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這么多年,錢府的每一個人都只是守著個錢記棺材鋪的名號,縱是前廳里面始終擺著那么幾口棺材,都會被認為是錢老爺為他自己個兒還有他的后代準備留用的呢。
現(xiàn)在梅九仙提到了錢記的棺材鋪,這本來是已經(jīng)死在了錢府人心中的鋪子就這么被梅九仙給喚活了,錢守旺的心里有著說不出的五味陳雜,他凝眉緊鎖做出了思考狀。
“老爺,你咋瞧咧?”梅九仙看了看一直在思考當中似乎不叫都不能回神兒的錢守旺道。
“這個……這個生意嘛……娘子剛來府上,對府上的事兒還沒弄明白咧,這生意自然更不必著急。眼下最要緊的,咱還是先把這日子捋順咧,捋順咧再說?!闭f起鋪子,這應(yīng)該是錢守旺經(jīng)營的一個敗筆,也是他成為縣上笑話的一個癥結(jié)。他沒好意思說得是,要不是因為這個鋪子,或許此刻他能掏出來的銀子會更多一些的。
“老爺,你咋能這說咧?這要想咱地日子過地好咧,那咋說也得有進項咧,光靠著這省吃儉用地,也是過得地,可咱要想別人喝稀地咱吃干地,別人兒吃粗地咱吃細地,別人兒吃孬地咱吃好地,咱就得在生意上動腦子咧。咱明明兒有著自己個兒的生意咧,咱放著這現(xiàn)成兒地搖錢樹不用,干啥還費那勁兒種啥莊稼咧?”梅九仙沒有做過生意,就連大點兒的生意鋪子都沒瞧見過,可現(xiàn)在,她覺得眼前的這個鋪子就是盤活錢府一切的生機。
“俺是覺得啊……這個生意咧……”錢守旺吞咽了幾口唾沫撓了撓頭,對于經(jīng)營他的確沒有什么好的建議。
“俺之前是在鄉(xiāng)下咧,沒瞧過啥大世面,可俺這耳朵也不聾咧,這外面兒的事兒俺也知道一些咧。自打俺進咧咱這家門兒,俺咋覺得,咱這生意這冷清地不像是棺材鋪咧,倒更像是看墳地的咧?!泵肪畔蓾M是希望的看著大家,那發(fā)亮的眼睛所看到的是一片頹然。
“夫人此言差矣咧,說起來,咱這生意還不如看墳地的咧,看墳地的每年過年咧清明咧還熱鬧一陣兒咧,咱這兒常年這么冷清咧?!闭f起這生意,錢串兒的抱怨好像更大一些。
“他說得都是真地咧?”梅九仙的杏核眼差點兒驚恐成三角眼兒,她盯著錢守旺問道。
“??!???也不能完這么說咧,有的時候也有人兒來咧?!闭f到了錢守旺的痛處,也揭示了他的無能,錢守旺都有點兒抬不起頭來。
“是,就是前夫人過世的時候咧,來咧一大堆瞧熱鬧兒的?!卞X垛子直言不諱,遭到了錢守旺的鄙視的白眼兒。
“俺這以前可從來不知道啥生意不生意的咧,更別說這棺材鋪這么大的買賣兒咧!俺這來這一趟可算是瞧明白咧,咱們這個縣可是真大咧,那縣大人就多咧,這人一多,這死的人自然也就少不了咧,這死地人少不了咧,這用棺材的也就自然少不了咧,這人死咧總得有口棺材咧,這要棺材就得買棺材……”梅九仙盤算著。
“是,這現(xiàn)在買棺材地也不少,可他也得來咱這兒才中咧?”錢串兒接了一句。
“為啥不來咱這兒買咧?咱這兒賣地貴咧還是咱地東西不成咧?”梅九仙細究起來。
“啥也不為咧,只是因為咱的掌柜地是錢守旺咧?!卞X垛子倒是滿腹地委屈瞎說起了實話。
“跟俺有啥關(guān)系咧?還不是你們倆不中用咧,整天就知道白吃飽兒,啥忙兒也幫不了俺!”錢守旺當然不愿意承認。
“俺們咋白吃飽兒咧?這府里上下的活兒哪兒樣兒不都是俺們做地咧?可人家不來咱們鋪子買棺材,你總不至于叫俺們?nèi)ゴ蠼稚仙沧О??就算俺能生拉硬拽來,可進來咧瞧見咧您,人家還不是頭兒也不回地就走咧?”錢串兒不高興了起來。
“咋咧?咱們老爺還能吃人咧?”梅九仙驚訝地問。
“吃人?那是夫人還不了解咧,咱家老爺……”錢垛子就要信口開河。
“你們兩個……咋著,想咋著?這么快就要當白眼兒狼咧是不是?這么多年俺白養(yǎng)你們咧?看著自己的老底兒就要被這兩個伙計敗露在梅九仙面前,錢守旺把眼珠子一瞪,錢串兒和錢垛子也都知趣兒地閉上了嘴巴。
“中咧,還是老爺咧,犯得著跟伙計動氣咧?再說咧,這串兒和垛子都是跟咧老爺這么多年的伙計咧,他們倆是啥心思你還不清楚咧?他們也是替老爺著急,為咱們府上著急咧!老爺應(yīng)該為有這樣兒的伙計高興才是咧?”梅九仙扶著錢守旺替錢串兒和錢垛子說起了好話兒。
“就是,就是,俺們就是這個意思咧?!卞X串兒和錢垛子悻悻地說。
