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入了v。筆耕不輟,按時日更。
評論還是不多,地雷和打賞卻慢慢有了一些。
誠如許攔陽所說,收訂比慢慢漲起來了,雖然達不到一半,但數據還算好看,點擊的斷層沒有那樣明顯。
季夏仍然兢兢業(yè)業(yè)地回復留言,對她來說,寫文是為了得到肯定。留言是一種肯定,但買v同樣也是。
做讀者的時候,她深知留言有多麻煩。倒不是打字麻煩,而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大部分作者的文章都是同一水準,浮動不大。文筆通順,敘事流暢。她們只是想講述自己的故事而已。
這些作者的文章本身已經足夠自洽,要表達的東西都在文章里了。讀者們也不是做閱讀理解,憑三四分鐘的閱讀,寫出大篇大論來還真不容易。
至少季夏追那么多文,每一章都留評論的,大概也只有許攔陽了吧。
想說什么呢?“好看”“女主萌”?
說到底,讀者是娛樂來的,并不是為了滿足作者的表達欲而存在的。當作者寫到精彩處時,讀者有感而發(fā),自然會紛紛留言評論。
她們有想說的,有要說的,有想交流的。這才是最完滿的狀態(tài)啊……平心而論,求爺爺告奶奶得來的言不由衷的評論,季夏自己也覺得沒意思。
說到底,還是寫作水平。寫得好了,讀者與作者相談甚歡,皆大歡喜。
這時候,季夏似乎有一點點理解許攔陽了。
許攔陽筆名是“樂與餌”。
樂與餌,過客止。音樂和美味的食物,讓路人都停下了腳步。
這句話出自《道德經》,但,許攔陽說不定不只是隨便找的句子。為了音樂和食物停留下腳步的旅人啊,他們都是發(fā)乎于心的。
許攔陽寫了那么多文,不管是前期更新巨慢,還是第一篇爛尾完結的文,又或者每一個虐點,她都沒有為了讀者更改過,寫得都是自己想寫的。
許攔陽文下評論不少,粉黑各占半壁江山,可她還是毫不在意。
換做自己呢?才一個差評而已,自己就糾結得晚上睡不著。要是文下真的掀起了這么激烈的站隊,自己還能這樣,隨意寫自己想寫的嗎?
還是說對于許攔陽來說,那些就是她想得到的呢?
季夏不是許攔陽,推測不出來。但她也不想問了。
寫作是一條孤獨的道路,只能一個人走下去。前期許攔陽已經給了那么多的建議和經驗,現在自己應該親自感受體悟了。
季夏寫自己的文,慢悠悠地日更,竟然有人夸她勤奮。這時候她才真切感受到:讀者也真是難??!
文那么多,好文卻少。好文好,穩(wěn)定更新的卻少。
網絡時代,更新迭代快極了。一天不更新,前文就忘記了。作者大大們一天都不一定能更新3000字,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請假。
讀者也是苦不堪言,只是想看一篇好看的、完整的文章而已,還要提防踩雷,提防斷更,提防坑。
季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只是定時日更而已,竟然還能被交口稱贊。
明明只是娛樂而已,怎么每個人都這樣艱難呢……
季夏下定決心,以后絕對不斷更。
看著后臺的點擊一章一章遞減,季夏明白,這是有人棄文了。
但已經沒有那么大的難過了。網站文章這么多,喜歡過,交流過,相愛過,這就很足夠了。
說到底,作者跟讀者的關系也僅此而已。一個人寫自己想寫的故事,另外一個人看。也許交流,也許不交流;也許付錢,也許不付錢。
倘若作者認為讀者有除了支持正版以外的義務,那只會徒增失望。一個人的時間有限,分給的時間就有限,分給某一個人的就更少了。
還是好好寫文比較靠譜。
認清楚這一點之后,季夏就憊懶了。她從每個評論都要回復,變得只回復喜歡的評論,后來更是干脆完全不看不回復了。
她太忙了。
作協里到了一年一度的評選季。最優(yōu)秀的作家,最優(yōu)秀的散文,最優(yōu)秀的,值得期待的網絡……等等攪合到一起,評審會一個一個開,各種老師一個一個來。
季夏作為聽話認真有前途的好員工,被主任帶著到處出席會議。有時候端茶送水,有時候會議記錄,有時候給主任寫發(fā)言稿……
忙。
沒留神,竟然連文章也斷更了。
她想,她終于知道為什么許攔陽后期斷更那么嚴重了。
她愈加內疚,愈加不敢看評論。在會與會的間隙,好不容易抽出來半天,打算寫的時候,主任偏偏又找上她,問她是否愿意出席青年作家大會。
“那是什么?”她問主任。
主任說:“你最近在寫書不是么,上去談一談感想吧?!?br/>
季夏連忙拒絕:“我就寫著玩兒,寫不入流的**與歡愉,跟青年作家們差得遠了?!?br/>
主任卻說:“寫作沒有高低貴賤,都是自我滿足與自我表達。如果你沒有往文章里填入你自己的血肉,那便算了,當我沒說?!?br/>
季夏沉默。她哪能敷衍呢?雖然是網文,但每一個字都是自己敲打進去的,每一個句子都是自己想要說的話,每一個主角都是她想要成為的,或者格外偏愛的
文以載道,沒有任何一篇文章,是脫離了作者本人而存在的。
季夏沉默,主任就笑了:“這就對了嘛。準備準備,寫篇稿子,下周上去演講吧?!?br/>
這可真是無妄之災,也是飛來之喜。
季夏將這件事情告訴許攔陽,請教許攔陽的意見,問她到底要寫個什么主題。許攔陽笑了笑,問她:“你寫文也有半年了,就沒有什么感悟嗎?”
