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子夕，我仍然相信努力

    “懷孕？怎么會……”許諾微微皺起眉頭，手自然的覆在了腹部。

    “如果例假周期不規(guī)律，早孕是比較難發(fā)現(xiàn)，特別是第一次當媽媽，沒有經(jīng)驗，很正常?！眿D產(chǎn)科醫(yī)生笑咪咪的說道。

    “第一次……”許諾輕輕低下了頭。

    “精確的孕周是7周，這是hgg絨毛檢測法，比用例假周期推算出來的時間要準。從胚胎發(fā)育情況來看，胎兒目前發(fā)育一切正常，顧先生顧太太不用擔心。”醫(yī)生寫好病歷后，遞給了顧子夕，笑著說道：“恭喜顧先生顧太太。不過顧太太身體好象不太好，這段時間最好臥床靜養(yǎng)，保持心情愉快?！?br/>
    “好的，謝謝醫(yī)生?！鳖欁酉戳顺聊脑S諾一眼，起身扶著她重新躺下。

    “下午的專訪就……”

    “專訪繼續(xù)?！鳖欁酉Φ脑掃€沒說完，許諾便打斷了他。

    “那就在醫(yī)院進行吧?！鳖欁酉c了點，當即打電話通知了文部長和專訪記者。

    “我想和醫(yī)生單獨談一下。”許諾低聲說道。

    “談什么？”顧子夕冷眸看著她。

    “我……”許諾抬眼看他，半晌之后，又斂下眸子，慢慢閉上眼睛：“專訪的人來了，通知我。”

    “你先休息，煙和咖啡暫時就戒了，其它的事情，醫(yī)生會給建議，你不要擔心。”顧子夕看著閉著眼睛的她，溫柔的說道：“許諾，生命奇跡總以讓人無法預料的方式出現(xiàn)。我希望，我和梓諾無法給你的溫柔，這個寶貝能給你，就如許言?！?br/>
    “你別說了?！痹S諾抓著被子，輕聲哭了起來。

    “許諾，你從來都不只有自己；我依然相信，我們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有回報。”顧子夕伸手輕撫著她滿是淚水的臉，沉眸看著她許久，才直起身體，轉(zhuǎn)身慢慢往外走去----

    是的，他相信，所有的努力，都是有回報的：如他這么努力的愛她，在連他都不知道兩人該如何繼續(xù)的時候，這個孩子給了他們在一起的契機；

    如許言，在這世上努力一場，換來季風不離不棄的愛情、換來許諾與子夕的一場相遇；

    所以，顧子夕，別放手，你能給她幸福。

    仰頭看著不算明亮的天空，多日來的掙扎與苦悶，因著這個孩子的到來，突間然豁然開朗起來。

    *

    醫(yī)生辦公室：

    “missann，我們應該注意些什么？比如說飲食、生活方面?！鳖欁酉Υ蜷_手機備忘錄，看著醫(yī)生問道。

    “顧太太情緒似乎不太穩(wěn)定，這對胎兒發(fā)育很不利，她這樣子，很容易得孕期憂郁癥，家人要多理解、多關心、多包容，讓她保持愉快的心情。”醫(yī)生看了顧子夕的手機一眼，不禁微微笑了：“顧先生是第一次當爸爸吧，不要太緊張，心情愉快、順其自然就可以了?！?br/>
    顧子夕的眸子里不由得微閃過一片酸澀，輕輕的說道：“不是第一次，上一次因為工作沒有陪在她身邊?！?br/>
    “那這次好好兒陪，別太擔心，顧太太年輕，身體恢復起來很快?！贬t(yī)生微笑著安慰著。

    “謝謝，我太太前兩周前輸血單次超過900ml、有兩周的抽煙史、有五年的飲用濃咖啡的習慣，不知道……會不會對孩子造成影響?！鳖欁酉π⌒牡膯柕?。

    他感謝這個孩子來得這么是時候，讓所有人在許言的死里，看到新的希望；可他更擔心，如果這個孩子再有什么問題，許諾就真的完了……

    醫(yī)生微微皺了皺眉頭，不贊成的說道：“哪個醫(yī)院？為什么會一次輸這么多血？就算要救人，也不能以影響另一個人的健康為前提?！?br/>
    “是意外?！鳖欁酉p聲說道。

