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韞一覺睡得很不安穩(wěn),時不時一點動靜都能把她驚醒,畢竟廟里除了她和荀楨,還有兩具尸體,任心再大也不可能睡得死死的。
王韞再一次醒來時,破廟里燒得只有一些段的蠟燭已經(jīng)點上了,看起來是荀楨點的,王韞下意識地喚了一聲荀楨的名字,卻聽不見他的應(yīng)答,一抬頭見荀楨雖然摟著她,但手已經(jīng)滑落在身側(cè),蒼白的面色帶著不正常的緋紅,王韞慌忙起身,伸手一探,額頭的溫度燙得嚇人。
糟了,發(fā)高燒了。
王韞心里又急又愧疚,跌跌撞撞地去找水囊,倒出水囊里剩下的水,自己撿起尖刀又割了一塊布料,浸濕了,不斷擦著荀楨的額頭降溫,時不時沾點水擦擦荀楨蒼白無血色的唇瓣。
怎么辦怎么辦?
車夫為什么還不來?
王韞摸著荀楨發(fā)燙的面頰,急得幾乎都要哭了出來。只是匆匆包扎了一下,要是傷口感染發(fā)炎了,在這荒郊野外,她能怎么處理?
荀楨雙眼緊閉,總是帶著悠然笑意的面上此刻笑意全無,呼吸比往常粗重了不少。
“先生?”在破廟里,王韞不敢讓荀楨睡著,抬手輕輕地推了推他。
荀楨費力地睜開眼,便瞧見王韞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著急地望著他,他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抬手摸了摸王韞的發(fā)頂,“不必擔(dān)心,再等一會兒車夫許是便回來了?!闭f完,荀楨便又闔上了雙眼,似乎已經(jīng)燒得失去了意識。
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安慰她。
王韞又想哭又想笑。
心里害怕得要命,王韞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必須冷靜下來,想想該怎么做.
面對發(fā)高燒的病人怎么降溫,王韞抱著頭努力回想自己學(xué)到的一些生理衛(wèi)生常識。
想破了頭也只想到了酒精擦身降溫。
可是她現(xiàn)在從哪里能找到酒精?
她又沒帶酒,包里也沒有。
王韞的目光落在了破廟里兩具尸體身上,咬咬牙,王韞撲倒兩兄弟面前。冰冰冷冷的尸體在大晚上看著格外瘆得慌,長明燈搖曳的燈火映照著兩人的面容更是平添了難言的恐怖,王韞壓下心頭的惡心,伸手去翻兩人身上的衣服。
她不信兩個人身上沒帶什么東西。
翻到了些碎銀兩,除了碎銀兩總該有些其他東西吧,王韞著急地把碎銀胡亂甩在一旁。
竟然是什么也沒有帶,看來是跑出來的匆忙,東西也來不及收拾。
除了這些,究竟哪里還有可能有東西?她們也和兄弟倆一樣,車壞得突然,什么也沒收拾就到了破廟。
車……
對!王韞雙眼一亮,車里!
車里好像有酒!當(dāng)時聽荀楨說是帶著給羅元亨的,壞掉的馬車上好像就有荀楨發(fā)燒時剩下的藥和給羅元亨的一小壇酒!
王韞頓時喜出望外。車上柜子里也有些吃食,都是些糕點零嘴,王韞沒有什么照顧病人的經(jīng)驗,但她知道荀楨現(xiàn)在需要吃點東西墊墊胃去抵御高燒。
王韞轉(zhuǎn)頭望了眼廟外重重的雨幕,裹緊了自己的衣服,叫醒了折芳,仔細地告訴她拿著布浸點水反復(fù)給荀楨敷額頭。折芳望著手里被王韞強塞的布料,尚未反應(yīng)過來便懵了,王韞也無暇再說,彎腰去翻了翻包袱里剩下的衣服,雖然擋不了什么雨,但在此時聊勝于無。
“娘子要去哪里?!”
