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思緒,葉老爺子不明顯地給了自家兒子一個鄙夷的眼神,才對著坐對面的小姑娘擺出來了一張慈父臉,道:
“爺爺不是來談生意的,爺爺是……啊箏的父親。”
聽聞他的身份,伊小草眨了眨眼,看著一點兒都沒被驚到,反而沖他擠了擠眼,嘿嘿笑道:
“我其實有猜到一點點,因為爺爺長得和叔有點點像,剛剛我是故意這么問的。”
哎呦呦,這鬼靈精怪樣。
葉老爺子一顆老爺們心頓時被萌的稀巴爛,想到什么,視線落到葉箏的臉上,道:
“要說像,啊箏其實長得和他母親比較像?!逼庖埠退麐寢屢粯樱寄敲闯?,老是對老子兇巴巴的。
伊小草這才有點兒被驚到了。
叔的五官那么硬朗,若叔是長得像媽媽的話,她實在無法想象把叔這么一張英氣逼人的臉龐代入到一個女性身上。
“叔長得那么好看,那生下叔的奶奶一定也是長得非常好看了!”
熟知葉老爺子的人都知道,他最喜歡聽別人夸他老婆大人陸曼茵了,哪怕陸曼茵已經(jīng)不在了。
葉老爺子連連點頭,“啊茵確實長得非常好看,當(dāng)初我就是對她這張臉一見鐘情的?!?br/>
伊小草有點兒小激動,小身子往她叔身上傾斜了過去,“叔,奶奶今兒也來叔這里了嗎?我怎么沒看到哩?”她好想瞧瞧叔的媽媽究竟有多好看哇!
葉箏微微垂眸,眼里的情緒隱在了睫毛投下來的一小片陰影里,他的聲音很低,“她已經(jīng)不在了?!?br/>
伊小草往他身上傾的動作猛地一頓,就那么呆住不動了。
沒再聽到她發(fā)出聲音,葉箏瞥了她一眼,果然,小家伙臉上全是懊惱。
他身子后傾,倚靠在沙發(fā)背上,大手一把將安靜如雞的小丫頭拉了過來,垂眸瞅她,“怎么不說話了?”
伊小草擔(dān)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偷偷斜眼瞄了瞄對面明顯正在黯然神傷的葉老爺子,“爺爺,叔,對不起,我不該亂……”
“丫頭,”葉箏打斷她的話,“叔沒和你說過這些,你不知道很正常,所以不需要自責(zé)?!?br/>
葉老爺子從追憶妻子的情緒里出來后,沉默了幾秒鐘,也對自責(zé)的小丫頭道:
“孩子,這個沒什么好抱歉的,也沒什么好忌諱不能說的,啊茵不在了的這個事兒,這么多年了,老頭我也早就接受現(xiàn)實了。
逢年過節(jié)的,老頭我高興起來啊,還會給啊茵多擺一副碗筷,喚她來湊湊熱鬧,所以啊,孩子你想說什么就說,想問什么就問,用不著遮遮掩掩的啊?!?br/>
葉老爺子這一番掏心窩子的言論一出來,伊小草心里頭沉甸甸的重量總算是卸下來了一半,沒那么墜的慌了。
“爺爺,我知道了,如果我接下來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爺爺也不必顧忌我,直接言明就是?!?br/>
“呵呵,好孩子,你也是。”
小丫頭和老爺子你一句我一句的,氣氛再次活躍起來。
這新晉的“爺孫倆”聊的是異常熱絡(luò),而某個叔則完完全全淪落為了沉默的背景墻。
“爺爺,我最近都會在叔這兒養(yǎng)傷,空閑的時候有很多很多,爺爺平日里要是沒人作伴的話,以后可以多過來叔這兒坐坐哦,嘿嘿,我倆可以湊一起解解悶兒?!?br/>
哎呦呦,聽聽這貼心窩子的話。
平日里在老宅確實沒什么人作伴的葉老爺子正要對著小丫頭點頭應(yīng)允,葉箏面無表情道:“丫頭,父親平日里公務(wù)繁忙,怕是抽不出時間經(jīng)常過來了?!?br/>
伊小草睜大了眼,“爺爺還要上班???!”爺爺都這個年紀了,不應(yīng)該退休在家里養(yǎng)養(yǎng)花、種種草的咩?