    “恩，以后千萬不能這樣，單次輸血量過多，會有生命危險。不過，母體對胎兒有自然的保護，傾向于先滿足胎兒的需要，所以孕婦血流不足她自己會比較難受，對于幾周大的胎兒并沒有影響；但后面胎兒對營養(yǎng)的需求會越來越大，你們可以注意了?！?br/>
    “好的。”顧子夕點了點頭。

    “至于咖啡，孕前沒有影響，孕后肯定有影響，孕婦身體的清除能力隨著懷孕會降低，咖啡因無法代謝干凈，而被胎盤吸收，影響胎兒發(fā)育，導至胎兒體重過輕等問題。所以懷孕后，咖啡、茶葉等刺激性飲料，要全部戒掉。。”醫(yī)生認真的說道。

    “好?！鳖欁酉υ谑謾C備忘錄里一一記下。

    “吸煙對胎兒肯定有影響，但具體影響多少，目前醫(yī)學界還沒有文獻報道。在我們這里，許諾孕齡女性都有吸煙史，我接到的案例來說，還好，大部分寶寶還是健康的。所以你和太太都不要太擔心，所以只要定期檢查，在22周左右，做一個四維彩超，就可以確定了。”醫(yī)生說到這個問題，表情顯得相對輕松，比起說到輸血的問題，顯然她認為那個更重要。

    “這樣我就放心了，她太年輕，前一個孩子各方面都有很好的照顧，所以這次很害怕?！鳖欁酉c了點頭，將醫(yī)生說的22周、四維彩超的建議仔細記了下來。

    “太太煙齡兩周？”醫(yī)生突然問道。

    “是的，剛剛學會的?！鳖欁酉φJ真說道。

    “那她可不一定把煙的精華都吸進去了，說不定不是吸、只是燒呢。”醫(yī)生笑了笑說道：“所以不必擔心，你們都這么年輕，孩子質(zhì)量會很好的。寶寶現(xiàn)在開始發(fā)育大腦和視力，好好調(diào)理，都還來得及。

    顧子夕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了大半。

    “我這里給太太開一周的平臥靜養(yǎng)的單子，關于大量失血的情況，我需要再做一個血液指標檢測，需要的話，我會開一些營養(yǎng)針打兩天。如果只是輕微虛弱的話，食補即可。葉酸片我也給你們開著，現(xiàn)在可以開始吃了?！贬t(yī)生快速的寫好了檢查的單子遞給顧子夕：“帶她去檢查吧，可以預見是個漂亮的寶寶。”

    “謝謝。”顧子夕謝過醫(yī)生后，拿著單子走了出去。

    *

    “問過醫(yī)生了嗎？除了輸血過多外，其它的戒掉，現(xiàn)在都來得及?！奔撅L迎面走上來。

    “恩，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這是檢查的單子，我去看看她醒著沒有?！鳖欁酉c了點頭。

    “問題不大，但是還是讓人擔心，萬一有個什么……”季風和他一起往病房走去，邊走邊問道：“我是說萬一，你有什么打算？”

    顧子夕微微蹙眉，沉吟半晌說道：“沒有萬一。”

    季風沉默著，直到快到病房門口，才停下腳步對顧子夕說道：“保持檢查，有情況，我們再商量。這種事情，有時候還是要面對現(xiàn)實。”

    顧子夕沉著臉沒有答話，只是快速往病房走去。

    季風沉沉嘆了口氣，他當真沒想到，許諾會在這個時候有孩子；他更沒想到，現(xiàn)實精明如顧子夕，居然會不管孩子的健康與否，執(zhí)意留下。

    只希望老天憐她，讓這個孩子健健康康、安安全全的長大。

    “許言，我更愿意相信，這一切都是上帝安排好的----它們帶走了你，然后送來了這個孩子，讓我們對生活，重新燃起希望?！奔撅L靜靜的站在醫(yī)院的走廊，看著遠處的風動、云動，心里卻一片平靜。

    *

    病房里，許諾的雙手搭在還平坦的小腹上，均勻的呼吸輕緩而平穩(wěn)----這是許諾去世以來，她睡得是安穩(wěn)的一次了。

    或許這就是母親，再多的難過，也能自然的調(diào)整狀態(tài)，對孩子形成一種必須的保護。

    顧子夕坐在床邊，安靜的看著她沉睡的樣子----雖然迅速的消瘦讓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潤與光彩，這難得的平靜，仍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柔。