“我去趟外面,馬上回來。”把自己的傷口拿著衣服重重纏緊了,王韞頭也不回地囑咐,“你看好荀大人?!痹捯魟偮?,王韞轉(zhuǎn)身就沖向了重重雨幕中。
一出廟門,便頂著狂風(fēng)驟雨,雨絲拍打在人臉上冷得王韞打了個哆嗦,身上的衣服瞬間就被打濕了個透,濕漉漉地黏在身上,尤其是臉上被小石子劃出的一道血痕,此時被雨水一淋,更是火辣辣地疼,王韞嘶了一聲,抬手輕輕碰了碰傷口,疼得渾身激靈。
現(xiàn)在不是耽擱的時候,王韞裹了裹衣服,在心里祈愿希望傷口別被水泡得發(fā)炎了就成。
人在一危急的情況下,往往就能爆發(fā)出超乎平常的力量。腦子里不斷浮現(xiàn)出荀楨高燒的樣子,王韞咬著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路頂著雨往來時的方向狂奔,兩條腿甩得就像風(fēng)火輪。王韞想估計她體育老師看了都能被她嚇一跳,畢竟王韞平常是個跑八百都覺得自己要迎來死亡的咸魚。
身上的骨頭和傷口好像都在吱呀地叫著抗議,王韞跑得再賣力,體力受限,步子也漸漸地慢了一下,呼吸越來越困難沉重,,肺就像拉風(fēng)箱似的。眼前的景物好像都在晃動,王韞甩甩頭,轉(zhuǎn)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張嘴,跑的時候雨水就往嘴里飄,王韞也顧不得臟不臟的問題了。抬手將黏在眼前的一縷發(fā)絲別在耳后,王韞此時真的特別想哭,就覺得自己生平從來沒這么難受過,眼淚混著雨水嘩嘩地往下掉。
再累也得跑,咬著牙鼓著氣,王韞又往前沖。
雨天的路又濕又滑,幸好此時天尚未完全黑下去,但也決定著王韞動作要快,天要是黑得看不見方向,她想要不耽擱時間再找回來就難了。
心下焦急,踩著泥濘的路上,王韞摔了兩三次,次次得摔得她生疼。
沒辦法,忍著。
王韞起身胡亂在衣服上抹了兩把手上的泥,繼續(xù)往前趕路。
也不知跑了有多久,王韞終于看到了路中央的馬車。王韞心下稍定,鉆入車內(nèi),車里有個小柜子。
除了一壇酒和一盒糕點,王韞竟然翻到了意外之喜,一盞銅燈和其他零零碎碎的東西。
王韞把酒和食盒鋪在一塊已經(jīng)被雨淋濕的布上,包起來,往懷里一塞。翻到了取燈兒,點了銅燈,再拉上燈罩,急急忙忙地拎著燈外回跑。
一路上跑得王韞幾乎斷氣,手上也要注意護著燈,雖然隔著燈罩也害怕被風(fēng)吹滅被雨打濕。
身上疼得厲害,王韞估摸著自己身上的傷口可能都被泡得發(fā)白了,她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果然人的力量是無窮的。
回到破廟,王韞蹲下身子,看著荀楨,拿起他頭上的濕布,小心地揭了酒壇子的封泥,往上倒著酒。
“對不住了,先生,要扒你衣服了?!蓖蹴y看著地上昏睡不醒的荀楨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頭吩咐折芳去把破廟里的茅草收攏收攏,點著了。
剛剛離開得太急,竟然忘了點火取暖。
明亮火紅色的火光一躍而上,照耀著整座破廟,王韞被雨淋濕的身子漸漸回暖了不少。
“先生?”
畢竟是要扒荀楨衣服,她總得問荀楨一聲,荀楨閉著眼毫無動靜,嚇得王韞伸手擱在荀楨鼻下,試了試鼻息。
幸好,有呼吸。
顧不得糾結(jié),王韞抬手剝?nèi)ボ鳂E白色的里衣,里衣下露出的的荀楨的身體并不好看,皮膚雖然不至于松弛得像附著在肌肉上的一層枯樹皮,但也絕不會像小鮮肉的**一樣好看得使人直流口水。
王韞看著無端有些心酸,他真的已經(jīng)不再年輕了。
王韞拿著沾了酒的布翻來覆去地擦了擦荀楨的身子。他的褲子王韞想了想最終未解下來。
不管如何,王韞認為她自個脫了他的上衣已經(jīng)足夠失禮,王韞模模糊糊地總覺得荀楨不愿讓她看見他的赤/裸著的身體,即使荀楨失去了意識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她也要為他保留尊嚴,而不是被她扒得一干二凈。
做完這些,王韞拿了件衣服給荀楨蓋上。
待會兒還要繼續(xù)擦,一次絕對不夠。
中間荀楨醒來了一次,就是意識不太清醒,竟然也未留意到自己上身赤/裸的狀況。王韞捏碎了糕點,喂著荀楨吃下了,荀楨雖然頭腦昏沉,也順從地吃下了糕點,只是吃到口中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罷了。
反反復(fù)復(fù)地擦了幾次,王韞再伸手去摸荀楨額頭的時候,溫度已經(jīng)降下來了不少,她松了一口氣,把荀楨臉上凌亂的銀絲捋到一側(cè)。
突然王韞好像聽到荀楨在說些什么,她俯下身,便看見荀楨輕輕皺起了眉頭,口中念著些什么。
王韞頭垂得更低了些,艱難地分辨著荀楨在說些什么,不由自主地跟著復(fù)述了一遍,“我……不……走?”
不走什么?可惜他的話模模糊糊地聽不清。就是說話的語氣卻不像往常一樣鎮(zhèn)定淡然,皺著眉頭看上去竟有些負氣的意味。
王韞放棄了聽清的念頭,靠著墻合上了眼,休息了一會兒。
過了約莫兩個時辰,王韞被驚醒了,便聽到廟外傳來人聲、車轱轆聲和馬嘶鳴的叫聲。王韞全身上下終于放松了下來。
終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自己講故事的能力不行,尤其是這兩個人感情不知道怎么發(fā)展才好,真的好想寫中年先生呀→→沒老年先生這么矜持。我得想想怎么把接下來的劇情快點收攏一下_(:3∠)_
最近心情有點糟糕,我也有點怕自己一氣之下爛尾了orz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