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色一子很后悔，悔得腸子都青了。

    因?yàn)槟蔷?，她徹底得罪了玖蘭樞，到今天為止他已經(jīng)兩個星期沒有理過自己了，雖然每天依然抬頭不見低頭見，也一起吃飯，一起出去赴宴，一起接見來客……但是他就是不主動交談，簡直是小孩子脾氣！

    好吧，一色一子安慰自己，他本來就是個孩子，自己好歹不論是外表還是心理都比他大好幾歲呢。想來當(dāng)初白蘭說他過17歲生日的時(shí)候自己才16，現(xiàn)在生日早就過去了，按理說已經(jīng)17歲，可總覺得自己好像已經(jīng)27歲了……

    果然有時(shí)候養(yǎng)孩子會增長心理年齡。

    像這種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鬧脾氣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在第三個星期，也就是一色一子第N次用期盼的目光對著玖蘭樞眨眼時(shí)，對方終于松動了內(nèi)心的防線，優(yōu)雅地站到了她面前，丟下一句，“既然當(dāng)學(xué)生，就要尊敬地喊老師。”

    ……一色一子覺得這簡直就是報(bào)復(fù)。

    不過沒關(guān)系，她一向覺得只要能教她東西，誰都可以當(dāng)老師，所以當(dāng)下就毫無自覺，也沒有任何不適地喊了一聲老師，喊得特別順溜。

    于是玖蘭樞的臉又黑了。

    因?yàn)槔蠋熯@個稱呼的殺傷力……絕對沒有干媽強(qiáng)勁。

    “……以上這些都是天賦類的東西，只要你想用，你就能用出來，記住了嗎？”玖蘭樞點(diǎn)了點(diǎn)黑板上的東西，回頭問一色一子，結(jié)果卻看到了一張茫然的臉。玖蘭樞頓時(shí)抽嘴角，“怎么？”

    “太抽象了……”一色一子為難地看著他。對不起她就是個理科生，對這種抽象的的東西完全不在行，即便玖蘭樞列出了一大堆招數(shù)，她還是覺得自己一個都不會，“有沒有發(fā)動語什么的，比如之類……”

    玖蘭樞：“……”

    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半天，正太深深吸了口氣，朝著角落看著他們笑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笑盈盈地走過來，輕輕鞠躬道，“樞大人?！?br/>
    “你介意讓一子拿你做實(shí)驗(yàn)嗎？”玖蘭樞溫柔地問她。

    侍女搖了搖頭，“能幫上一色大人的忙，是我的榮幸。”

    玖蘭樞于是立刻看向一色一子，原本溫柔的語氣刷地變得硬邦邦，“來，一子，抹掉她剛才跟我對話的記憶。”

    一色一子頓時(shí)一臉苦逼，看著自己的手半天，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侍女，把手放在了她的頭上，然后……發(fā)功……發(fā)功……發(fā)……

    “我該怎么做？”一色一子欲哭無淚地回頭看玖蘭樞。

    玖蘭樞深深地捂臉埋頭。

    忍了半天沒有說什么，玖蘭樞長呼一口氣，揮手，輕而易舉地抹掉了侍女的記憶以后，打發(fā)她離開了。侍女離開后，他便回頭，深棕色極漂亮的眼睛深邃而復(fù)雜地望著一色一子，半晌，他突然蹲下來，執(zhí)起眼前人的手放緩聲音道，“一子，你是在跟我賭氣嗎？”

    ……這是什么神發(fā)展？

    一色一子茫然地回望他，“我沒有，是你講的太古怪了。記憶這東西無形無味，我抓不到摸不著，又不像是寫錯的字，怎么刪掉？”看著玖蘭樞漂亮的小臉蛋，少女試探地問道，“真的沒有口訣嗎？內(nèi)力？”

    玖蘭樞默默地看著她，說不出話……

    半晌，他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起來，“一子，那些能力之所以是天賦，是因?yàn)樗麄兩钌罡灿谀愕难红`魂里，就像吸血一樣，是本能。拿剛才那個侍女來說，你想抹掉她的記憶，只需要動一動念頭，知道嗎？”

    “……這樣嗎？”勤學(xué)好問的學(xué)生。

    “……差不多吧……”破罐破摔的老師。

    “能再試一次嗎？”躍躍欲試的學(xué)生，“就不要那個侍女了，她總笑話我?！?br/>
    “你想干什么……”有不好預(yù)感的老師。

    “玖蘭老師，中國有句古話叫?！?br/>
    “……”

    考慮了一會，玖蘭樞終于點(diǎn)頭，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懂了那句古話，“好吧，既然你要試，就來，只是純血種之間除非能力差距很大，刪除記憶一般是不可行的。”