季夏有些羞赧,說:“我整天就在關心作者跟讀者那些事兒了,哪有心思研究筆法和意識形態(tài)啊……”
許攔陽說:“誰叫你胡謅了啊……你的感想是什么,照實說就好了。每個人的寫作路都是不一樣的,哪怕你編的像模像樣,特別高大上,但是你自己關心的,不還是這一畝三分地么?主任是想讓你自我總結,不是讓你裝逼的。”
季夏被說的滿臉通紅,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進了誤區(qū),將寫作看成是一件很又格調的東西了。
說白了,只是**而已。
“你寫網文,主任肯定也是知道的。網文跟雜志不一樣的是,你直面觀眾,而雜志只需要取悅編輯。你是這個領域的,寫自己感受到的,就很好了。”許攔陽拍了拍她的頭,說:“青年作家大會,樂與餌也接到邀請了。本來就是個不限渠道的交流會議罷了,說你想說的吧,我在下頭看著你呢?!?br/>
季夏有些詫異,隨即點了點頭,說:“好!”
她不知道許攔陽想說什么主題,但她想說一說讀者,想說說讀者跟作者之間的正負反饋關系。
因此,她想去看看自己文下的評論。
斷更這么久……其實季夏有些慌了,不敢去看評論。
很難說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狀態(tài),她每次更新都只敢對著后臺,看著每一章的點擊數字和評論數字,大概來判斷自己寫得如何、有沒有崩壞——要是某一章崩壞的話,后一章的點擊數會驟降,這是許攔陽告訴她的。
從數據上看,一切還好。哪怕季夏斷更了,離開的人也沒有很多。這讓季夏很感動。除了許攔陽以外,她很少等一個作者等很久。
但打開前臺頁面的時候,她的心臟突然砰砰砰地跳動了起來。
你有沒有查過分數?
明明對自己的實力有一個預估,但在看到實際成績之前的那一秒,還是會心跳加速吧。
這是對偉大現實的謳歌,是想象跌落到現實時,引起的最后一絲戰(zhàn)栗。
季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慢地將拉條下拉,然后,看到了評論。
催更。
劇情討論。
表白角色。
催更。
……
呼……季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與從前得到的評論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只是多了催更而已。
果然,沒什么好怕的。讀者也不是那么睚眥必報的,并不可怕嘛……
斷更其實并沒有那么可怕,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三次元生活。等自己忙完這一段,一定就來好好更新……季夏在心里發(fā)誓。
隨后再一個下拉,季夏心里一堵,呼吸一滯。
……這都什么歪理邪說?!
季夏心里憤怒極了,恨不得把鍵盤都給砸了。
是,斷更是辜負了讀者的期待。可誰也不是就為了寫文而生的!誰也有自己的生活!入了v就不會坑,可三次元有事情都不能稍微斷一下嗎?
再說,斷更跟看盜文有什么關系?!自己狗改不了吃屎,還非得怪米飯不好吃。
季夏戳進這個讀者的賬號,果不其然,是一個新鮮的小號,訂閱率才百分之三,給別的作者留的評論也全是類似的差評。
看來是一個看盜文成性的噴子。
明知道這人就是故意惹自己不快活,但季夏還是很生氣……
氣得,幾乎想要封筆了。
寫文才賺幾塊錢??!誰還不是小公主了怎么地?老子不缺錢!解v!讓你在盜文也看不到更新!
那一秒,憤怒趕跑了所有的理智,季夏盯著那一條評論,恨不得要哭出來。
到底是誰不要臉啊。
但很快,許攔陽注意到了她的情緒,眼疾手快地把那條評論的地址報給了江小言,讓她幫忙刪除一下。
等到江小言的回饋過來,季夏仍然望著電腦發(fā)呆。
許攔陽抱住了她,說:“夏夏,不要被這種垃圾影響了心情。它們就是想讓你生氣罷了,你要是真的生氣,就是著了它們的道?!?br/>
季夏搖了搖頭,說:“我沒生氣,我就是在想,在有些讀者眼里,作者到底是什么呢?就活該只產出嗎?因為我選擇了寫文?”
許攔陽將拉條繼續(xù)往下拉,說:“可是在大多數讀者眼里,她們看到的都是你的文章,你的角色。”
定睛一看,是一篇長評。開頭第一句話說“作者很久沒有更新啦,重新看了一遍,感觸還蠻多的,送一篇長評,希望作者事事順利xd”。
季夏眼眶就有些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