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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然和姑墨赤雨見玄主的過程看上去并不是很愉快。見到他們兩人時,姑墨赤雨始雖然臉色不差,卻并不怎么說話,青然的冷臉我是見慣了,今天竟然在他臉上看到了委屈。
空氣里縈繞著尷尬的氣氛,簡單打過招呼,我就逃回了斗星羽境。
姑墨赤雨還住在斗星羽境的時候我曾與她聊過幾回,她刻意表露的冶艷氣質很容易令人忽略她其實是個很有趣的人,事實上,與她談話是件很順心的事,雖然她的智識配不上她的城府,但總歸不是什么蠢物。
然而想一想玄主那個跳脫的性子,還真是說不準他又會整些什么幺蛾子出來。
從奔雷幻境回來后,谷幽那邊一連很多天都沒有新的消息。我每日依舊往瑯嬛臺跑,開始著手挑選之后兩年需要看完的典籍。青然開始帶著姑墨赤雨在玄門內游玩,關系仿佛日漸緩和,我卻感到了一種暴風雨前的平靜。
約摸過了一月多,青然和姑墨赤雨將玄門玩了個遍,已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我甚至嘲笑無痕再次失戀,被他狠狠揍了一頓。谷幽忽然讓人邀請我去奔雷幻境喝茶,我就知道是時候去耍賴了。
剛踏入奔雷幻境的卍字形主院我就暗暗佩服起姑墨赤雨的精力來,一連玩了這些天,還能抽空將主院的花木打理得蔥郁茂盛,煥然一新,院中空地換上了高約一丈的西府海棠,不到花開的時節(jié),酡顏渥丹的花苞卻早已開成了淺粉,積下滿地的香雪,四面院墻的墻腳擺放著樸素的花壇,花壇里種有幾株斗大的牡丹,枝干超群,幾乎要伸出墻外,此外,庭中各有梅樹與茶樹幾株,屋前階下的幾叢碧草翠色盈盈,約有幾尺高,其中夾雜著山蘭與茉莉,窗下猶有秋菊幾盆,如此竟一年四季芳菲不歇。
谷幽是從來不打理花草的,這必是姑墨赤雨的手筆,想起經她打理過的斗星羽境也是如此生機蓬勃,不禁又佩服起她來。
“真是好格局。”我贊道,“海棠能在此時催發(fā),真是絕了?!?br/>
“旁門左道罷了?!惫媚嘤晷Φ?,“只是缺幾峰好石頭,不然還能更有趣些?!?br/>
“來日方長,慢慢找總會有的。”
“是這個道理?!惫媚嘤陰以谥髟郝咧?,她折下一枝海棠,拿在手中把玩,“紅蓮這次來,是找我還是筠竹?”
“找你?!?br/>
“何事?”
“我在瑯嬛臺整理典籍,有些忙不過來,想向你借個人?!?br/>
“借誰?”
“筠竹?!?br/>
“原來是這件事。恕我不能成全,我除了筠竹身邊也沒有合用的人,不然,紅蓮看小仙可還能用?”說罷靜靜地看著我,對視了一會兒,姑墨赤雨嚴肅的表情忽然一變,連聲笑起來,“逗你的,筠竹已經同我說過了。她與我雖然名義是的主仆,但她始終是自由的。她若愿意跟你走,我絕不會強留?!?br/>
我聽罷,向她長揖一禮,正色道:“多謝赤雨姐姐成全?!?br/>
姑墨赤雨聞言笑得花枝亂顫,忙說:“行了,又不是把她許給你。筠竹跟著你總歸比跟著我強,你好好對她就是謝我了?!?br/>
“一定?!?br/>
“聽著還是像許給你?!?br/>
“赤雨姐姐!”
從姑墨赤雨那里“借走”谷幽后,我索性向玄主征用了瑯嬛臺最底層書室旁的石室,共有兩大兩小四間,與谷幽一同住了進去,省去每天從斗星羽境到瑯嬛臺的路程,又過上了從前和谷幽同吃同住的生活。除去休息和固定修煉,我和谷幽每天幾乎都膩在瑯嬛臺里,謝絕一切會客往來。
只不過葉憫之仍舊常來,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也不說話,捧著一本總共有兩百多卷的《靈藥拾遺》陪在一旁,漸漸地,我與谷幽所有的疑問都會找他討教。有時我會發(fā)現(xiàn)他看著谷幽出神,卻從來什么也不多問。好幾次我還險些當著他的面喊出谷幽的名字,好在我反應夠快,立刻改口成筠竹。
到了第二年時,開始出現(xiàn)了奇怪的事情。
瑯嬛臺外部的高臺上常常擺著香案花草瓜果香露,到后來竟然還出現(xiàn)了簽筒和系在各處的紅色綢帶,綢帶上還寫有文字,最后,這些看上去像祭品的東西開始出現(xiàn)在我和谷幽所在的地下書室門口。
“維刑天帝三十七年二月十四日,虛閣弟子秦某某赴月考,謹以椒花獻禮,清酌修儀,聊表誠敬,伏冀昭鑒,俯垂蔭庇……”我把紅綢遞給葉憫之,問道,“這是在做什么?虛閣月試,上這來寫祝文?”
“你們不會想知道的?!?br/>
“少廢話?!?br/>
“他們在拜考神?!?br/>
“拜考神?”
“虛閣弟子中的新風尚,在瑯嬛臺拜考神能保佑月考年考順利通過。明年又是正閣考核,大概會更熱鬧?!?br/>
“考神是什么人?”
“你們?!比~憫之答道,看到我和谷幽震驚的反應,滿臉寫著“我早說了吧”。
“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
“新一批虛閣弟子中的傳聞,瑯嬛臺的最底層住著兩名女考神。她們守護著玄門的弟子,只要誠心祭拜,就能得到庇護,順利通過大小考試?!?br/>
“女子化身考神,這樣的事也有人信???”
“在玄門,卷面考核成績,”葉憫之看了我一眼,繼續(xù)道,“還有武力,排在最前列的大多數時候是女弟子,大家對考神是女人這件事還是很能接受的。”
“那是當然,我沒有問你這個?!?br/>
“不知道怎么從虛閣傳出來的。關于考神的身份還有很多說法,不過都是大家以訛傳訛,聽聽也就算了。玄門弟子大多不愛到瑯嬛臺來,能待得住的就更少,你們二位日夜守在瑯嬛臺一年多,沒說你們是山神就不錯了。”
“姓葉的,你是不是最近來瑯嬛臺來得太多,沒機會見公孫師姐了?”
葉憫之看了谷幽一眼,緊張道:“你別瞎說,我要這個機會干什么?”
“找打啊。”
一旁的谷幽別過頭,悶聲笑起來。
我和谷幽——準確來說是我,谷幽總是先我一步——把瑯嬛臺中該看的書掃蕩完的那一天,我把書卷狠狠地扔向空中,將浮在半空的書海砸開一道空白,大喊了一聲“終于看完了!”谷幽面帶微笑地鼓起掌來。
終于填補了這些年的空白。
結束了,比苦修還要枯燥日子。
是結束也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