    第二節(jié)：媽媽，她的名字叫

    在專訪記者來之前的半小時，顧子夕喊醒了許諾，幫她洗了臉后，把她抱到了軟椅上：“情緒不要激動?！?br/>
    許諾斂著眸子，雙手交叉的放在小腹上，半晌之后，輕輕點了點頭。

    顧子夕這才起身開門，讓記者和莫里安一起進來：“她身體不適，不要提有刺激性的問題?！?br/>
    “您放心，我們的采訪專題稿是上頭審過的?！苯鸢l(fā)碧眼的美女爽朗的說道。

    “謝謝?！鳖欁酉c了點頭，將專訪記者和隨行的攝影記者讓了進來。

    *

    “missxu，真遺憾在這里見到你，不過你現(xiàn)在比舞臺上更漂亮?！睂ＴL記者笑著與許諾打著招呼。

    “臉色會不會太蒼白？會影響你們出刊效果嗎？”許諾微微笑了笑，洗掉妝容之后的素顏，有些掩不住的萎頓與虛弱。

    “很好，展示臺的職業(yè)、頒獎禮的優(yōu)雅、生活中的素顏都有了。正如顧先生所說，這次分到missxu的專訪，我們真是太幸運了，我相信，沒有一組專訪組能如我們一般，拿到missxu職業(yè)以外的信息?！睂ＴL記者一臉真誠的說道。

    “那么，就開始吧，按你們的提綱來?！痹S諾淡淡點了點頭。

    “ok?！睂ＴL記者示意攝影記者先拍照，自己則迅速的拿出錄音筆、電腦，拉了病房的桌子坐了下來。

    “missxu介紹說，今年是二十四歲，以你的資歷，如何得到這次國際活動的創(chuàng)意機會？”

    “市里對這次的活動非常重視，借用y視全國廣告竟標的平臺和機會，進行全方位評審后挑出合適的創(chuàng)意單位，再由這些創(chuàng)意單位的主創(chuàng)，組成臨時項目小組。而我之所以被市領導看中，是因為在同一個年度里，我有兩個主創(chuàng)作品進入y視竟標名單。”

    “哦，哪兩部作品？方便介紹一下嗎？”

    “當然，只要貴刊不認為我有作廣告之嫌就好?！痹S諾微微笑了笑，將卓雅的‘卓絲’系列、景園的‘去屑’系列，做了簡單的介紹。

    “哦，難怪，這不僅是missxu優(yōu)秀，你們的政府也很有眼光哦?！?br/>
    “當然?！?br/>
    “請問missxu，b市的創(chuàng)意案整個歷時多長時間？”

    “半年?！?br/>
    “在創(chuàng)意中，遇到的最大障礙是什么？”

    “對這個城市的了解不夠深入、對城市建設、對能量發(fā)展及運用的認識過于膚淺?！?br/>
    “那你的解決方案是？”

    “好在我們的機構(gòu)非常完善，有專業(yè)的城市發(fā)展建設部門，他們對城市有著完整的規(guī)劃和設想，在他們的協(xié)助下，我對b市的認識更深入了。由于時間所限還有我個認識的局限性，這個片子，只拍出了我們城市很小的一部分特色。”

    “你個人對這個片子如何評價？對這次的獎項如何評價？”

    “這個片子最大的優(yōu)點是感性與理性的結(jié)合，我們兩個主創(chuàng)都是女性，創(chuàng)作風格偏細膩；我們能看到鋼筋水泥的城市里，別人看不到的溫情。而缺點也依然是感性的成份過多，顯得理性不足?！?br/>
    “至于這次的獎項，因為我沒有看完兩天的全場，所以就不妄加評價了。而且，作為創(chuàng)意人，我尊重所有觀眾、包括評委對這些片子專業(yè)和非專業(yè)的評價?！?br/>
    “非專業(yè)怎么解釋？”

    “我們片子的受眾的主體，其實是非專業(yè)人士，一個得到受眾認可的創(chuàng)意，才是真正成功的創(chuàng)意；否則再多的技巧，也只能淪為專業(yè)化的失敗作品?！?br/>
    “missxu這么年輕就有這樣的見解，xu這次的一鳴驚人，得到這個世界性的大獎，請問你以后的發(fā)展目標是什么？”

    “我……”許諾一下子愣住了，眸光不自覺的黯淡了下來----她的目標是什么？

    許言死后，她還有目標嗎？

    “missxu是否沒想到過會有這么好的結(jié)果，所以沒想過以后的目標？”