“咱不管過去咋樣兒咧,管也沒用咧,已經(jīng)都那樣兒咧。咱現(xiàn)在就得開始想辦法,咋能叫死咧人的人家兒來咱這兒買棺材咧!”梅九仙思考著。
“能有啥辦法?人家連進來都不進來。”錢串兒泄氣道。
“他們是不進來,可咱們可以走出去咧!他們不搭理咱咧,咱去搭理人家!他們不愛瞧老爺,咱可以叫他們瞧不著老爺咧!”梅九仙兩眼放光說得頭頭是道兒。
“這是啥……啥意思咧?瞧不著俺咋弄咧?還要把俺弄沒咧咋咧?”錢守旺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是咧,夫人說地到底是啥話咧?這每個字兒俺都能聽明白,這咋湊到一塊兒俺就糊涂咧呢?”錢垛子撓著腦袋。
“就是咧,俺這腦袋也糊涂咧呢?!卞X串兒也抓頭到。
“這平時咱們做生意不都是在鋪子里等人兒進來嗎?可現(xiàn)在人家不進來,咱們在這兒坐著也是干坐著,與其這樣兒還不如咱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曬曬太陽,打聽打聽咱們這個縣有啥好的去處,咱們走出去,到大街小巷上去……”
“夫人!你這是啥話兒咧?你是嫌俺們在府上做地事兒少咧還是要攆俺們走咧?夫人可不能攆俺們咧,俺們倆從小就在府上咧,除咧這府上,俺都不知道家在哪兒咧。夫人要是把俺們攆出去,俺們這就別說啥時候成家咧,八成兒是出咧這錢府就活不成咧!夫人咧,老爺咧,俺們有啥做地不對地,有啥說地不對地,你們可以打可以罵咧,可不能這樣兒把俺們轟出去咧??!”聽到錢串兒跪在地上這么一說,錢垛子也著急了起來,“撲通”跪在了地上和錢串兒一起開始了求饒。
“娘子咧,你這……”錢守旺也覺得很吃驚,這剛剛交了自己的財權(quán),沒想到這么快梅九仙又要罷免自己的人事任免權(quán)了。
這錢串兒和錢垛子雖然不是那么盡善盡美,可這么多年在這個鎮(zhèn)子上,要不是他們在身邊兒扶持著,自己這個生活還真不知道怎樣過得。這數(shù)落兩句罵兩句都是可以的,就是萬萬沒有想到還要趕出去這么嚴重!
“哎呀!老爺!錢串兒錢垛子!你們……停停停!都給俺停下!”梅九仙哭笑不得,這個家的男人都這么的軟弱不堪一擊。
“你不攆俺們走才行!”錢串兒還抹著眼淚。
“俺啥時候說要攆你們走咧?俺是想說你們不用整天待在府上專做府上的活兒,你們出去是比有待在府上更要緊兒的事兒咧?!?br/>
“???俺們還能做更要緊的事兒?”錢串兒糊涂地問。
“是咧,娘子,他們也就做做府上的事兒還成咧,做別的恐怕……”錢守旺嘀咕道。
“就是咧,俺們怕做不來咧?!卞X垛子倒是老實。
“有啥做不來地?叫你們出去走走,挨街地轉(zhuǎn)悠,挨街地打聽,挨個兒地閑聊,你們做不來咧?”梅九仙問。
“這事兒咧?這事兒俺做地來咧?!卞X串兒倒是欣然接受。
“俺怕俺做不好咧?!卞X垛子倒也實事求是。
“沒啥做不來地,只要能張嘴說話兒能長耳朵打聽就中。咱也不是亂說亂打聽,主要是瞧咱這縣上誰家死人咧的,誰家快要有死人咧的,還有誰家的親戚家有死人地咧,誰家的親戚的親戚有快要死地人咧地……但凡和要死地人沾邊兒地,但凡和咱的棺材有點兒瓜葛地事兒咱們統(tǒng)統(tǒng)打聽過來,給記在心里,不成就記在本兒上,只要他們有需要買棺材咧,你倆就算立咧大功咧!”梅九仙掰開了揉碎了的講著。
“只要他們要買棺材,俺就主動把咱的棺材賣給他們?”錢串兒聽出了點兒門道兒。
“還是串兒腦袋活泛咧!就是這個意思咧。咱上趕子賣給他們,他們不愿意買沒關(guān)系,可咱得跟他們說,咱家是賣棺材地,咱家的棺材有多好,咱家的棺材有多便宜。咱是送貨上門兒也可以,少賺點兒也中,只要不賠本,能賣就賣給他們咧。他們這次不買,保不齊下次就買咧,下次也不買,可咱吆喝的時間長咧,他們就記得,在咱這縣上還有一家錢記棺材鋪子,他們家的棺材好,還便宜咧?!泵肪畔烧f得眉飛色舞,聽得幾個錢家人是目瞪口呆。
“娘子,你這說得是啥咧?這別的不明白就算咧,這不賺銀子也吆喝俺可就真不能不明白咧?”錢守旺從開始就沒聽明白,現(xiàn)在更是糊涂地徹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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