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在二樓的露臺上，看著滿天的煙花。
再過十分鐘就是新年了，整個城市都被洪水般的煙花聲淹沒，璀璨的光芒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黃鏞默默地站在她身上，陪著她看煙火。
煙花聲漸漸稀疏了起來，小?也從滿天的絢麗中回過神來，看到身后的黃鏞，心里一陣失落。如果現(xiàn)在站在身后的是哥哥，她此刻該有多幸福呀！
黃鏞還沉浸在煙花帶來的震撼中，喃喃地說：“想不到，有一天，老百姓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到如此盛景。”
小?莫名其妙地看了黃鏞一眼，瞧他的夸張樣，好像這輩子第一次看到滿天煙火似的。
室外冷，小?看完煙花就準(zhǔn)備下樓，黃鏞也跟了進(jìn)來。
經(jīng)過三樓那間常年鎖著的房間時，小?停下了腳步，本來她以為這個房間放著黃鏞的貴重物品，比如貨物之類的。后來她發(fā)現(xiàn)，貨物黃鏞都是放店里的，這個房間從沒見黃鏞打開過。
“這個房間怎么一直鎖著呀？”小?隨口問了一句，繼續(xù)向樓下走去。
身后的黃鏞一直沒回答，小?也沒放在心上。
等到她都快忘了這個問題的時候，黃鏞的回答才傳來：“一些不想看到的東西?！?br/>
小?覺得好笑，想故意逗他一下，“不想看到就扔掉好了?！?br/>
黃鏞的聲音冰了下來：“扔掉了又會心痛……”
小?的腳步滯了滯，她大概猜到那房間里鎖著什么東西了，于是便說：“傷口接觸陽光能好得更快，死捂著不透氣會潰爛?！?br/>
黃鏞的腳步聲也停了下來，“哪有什么傷口……”
小?聽得出，他的聲音明顯很發(fā)虛。
小?心里笑了笑，繼續(xù)往樓下走去，一邊背起了那段悼文：“伊人逝，芳音存，香魂可解，癡者情深。心寂寥，執(zhí)念殤，心凄然兮，悔不能念……”
她聽到黃鏞的腳步聲一直沒跟下來，便回頭看向樓梯，只見黃鏞還站在原來的地方，臉色慘白著。
“你進(jìn)過那個房間……”黃鏞的嘴唇也沒有了血色，似乎連張合都有點費(fèi)力。
“沒有啊——你是說那篇悼文嗎？那是我有天在你的書桌上看到的。”小?撒了個小小的謊，她可不想承認(rèn)自己去垃圾筒里撿過黃鏞扔掉的紙團(tuán)。
黃鏞的臉色又漸漸緩和了起來，若無其事地繼續(xù)下樓來?？尚?的心里已經(jīng)存下了一個疑問：為什么悼文會跟那個房間有關(guān)？黃鏞為什么會那么緊張？
這次她為什么搬來和黃鏞過來，動機(jī)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憐憫黃鏞？跟哥哥嘔氣？怕回包嬸家確實不合適？可能這些原因都有?？傊呛軣o奈的。
岳風(fēng)回家了，姚師傅和惠嫂這幾天也不會過來，幸虧，附近的飲食店沒有全部停業(yè)，讓她和黃鏞不用因為吃喝發(fā)愁。小?倒是愿意自己動手做飯的，而黃鏞死活都不讓她動手，，一看小?捋起袖子想做家務(wù)，他就緊張得跟自己犯了罪似的，急忙攔住。
飯可以不做，零星的家務(wù)總是有的。黃鏞最后慢慢自己動起手來，倒倒垃圾，擦擦桌子什么的?？此麚]動掃把的笨拙樣，小?看得出來，他連這么簡單的事情都從來沒做過。小?心里又免不了一陣天馬行空的猜測。
臨睡前，小?抱出一堆禮物放在黃鏞面前。她拆開一條羊絨圍巾，系在黃鏞的脖子上，認(rèn)真地說：“黃鏞，新年快樂！”
黃鏞撫摸著脖子上的圍巾，臉上泛起了紅光，看向小?的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
看著黃鏞的眼神，小?身子往后縮了縮，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就不對他這么好了，給點春光就燦爛的家伙！她知道黃鏞對吃穿很講究，這些禮物雖然都是些小東西，但她都是挑質(zhì)量好的買的，到現(xiàn)在，她還在為錢心疼呢。
“小?，我該送你什么呢？”黃鏞還沉浸在受寵若驚之中。
小?眨了下眼睛，馬上計上心來，“我看中了三樓小房間里的一件東西?！?br/>
“哦？什么東西？”黃鏞問。
“不告訴你，我拿來了你就知道了?！?br/>
“那里可都是些雜物呀！”
“我就看中了那件東西?！毙?堅持。
黃鏞笑著點了點頭，“你愛拿什么就拿什么好了，唉……我還想著送你件好東西呢……”
“那你把鑰匙給我。”小?不失時機(jī)地說。
“三樓的小房間門沒鎖。”黃鏞說。
“我想順便到岳風(fēng)房間拿一下電腦……”
小?知道岳風(fēng)的房間是鎖著的，鑰匙黃鏞那里有一把備份的，她相信三樓那個大房間的鑰匙，也應(yīng)該在一起的。
“哦，好的?！秉S鏞起身，從包里摸出一大串鑰匙，挑出其中一把說：“這把應(yīng)該就是岳風(fēng)房間的……”
小?一把抓過整串鑰匙，含糊地應(yīng)了下，就直奔三樓。
見黃鏞也要跟著她上去，小?就笑眼看著他，嗔道：“唉呀，是不是怕我偷了你東西，這都要跟來！”
黃鏞連忙打住了腳步，訕訕地想解釋：“不是……那我不上來了。”
小?心里偷偷得意了一下，轉(zhuǎn)身就往三樓跑去。
小?在大房間前一把一把地試著鑰匙。終于，“吧嗒”一聲開鎖聲響起，她重重地吐了口氣，把門輕輕打開一條縫。
房間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一股長年不通風(fēng)的濁氣撲面而來。她也不敢開燈，重新把門掩上，但不上鎖，然后又到隔壁的小房間里，隨便撿起黃鏞畫廢的一幅山水畫，就往二樓走去。
岳風(fēng)的房間，小?是第一次進(jìn)，她本來以為會看到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光棍房間，比如凌亂的床，一堆臟衣服，還有毛片、艷圖……，沒想到岳風(fēng)的房間比她的還要整潔，比和尚的還要樸素，旁邊的書架上還擱著一排佛經(jīng)。
小?看得有點傻眼，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走錯了房間。
“小?，找到東西了沒？”黃鏞在樓下喊。
“哦，來了……”小?應(yīng)了一聲，便抱上電腦，關(guān)門下了樓。她總覺得岳風(fēng)的房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一時想不起來。
黃鏞看著小?手里的畫，笑了起來：“真傻，竟看上一幅壞的畫，你要喜歡，我重新給你畫一幅……”
小?滿不在乎地說：“千金難買心頭愛嘛?！?br/>
她眼睛看著手里的畫，心思卻全在岳風(fēng)的房間里。終于，她想起自己那似曾相識的感覺來自哪里了，是來自哥哥的房間，那個一樣整潔、樸素，一樣擱著幾本佛經(jīng)的和尚房間。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