    “我希望通過這次展播和貴刊的影響，幫我找到媽媽?！痹S諾低聲說道，柔軟的語氣，與剛才說起專業(yè)時侃侃而談的樣子，判若兩人。

    “可以多給一些媽媽的信息嗎？或許真的會有這樣的奇跡發(fā)生也不一定。”金發(fā)碧眼的記者美女，聲音也放柔了下來。

    “曾蔚然……”許諾輕聲說完后，緩緩閉上了眼睛。

    金發(fā)美女看著許諾半晌，她臉上的黯然與無助，讓人為之動容。

    *

    某海濱城市，靠海別墅。

    在聽見一襲黑衣的許諾那一連串的‘你知道嗎？’的時候，曾蔚然的心猛然的揪了起來，只覺得一陣沉悶的難受，

    在看見她終于支撐不住，軟軟的倒在舞臺上時，曾蔚然再也坐不住的站了起來，緊咬著上唇，身體微微的顫抖著。

    “喲，曾阿姨這是怎么啦？”一個十八歲女孩，一臉譏諷的看著曾蔚然，尖銳的聲音里滿透著幸災樂禍，看著曾蔚然異常的表情后，眼珠子不由得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笑著問道：“難道，她的媽媽就是曾阿姨你？”

    “不是。”曾蔚然只覺得身體一陣搖晃，看見舞臺上的許諾，已經(jīng)被一個高大的男子抱走，她略略穩(wěn)了穩(wěn)心神，對女孩說道：“晴晴你慢慢看，我有些頭暈，先回房休息了?！?br/>
    說著便急急的往樓上走去。

    “哎呀，曾阿姨，我一個人在客廳好怕呀，你陪我麻?！笨粗等粋}皇離去的背影，女孩子笑得更張揚了：“曾阿姨，慢點兒走別摔著了，我怕我爸回來又怪我欺負你呢?！?br/>
    謝晴晴將目光從屏幕上收回來，看著電視轉(zhuǎn)播已經(jīng)換了一下個獎項，心里不由得對剛才的事情嘀咕起來----當下拿起電腦，在百度里搜索‘許諾’‘許言’的信息。

    *

    “晴晴，今天怎么這么老實沒出去瘋？”謝瑯走進門，看著一向喜歡熱鬧的女兒，正在看電視里的一個城市宣傳片，不由得有些奇怪。

    “我在看國際城市展播大賽。爸，我們國家的首都得了展播二等獎，這個創(chuàng)意真是棒及了，將城市的靈魂都拍出來了，我真不敢相信，這樣的片子居然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子創(chuàng)意的，真是太讓人嫉妒了?！笔藲q的女孩兒，一臉的頑劣，又一臉的探究。

    “你好好兒學習，也可以做到的?！敝x瑯放下公文包，走到沙發(fā)里坐下，寵溺的揉著女兒的頭：“曾阿姨呢？她沒有看嗎？”

    “爸，你都多大年紀了？一回來就找老婆，膩味不膩味！”謝晴晴用力的撥開謝瑯的手，一臉不悅的看著父親。

    “你這丫頭怎么說話的呢？家里就你和曾阿姨兩個人，你就在這里，我不問她問誰？”聽女兒這么沒禮貌的話，謝瑯的臉色一沉，語氣里帶著惱意。

    “那倒也是?！敝x晴晴眼珠子轉(zhuǎn)了幾轉(zhuǎn)，態(tài)度突然間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彎：“爸，我曾阿姨今天可有點兒不對勁呢。”

    “是不是你又作怪了？”謝瑯算是十分了解這個精靈古怪、又不喜歡曾蔚然這個繼母的女兒。

    “什么呀?！敝x晴晴主動的挨近了父親，拿起搖控器將畫面調(diào)到許諾領獎的時候，對父親說道：“我曾阿姨看到這個鏡頭，整個人立刻不好了?！?br/>
    “我猜呀，這個missxu的媽媽，是不是就是她呢？”謝晴晴瞇起眼睛，一臉冷然的說道：“爸，我還真沒看出來，我曾阿姨可真有事業(yè)心啊，為了當給咱們家當保母，那么小的女兒都舍得扔?！?br/>
    “不過呢，這事業(yè)倒也挺成功的，從保母升級為主母，這犧牲也還算值得吧?！?br/>
    “謝晴晴，你給我滾回房間去。”謝瑯霍的站起來，朝著女兒怒聲吼道。