    一色一子點(diǎn)點(diǎn)頭，“這點(diǎn)我考慮了，我不是已經(jīng)很多歲了嗎？刪你應(yīng)該沒問題。”

    樞：“……”

    深吸了口氣，一色一子把手放在了玖蘭樞略帶嬰兒肥的臉頰旁邊，感受著這小子滑膩細(xì)致的皮膚，強(qiáng)忍著吐槽的沖動，開始尋找他的記憶。

    她覺得這就好像是一種程序，當(dāng)初白蘭入侵圖拉多家族的情報(bào)網(wǎng)時(shí)或許也是這種感覺吧，找到一個缺口，或者讓自己融進(jìn)其中，抽絲剝繭，尋覓目標(biāo)，鎖定，然后選擇。

    一色一子非常專心，專心到幾乎忘記了周圍的存在，她就像是在一片漆黑中行走，放出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去搜索一個契機(jī)。她另一只手也撫上了玖蘭樞的臉，額頭貼上了他的額，試圖以此來拉近距離。

    或許是這個方式真的有所成效，一色一子覺得黑暗中行走的那個自己腳步忽然快了起來，緊接著她忽然神經(jīng)一緊，玖蘭樞的記憶如幻燈片般飛快地翻了起來，她仿佛走在一個四面都是幻燈片鋪就的長廊上，眼睛所見的全是樞每天做過的事情。

    他和一條拓麻一起吃飯，站在鏡子前自己剪頭發(fā)，幫自己挽發(fā)髻，黑夜，大雪，獠牙，鮮血……

    一色一子心道不妙，似乎有些停不下來，但記憶已然飛速后退著。她看到了一個小女孩，有著和玖蘭樞同樣的發(fā)色和瞳仁顏色，她坐在他腿上開心地笑著，一旁玖蘭夫婦微笑著望著他們，四個人其樂融融……

    鏡頭再一轉(zhuǎn)，她看到了一口棺木，里面躺著面色灰白干枯的一個男人，眉目間不知為何有些眼熟。

    再往前，一個好像成年版玖蘭樞的男人站在花園里，眉眼帶笑地望著古堡門口前的一個暗紅色長發(fā)少女。少女指著一個有著燙金封面的黑色筆記本說著什么。

    ……等等，那個筆記本看起來也好眼熟……那個少女，她看不清對方的臉，可是這種撲面而來的心悸感是怎么回事？

    一色一子驚訝地望著古堡花園里的兩個人，不知為何就覺得這個場景極為熟悉。她向前走了兩步，試圖看清那個少女長相時(shí)，成年版的玖蘭樞忽然轉(zhuǎn)過頭，目光正好對上自己……

    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一色一子咚地一下倒載在了后面沙發(fā)上，臉上的表情還沒有完全收斂起來。她舔了舔發(fā)干的嘴唇，驚慌茫然地去找玖蘭樞，后者用同樣一副表情怔怔地望著她，相對無言了許久。

    “你……”

    “你……”

    兩人同時(shí)開口，一色一子甩了甩腦袋，示意他先說。玖蘭樞頓了頓，板起臉，“我讓你消除記憶，沒讓你偷窺?！?br/>
    “說得跟你沒有趁機(jī)偷窺一樣……”一色一子白了他一眼。吸血鬼的能力什么的太蛋疼了，她一點(diǎn)都不喜歡這種奇怪飄渺的東西，給她一把m1A，什么都解決了。

    隨手拿過一個血袋打開插上吸管，一色一子道，“玖蘭老師，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怎么樣？我看到了你的秘密，怎么辦？”

    玖蘭樞從容地在對面沙發(fā)上坐下，也拿過了一袋血漿。雖然這東西真的非常難喝，但跟著一色一子住久了，她的小習(xí)慣也不自覺地染上了一些，就當(dāng)是吃零食。優(yōu)雅地喝了一口飲料，正太無辜地眨了眨眼，“彼此彼此，一子，什么都不問怎么樣？”

    “你覺得可能嗎？”一色一子翻了個白眼，“你既然同意我拿你做消除記憶的試驗(yàn)，就應(yīng)該想過會有這個結(jié)果……說什么純血種之間沒辦法互相刪除記憶，騙鬼呢。你就是打著偷窺的旗號，想知道我到底有沒有真的失憶，對吧？”

    玖蘭樞不置可否。

    “小小年紀(jì)心思這么重……”一色一子咕噥著，忽然想到剛才看到的東西，奇怪地問，“你不是13、4歲吧？”

