上一個靠山。
現(xiàn)在,高鐵柱覺得機會就要到了。李大嘴與許立功對吵,剛好被走到大院門口的高鐵柱聽見。他緩了一步,等李大嘴從里面氣咻咻的出來,他便與她擦肩而過,及時的走進去,出現(xiàn)在許立功的面前,卻故作不知的問道:“啥事兒讓叔如此勞神?”
許立功看見他,也像沒事似的,說:“沒事兒?!毙睦飬s盤算,周營長早已與他離心離德,李大嘴寧肯翻臉也不愿干,看來這事兒也只有交給高鐵柱了。于是,先若無其事的閑扯幾句,慢慢地轉入了正題,說:“縣招待所缺一名工作人員,趙主任讓俺推薦。俺覺得春枝剛死了爸,孤苦伶仃的讓人可憐,就推薦了她。上次趙主任來也見了面,覺得不錯,允諾可以考慮先讓她去實習一段時間,然后再轉正。哪知道,她提出非要和二狗見上一面才去縣里報到,還聲稱二狗是她的男人,真是鬼迷心竅!如今二狗出逃在外,哪有可能與她相見?難道她知道了二狗逃亡的消息?真是棘手,難辦!”
高鐵柱一邊聽,一邊暗罵:“老狐貍,誰不知道你安的啥心!”然而,聽完之后,卻說:“叔,這事兒不用著急,你若信得過俺,就交給俺來辦吧?!?br/>
許立功將他打量一番,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為難,心雖高興,但卻猶豫的說:“俺知道,春枝本是你的戀人,但現(xiàn)在卻被二狗騙到了手。你說話,她肯聽嗎?”
高鐵柱心里不是滋味,嘴里卻表示:“叔只管放心,你的事兒就是俺的事兒,不管咋的,俺想辦法就是了?!闭f得雖好,但傷感還是流露了出來。
許立功看在眼里,忿然說道:“這個二狗,從小到大,也沒有誰把他當人看待。別說女人了,就是一條母狗也不會看得上他。難道春枝中了他的魔法,大腦出了差錯?”停了片刻,又說:“這也不能全怪春枝,女人弄不好就容易受騙上當。要怪就怪二狗這個野種,等哪天抓到了他,再與他慢慢的算賬!”
高鐵柱淡淡一笑,超然的說道:“先把眼下的事兒辦好再說,其余的都無所謂了,俺沒放在心上。”
許立功聽罷,拍拍他的肩膀,高興的說:“好,好,好!這事兒就靠你了,交給你辦,叔放心!到時你將她送到趙主任面前,也有機會與趙主任聊上幾句,留下個好印象,對你以后的發(fā)展大有幫助。”
高鐵柱暗暗冷笑——許立功的后兩句話分明是在警示他,別趁機攀上趙紅旗,背后下他的爛藥。然而嘴里卻說:“叔說得雖然沒錯,可俺沒想那么多,俺只想幫叔把事兒辦成就行了?!闭f完就告辭而去。
高鐵柱直接來到春枝家。春枝坐在門旁,拿著剛剛裁好的千層底兒,正為許立功的把戲而煩惱。她主意已定,見不到周穎生,哪兒也不去。而一旦見到了心愛的人兒,就由不得許立功擺布了,她對愛人的智慧和勇敢一點兒也不懷疑??匆姼哞F柱,也無心搭理,拿起針線納了起來。
“咋啦,見了俺也不說聲謝謝?”高鐵柱遭到冷遇,竟不覺得尷尬。
春枝明白他的來意。在她的眼里,他無異于許立功的一只爪牙。所以,她不想理他。
“要不是俺帶人救你,恐怕你現(xiàn)在還在那三十里之外的廢窯里呆著呢,是吧?”高鐵柱見她不理,故意拿話激她。他不想一上來就亮明來意?,F(xiàn)在,他已明白,她一天前的失蹤,肯定是遭到了許建業(yè)的劫持。而周穎生跑到她姨家,其實是去找她的。
“呆著就呆著唄,反正那兒沒有人面獸心,沒有歹念邪意,干干凈凈,沒啥不好,情愿落個清靜?!贝褐︻^也不抬,一邊納線,一邊像是自語。
“人都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這話一點兒不假。”高鐵柱不僅不惱,反而笑了一聲,“那許建業(yè)也不是啥善雞好鳥!算了,過去的事兒,從此不提。人嘛,總得往前看,對吧?”
春枝心里正煩,哪有心聽他白話?于是,厭倦的說道:“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可以走了,好嗎?”
高鐵柱又是一笑,說:“當然有事兒啦。俺知道,自從你有了新歡,俺在你心里就一文不值了,對吧?俺不怪你。不過,你這好端端的天鵝肉居然就喂了那癩蛤蟆,能甘心嗎?現(xiàn)在感覺新鮮,可一旦過起了日子,天長日久,新鮮勁兒一過,再后悔可就晚了。”
春枝怒視著他,無語。
高鐵柱根本無視她的憤怒,侃侃而談:“比方說,你與他同床共眠,一覺醒來,看到身邊睡著一個又丑又殘的家伙,心里能樂得起來嗎?再比方說,你與他生了孩子,那孩子不說奇丑無比,又能俊到哪兒?男孩兒找不到媳婦,女孩兒嫁不出去,那笑話可就鬧大了!”
春枝將手中的千層底兒狠狠地摔在他的腳下,冷笑道:“俺這天鵝肉就是喂癩蛤蟆的,俺早已成了他的女人,同床共眠也不是一天了,俺覺得舒坦的很。至于孩子丑俊,就不勞你操心了。咋樣兒,有啥想法兒?”
高鐵柱彎腰拾起千層底兒,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說道:“想法兒當然有——這鞋若是做好了,不知那癩蛤蟆還能否穿得上!”
春枝愣了一下,立馬感覺他不懷好意——莫非他知道周穎生的下落?
這時,高鐵柱見時機已到,也不再繞圈子了,便陰著臉直截了當?shù)卣f:“要想二狗沒事兒,要想讓他穿上你做的鞋,你就要跟俺走!”
春枝急于想知道愛人的下落,問:“他在哪兒?”
高鐵柱面無表情:“不知道,也許在公社民兵指揮部,也許在縣民兵指揮部,反正都是關著?!?br/>
春枝想了想,又問:“跟你往哪兒去?”
高鐵柱不看她,抱起雙臂,說道:“縣城,招待所?!?br/>
春枝緊張的思考著,這是否又是一個套兒?
高鐵柱見她不語,終于亮出了殺手锏,生硬地說道:“你可以不去,沒有人逼你。不過,二狗火燒大隊部的事兒,那可是標準的現(xiàn)行反革命,一個字,死!”
春枝一個冷顫,來不及多想,答應道:“俺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