    “嗨，房間我就不回了，我約了朋友喝酒，爸爸再見，你和曾阿姨去親熱吧，說不定呀，有你的安撫，這事兒她一會兒就忘了呢?！敝x晴晴在看到父親舉起手掌時，一溜煙跑了出去，站在門口還大聲說道：“爸，恭喜您老又多了個女兒了?！?br/>
    “這個臭丫頭，真是氣死我了?！敝x瑯氣得直跺腳，他在外面是受人尊敬的教授，在家里，卻治不住自己的女兒，想想都覺得發(fā)惱。

    *

    “蔚然，怎么回事，是不是晴晴又惹你生氣了？”謝瑯走到站在窗邊發(fā)呆的曾蔚然身邊，體貼的問道。

    “你回來了。”曾蔚然從窗外收回目光，眼神里的黯然和慌張，一時間全收了起來。

    “你別和晴晴一般見識，這孩子從小沒媽，野慣了。”謝瑯伸手拍了拍曾蔚然的肩膀，目光里不禁有些歉然。

    “沒有，不關晴晴的事?！痹等幻銖娦α诵Γ骸澳阍擆I了吧，我去做晚飯?！?br/>
    “今天你不舒服，就別做了，我們出去吃吧。”謝瑯看著曾蔚然微笑著說道，只是他的眸子里，也暗暗劃過一絲疑惑與思量。

    “好啊?！痹等稽c了點頭，與謝瑯并肩往樓下走去。

    “今天想吃什么？”

    “隨便。”

    “聽說城東最近新開了一家料理館很不錯?！?br/>
    “哦……”

    曾蔚然心不在焉著，謝瑯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晴晴說，你今天在看國際城市展播賽，有沒有特別欣賞的片子？”

    “哦……”曾蔚然輕應了一聲，猛然轉(zhuǎn)頭看向謝瑯，沉聲問道：“晴晴還說什么了？”

    “她說你特別欣賞b市片子的主創(chuàng)，還說，那女孩和你有幾分相似。”謝瑯的眸光微暗，沉聲說道。

    曾蔚然沉默著，不辯解、也不承認。

    第三節(jié)：許諾，還有勇氣生下他嗎

    m國，醫(yī)院。

    莫里安將專訪記者送走后，轉(zhuǎn)身看著顧子夕：“她，有孩子了？”

    “恩，7周?！鳖欁酉c了點頭。

    “7周……”莫里安低聲重復著，低聲問道：“醫(yī)生怎么說？”

    “胎兒一切正常，現(xiàn)在靜養(yǎng)就好?！鳖欁酉Τ另戳怂谎郏吐曊f道。

    “那，你就多費心了?！蹦锇颤c了點頭，目光越過顧子夕的肩膀看向許諾的病房，半晌之后，才淡然說道：“我去專訪組，最后確認一下稿子；明天還要去一下國內(nèi)在這邊的記者站，了解一下發(fā)回去的媒體，然后再做一些安排?！?br/>
    “謝謝?！鳖欁酉φ嬲\的說道。

    “只要她好，什么都好?！蹦锇草p輕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快步往外走去----腳步里，是他為她無悔付出的匆匆。

    *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你知道嗎？”

    “愛情其實是最沒用的東西，我們相愛，可那又怎么樣？我們的婚姻充滿了變數(shù)、充滿了問題。”

    “如果我選擇莫里安，一定不會是這樣?！?br/>
    許諾那絕望又冷然的眼神，那么清晰的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讓他心疼又心痛----許諾，你知不知道，我也會痛的。

    許諾，我也痛到想放手。

    許諾，我多感謝這個孩子這么及時的到來，他告訴我：不能放少、不許放手。

    他說：爸爸，你要抓緊媽媽的手。

    顧子夕轉(zhuǎn)身，看著許諾病房的方向----自回答了記者的最后一個問題后，她便一直沉默著。

    *

    “還要做一些檢查，你看是下午做，還是明天再做?！鳖欁酉ψ哌M病房，看著一臉倦意的許諾問道。

    “什么檢查？”許諾慢慢睜開眼睛，有些慌張的看向顧子夕。

    “常規(guī)的?！鳖欁酉z查單遞給許諾----她曾經(jīng)經(jīng)歷了一個人的十月懷胎，他知道她看得懂。

    許諾伸手接過檢查單，仔細看著那些項目，白得透明的雙手，有著微微的抖動。半晌之后抬頭問顧子夕：“醫(yī)生怎么說？”