    玖蘭樞揚(yáng)了揚(yáng)眉，對此不作任何回答。

    “那個女孩子呢，總能告訴我吧，就是那個跟你有著相同發(fā)色的小女孩。”紅發(fā)少女扔掉空了的血袋，順手又拿了一個，“你妹妹？玖蘭悠和玖蘭樹里的女兒……？”

    “……”對面的玖蘭樞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一色一子加十分?！鄙訜o所謂地笑了一下。

    她真正想問的是關(guān)于那個成人版的玖蘭樞和拿著黑色筆記本的紅發(fā)少女，可是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這件事只要問出來，有些事情就會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她的第六感自從身體變異后就比以前強(qiáng)了不止一星半點(diǎn)，所以她選擇閉口不言。

    玖蘭樞定定地看了她一會，突然平靜地開口，“看來你真的失憶了，不然不會不知道那個小女孩存在的意義。沒錯，他是我妹妹優(yōu)姬，沒人知道她的存在。”

    一色一子挑眉，“這么重要的事情告訴我沒關(guān)系嗎？”

    玖蘭樞靠著沙發(fā)反而笑起來，“你會告訴長老會？獵人協(xié)會？”

    “都不?！?br/>
    “這不就是了。瞞著你是沒有意義的，你沒有欲|望……說不定還會幫我，所以沒必要擔(dān)心。”玖蘭樞笑起來，“一子說信任我，我又何嘗不是在信任你。這種事，總是應(yīng)該相互的才對?！?br/>
    一色一子沒有說話。

    “何況現(xiàn)在我也知道你的秘密不是嗎？那個銀發(fā)小子就是白蘭杰索？很多記憶都是關(guān)于他呢。”

    ……現(xiàn)在給他一拳能把他打得下不來床嗎？

    她明顯感覺到玖蘭樞是在拉盟友。說句自戀的話，以這小子現(xiàn)如今的處境，她一色一子是最好的盟友不是嗎？

    而且，他們之間并沒有什么沖突的利益關(guān)系，反而因?yàn)閯偛诺耐蹈Q行為而一瞬間又拉近了距離。

    不過也好，人總是要踏出信任這一步的。

    居然就這么輕易地變成了互相掌控對方秘密的關(guān)系……一色一子看著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玖蘭樞，皺著眉，把方才一直守在大廳里的兩個女仆全部喊了過來，推了一個給玖蘭樞，后者保持著姿勢沒動。

    “好吧好吧，樞老師，你真是嚴(yán)格?！?br/>
    一色一子抽了抽嘴角，抬起兩手分別放在了兩個女仆的臉頰旁邊。有了入侵純血種記憶的經(jīng)歷后，其他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起來。一色一子幾乎是心意一動，就輕而易舉地刪掉了這兩個女仆今天一整天的記憶，并且直接兩個手刀打暈了她們。

    “玖蘭優(yōu)姬的事情我以后不會再問，除非你主動告訴我?！币簧蛔訌纳嘲l(fā)上站了起來，“相對的，你也不準(zhǔn)再提起白蘭杰索的事，否則干媽會毫不猶豫打你屁股。怎樣，約定嗎？”

    玖蘭樞抬手和一色一子擊掌，“我絕對不會叫你干媽的，死心吧?！?br/>
    “你總會叫的，乖?！币簧蛔优牧伺乃念^頂，結(jié)果小正太似笑非笑地被打掉了胳膊。

    覺得再逗下去他肯定會炸毛，到時(shí)候就得不償失了，一色一子收了心，光著腳跑向自己的房間，“我要出門，你別跟著我?！?br/>
    “去哪兒？”玖蘭樞在身后問。

    回答他的是少女房間的門砰地合上的聲音。

    迅速地?fù)Q了衣服出門，一色一子伸了個懶腰，對久違的放風(fēng)感到身心愉悅。她一路踩著輕快的腳步走向地下高速鐵路入口，沒什么路線，就是閑逛。

    然而或許是今天流年不利，不是出門的黃道吉日，一色一子在隨意地踏出站口，走進(jìn)一個公園時(shí)，不小心就遇到了一個很面熟的人。

    對方受了傷，腹部的傷口極大，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靠著兒童用滑梯旁，旁邊蹲著一個狼狽的，臉上寫滿擔(dān)憂的銀發(fā)小子。

    然而即便受了重傷，對方的感官依然敏銳得超于常人，幾乎是在一色一子看見他的第一時(shí)間，對方便抬起頭，準(zhǔn)確地和她對上了視線。

    一色一子定定地看了兩眼對方右眼的眼罩，不知是不是該假裝沒看見這一幕。

    全文字閱“搜*書*吧*Soushu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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