葉老爺子暗暗甩了個飛刀給葉箏,對著伊小草慈眉善目地道:“爺爺平日里確實還需得打理一些事務(wù),孩子放心,爺爺有時間一定會多點過來這里坐坐的?!?br/>
老爺子這最后一句過來坐坐的話,明著是說給小丫頭聽的,暗里則是在向某個臭著臉的男人嘚瑟巴巴的。
伊小草點頭,默了默,沒忍住問了一句,“爺爺,您……個人很缺錢嗎?”
難不成菲菲說的咱葉家不缺錢,指的只是菲菲一個小家?
葉老爺子被她這話問的有點兒懵,反應(yīng)過來后哈哈笑了起來,“大家都說錢財都是身外物,老頭子我這一輩子都盡賺這些身外物去了,現(xiàn)在這一輩子快走到頭了,小丫頭你說我缺不缺?”笑聲甚是豪邁,口氣也絲毫不小。
伊小草眼睛亮了亮,爺爺這個話的意思……也就是說不缺了。
她遂對著老爺子誠懇地建議道:“爺爺,既然您不缺錢,不用操心溫飽問題,就不應(yīng)該這么操勞了,”頓了一下,把柳紅梅同學(xué)曾經(jīng)對她說過的一句話直接撿了過來,“要知道,工作是干不完的。”
小丫頭表情非常的嚴肅,她是真心希望這么大年紀的老爺子不要太操勞了,因為伊老頭就是在趕制客人預(yù)定的一批貨倒下的。
葉老爺子趁機和小丫頭吐苦水,“啊箏他不接手我的公司,他兩個哥哥一個難挑大梁,一個志不在此,老頭子我……”
他老臉皺著,重重唉了一聲,“等我大孫子畢業(yè)了,老頭子我才不想管那么多了,把這些糟心事都丟給大孫子管去!”最后還撇著葉箏,重重地哼了一下。
就是這臭小子,老子明明有家產(chǎn),他偏偏不要子承父業(yè),另辟蹊徑起了個專屬他自個兒的爐灶,還隱隱有超過老子的架勢。
葉老爺子真是又自豪又頭疼,他也想早點兒退休啊,在家里養(yǎng)養(yǎng)花、種種草、逗逗鳥啥的,香死他了好么?!
伊小草沒想到會是這個原因,有點兒為難了,她摸了摸鼻子,訕訕道:“爺爺,那您平日里要多注意身體,還是繼續(xù)……堅持到等您孫子畢業(yè)吧?!笔逡呀?jīng)夠忙夠累的了,這些事兒就還是不要……推給叔了吧。
葉老爺子怔了一下,然后撇了一眼面色明顯柔和許多的葉箏,眼里精光閃爍,在心里笑罵了一句臭小子。
他有點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上小丫頭瞅過來的目光,覺得有點好笑。
好家伙!
這人還沒追到呢,就已經(jīng)這么向著這臭小子了!
之后——
一盞茶的功夫沒了,一刻鐘又悄悄地過去了。
越是交談,葉老爺子越是喜歡伊小草這小丫頭,覺得這小妮子不僅長得可可愛愛,脾性也是可可愛愛的。
葉老爺子在商場浸染這么多年,什么人沒有看過?偏偏小丫頭這種說話不拐彎的貼心小棉襖,他還真沒碰著過。
老爺子慈愛地看著在不停歇蹦出一些俏皮話兒來的小姑娘,良久,忽地一笑。
啊箏這臭小子,這次還真的是讓他撿著了個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