    “主要是失血和情緒穩(wěn)定性的問題要控制，其它的都沒影響?！鳖欁酉p聲說道。

    “恩?！痹S諾輕輕應著，握著檢查單的手，不自覺的用著力。

    “許諾，別擔心，這一次，我陪你?！鳖欁酉⑺氖址旁谧约旱氖中模o握的力度里，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還是要見醫(yī)生?！痹S諾輕聲說道。

    “檢查完就見。”顧子夕看著她溫柔說道。

    “現(xiàn)在幾點了？”許諾問道。

    “4點?！鳖欁酉μ罂戳丝磿r間對她說道。

    “這三項，今天下午做，這兩項，明天早上做。”許諾將單子遞給顧子夕，低聲說道。

    “好，你先躺會兒，我去安排一下。”顧子夕點了點頭，彎腰將她抱回到床上，小心的幫她拉上被子后，看著她失神的眼睛，心里的痛意依然明顯。

    *

    許諾一直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平靜的表面掩飾著心里洶涌的害怕與掙扎----孩子，怎么會有孩子了？

    她這個樣子，怎么能要孩子？

    現(xiàn)在的她，就是一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除了有一口氣外，連一點兒生機也沒有，她要如何給這個孩子以生命？

    抽煙、輸血、咖啡、奔跑，她沒有力氣和能力，來承擔這一切的后果----她努力了這么多年、她掙扎了這么多年，她真的累了、沒有力氣了……

    “為什么，你要這個時候來？”許諾伸手撫著小腹，低低的自語著，內(nèi)心深處，卻是濃濃的不舍----天知道，在此之前的一個月里，她是多么希望和顧子夕有個孩子：她想著，她挺著大肚子的時候，顧子夕一定會覺得滑稽可愛；她想著，寶寶胎動的時候，顧子夕一定會感覺到生命的奇妙；她想著，這一次生孩子，她要愛的人在身邊；她想著，這個寶寶，一定會有最快樂、最幸福的童年。

    她想著……

    可是，一切的幻滅，都來得那么的突然、那么的讓人猝不及防----站在展播臺上最容耀的時刻，許言進了手術室；站在手術室外最害怕的那一刻，他在搶救艾蜜兒；她和季風不惜一切代價再次切開許言的胸腔后，仍然留不住她的生命……

    她覺得，自己所有的勇氣，都在那一天完部丟掉了。

    “寶貝，媽媽不知道有沒有勇氣生下你?！痹S諾扶著床慢慢的坐了起來，掀開被子，慢慢的走到窗邊----窗外綠色的枝椏迎風舞動著，那樣飽含著活力的翠綠，在陽光下漾起一股力量，將人心底的壓抑攪動得凌亂。

    *

    檢查是顧子夕用輪椅推著許諾去做的，所有的項目他都陪在她的身邊，細心溫柔得讓人心暖；而她除非必要，卻很少開口說話----沉默著心里的猶豫與掙扎、沉默著對他溫柔的抵觸。

    檢的結(jié)果是第三天出來的，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目前看來，胎兒一切的指標都很正常。

    “我們的寶寶，都很好。”顧子夕微笑著看著許諾。

    “我原來住的地方，有一本孕期日記，你幫我寄過來?！痹S諾輕聲說道。

    顧子夕臉色微變，沉聲說道：“我沒有要現(xiàn)在就走。我會在這邊呆到你的靜養(yǎng)期結(jié)束，然后我們一起回家?！?br/>
    “不好?！痹S諾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么？”顧子夕的聲音不由得一陣沉啞。

    “我心里很亂，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痹S諾緊皺著眉頭，用力的搖了搖頭。

    “國際新聞已經(jīng)全面發(fā)布；國內(nèi)十大媒體，已在今天轉(zhuǎn)載m方媒體新聞；莫里安已經(jīng)安排了每個省會級城市的主流媒體，進行專訪稿的全文轉(zhuǎn)發(fā)?！鳖欁酉Φ哪樜⑽⒁焕洌谅曊f道：“如果你母親要見你呢？”

    許諾不由得微微一愣，猛然抬頭看他：“我……”

    看見他憔悴的沉暗的模樣，她的心里不由得微微一緊----有多久沒有好好看他了？那么意義風發(fā)的他，竟也憔悴成這般模樣。

    而她，對這樣的他依然心疼。

    “許諾，我并不是要強迫你什么，回去之后你見或不見我，我都依你。我卻不能再次讓你獨自面對懷孕的狀況；我也不想在自己當了兩次父親以后，還不知道老婆懷孕是什么樣子。”顧子夕沉眸看著她，低沉的聲音里，有些蕭瑟與凄然：“許諾，別讓我成為一個笑話?！?br/>
    許諾直直的看著他，許久之后，才慢慢說道：“我想在這邊呆一陣子?！?br/>
    “許諾----”顧子夕只覺得無力。

    “我現(xiàn)在心里亂得很，我……”許諾輕輕閉了閉眼睛，眉頭又緊緊的皺成了一團，看起來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顧子夕只得說道：“那先這樣，我先回去安排一下，過段時間過來接你?！?br/>
    許諾只是緊咬著下唇，并沒有回答他。

    “你休息吧，醫(yī)生說你這段時間要絕對靜臥?！鳖欁酉Ψ鲋珊煤?，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

    站在醫(yī)院走廊的一端，顧子夕的腳下，已經(jīng)扔了一地的煙蒂。

    “季風，我先回去安排一下那邊新聞的事情，公司的事情也必須要回去處理了。許諾，就先交給你了。”顧子夕重重的吐了口煙圈，看著季風時，一臉的煩燥不安。

    “你放心去吧，我陪她一段時間也好?！奔撅L點了點頭。

    “那就拜托你了?！鳖欁酉Τ另粗撅L，冷聲說道：“我不管許言對你有什么交待，你是姐夫，別忘了?！?br/>
    “我記得。”季風輕扯嘴角，淡淡點頭。

    “對不起，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題，但我希望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誤會和猜忌?！鳖欁酉ι焓秩嗔巳嘤行┌l(fā)疼的太陽穴，語氣略顯得煩燥。

    “好?！奔撅L只是輕聲應著，并不見任何情緒。

    *

    兩天后，莫里安和顧子夕同一時間離開了m國----莫里安乘班機飛往b市；顧子夕乘私人飛機飛往s市。

    在顧子夕和莫里安離開的三天后，許諾也出了院，在許言最后時光住過的地方，她只覺得有股莫明的安心和溫暖----好象，許言就在她的身邊一樣。

    *

    “季風，我想出去走走?！痹S諾放下手中的漫畫書，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季風說道。

    自回到別墅后，便被季風禁了足，她已經(jīng)在床上足足躺了快半個月了----而且，每天都吃冰糖燕窩粥，她身上掉的肉，已經(jīng)在這半個月里，成功的補了回來。

    正在低頭研究病歷的季風，抬頭看了她一眼----在這半個月的調(diào)養(yǎng)下，她整個人的氣色已經(jīng)好了許多。

    “好，我陪你出去走走?！奔撅L放下手中的病歷，起身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扶著她站起來。

    “我自己走路沒問題?！痹S諾微微笑了笑，伸手推開了季風的手。

    “那最好?！奔撅L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去隔壁房間拿了件外套在手里，然后與她一起往外走去。

    *

    兩人并肩走在鋪著青磚的小路上，這是在許言住過來的一個月里，季風和她每天都會走的路----一個月的時間，她卻已經(jīng)不在他的身邊。

    “季風，你夢到過許言嗎？”許諾輕聲問道。

    “前陣子有，現(xiàn)在又好幾天沒夢到了。”季風低聲答道。

    “我也是?！痹S諾點了點頭：“你夢到她是什么樣子？”

    “做飯的樣子、澆花的樣子、畫漫畫的樣子?！奔撅L微微瞇起了眼睛，眼前似乎晃動著許言熟悉的身影。

    “多好呀?！痹S諾低低的輕嘆一聲，有些憂郁的說道：“我夢到她的時候，她渾身是血?！?br/>
    “許諾……”季風有些擔心的看向她。

    “季風，你懂得夢嗎？知道許言想告訴我什么嗎？”許諾沒有留意季風眼底的擔心，只是皺著眉頭，回憶夢里許言的表情。

    “許諾，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季風突然問道。

    “恩？”許諾一驚，一時間停下腳步站在那里，看著季風半晌說不出話來。

    “你的夢是血、是死亡，潛意識里，你有這個想法----而能讓你有這個想法的，就只有這個孩子。”季風也停下了腳步，面色嚴肅的看著她。

    “是這樣嗎……”許諾低聲自語著，卻也并沒有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