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4日天氣晴

    收拾完行李,舒冬洗完澡的頭發(fā)都還沒有干。

    她匆匆趕到機場，買了最近時間的機票。鶴城沒有機場，凌晨三四點鐘舒冬從省城機場出來,又叫出租車輾轉到了火車站。

    一路舟車勞頓,早上七點終于到了家,這個才離開幾天就十分想念的城市。

    出租車在小區(qū)門外停下，舒冬拖著行李箱步伐間全是匆忙，但走了幾步她停住,轉身望著馬路對面銀行的24小時ATM取款機……

    她又拖著行李箱走到馬路對面。

    客廳的窗簾將清晨的光全擋在了窗外,室內光線昏暗，宋風躺在沙發(fā)上，身上蓋了一條薄薄的毯子,半邊已經垂在了地上。

    可能是太累了,前幾天晚上睡覺都會醒來無數(shù)次，似乎從來沒有睡著過,而今天,宋風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醒。睡夢中，他的眉頭再也沒皺,完全舒展開來,連夢都沒有……

    其實，他是想夢見她的。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安穩(wěn)。

    行李箱很小很輕，里面只有幾件衣服,其實舒冬走的時候，心里從來沒有不回來的念頭，她只是……

    想讓宋風留住她而已。

    電梯到了9樓,舒冬匆匆走出來，又著急從包里拿出鑰匙，所有動作好像都被按了快速播放，她想把行李放到家之后立刻去找宋風。

    鑰匙在門鎖轉動，舒冬很快打開門進來，房間光線很暗，她借著微弱的光換鞋。

    正睡得沉，宋風朦朦朧朧中聽到一陣嘈雜，睜開惺忪的雙眼，他一時間分不清在哪，只是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

    但隨著意識的清醒，耳邊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宋風再次睜開眼，眼中一片清明，呼吸莫名帶了些期待和害怕，他緩緩撐起身體……

    換好鞋準備回臥室，但舒冬剛轉身，就看到了沙發(fā)上的人。

    她瞬間停在了原地……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瞬間溢出千絲萬縷，有洶涌襲來的思念，有數(shù)不清的愛與糾纏，全都在彼此的眼睛里，在密閉的室內悄然彌漫，逐漸擴散直到把他們完全淹沒……

    包被扔在了地上，舒冬快步走過去，撲進他懷里緊緊地抱著他，眼淚控制不住地就流了下來。

    目光沒有焦距，宋風失神地望著對面的墻，感受著懷里的溫熱，還有她一聲聲地抽泣，這一刻，他才相信，這不是夢……

    垂在一旁的手臂青筋暴露，宋風輕輕抬起，手放在她后背上越抱越緊。

    一個眼神，一個擁抱。

    兩顆流浪的心終于貼在一起。

    三千里地再也沒有距離。

    “為什么？”舒冬聲音發(fā)顫，伏在他胸膛聽著他的心跳，好像這樣才能安心。

    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宋風頭埋在她的發(fā)間，呼吸間全是熟悉的味道，他沒有說話，只想安靜地抱著她。

    “為什么不告訴我？”舒冬抬頭，極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這么近的距離她終于看清了。

    他瘦了，瘦了很多，眼睛布滿了紅血絲，渾濁不堪……

    心里酸澀得不像話，舒冬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才幾天而已，為什么一切都變了？

    宋風抓住她的手，溫柔地擦掉她臉上的淚，但語調中全是隱忍和頹?。骸拔沂裁炊冀o不了你?！?br/>
    “我什么都不要?！?br/>
    “傻不傻？”宋風輕笑，他知道，他可能再也舍不得推不開她了，“江城那里怎么樣？”

    “不知道?！笔娑牟辉谘傻負u了搖頭，起身把地上的包撿起來又重新坐在沙發(fā)上。

    “這是你放進我包里的兩萬塊，”舒冬把信封放到宋風懷里，繼續(xù)往外拿，“這里還有三萬兩千多塊錢，咱們拿去給爺爺看病，不夠再去借，總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說著說著舒冬就哽咽了，明明說好的爺爺很好，她以為已經快出院了，為什么……

    三萬兩千多塊錢，很厚，宋風目光落在那些錢上，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他知道那些錢意味著什么。

    確切的說，是三萬兩千四百塊，除了幾十塊錢的零頭，舒冬全部取出來了。

    這是舒冬從小到大省吃儉用存了很久，用來找家人的錢。

    一個人的世界能有多大？

    鋼琴師的世界是八十八個琴鍵，而舒冬的世界，就是那三萬塊錢，那就是她的全部。

    “如果江城結果不是呢？”宋風喉嚨里好像混入了風沙，滿是沙啞。

    “不找了?！?br/>
    去機場的路上，舒冬從來沒有感受過那么歸心似箭的心情，她迫切地想要回到這個小城市，這個從前她總是想逃離，現(xiàn)在卻總是牽動著她的心的小城市。

    因為這里有一個人，成為了她不想離開的理由。

    舒冬想過了，如果江城的結果出來不是，那以后也不找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她不想為了以后的飄渺而辜負眼前的人。

    “舒冬?！弊齑骄o繃著，宋風目光兇狠又溫柔，“我給過你離開的機會，以后沒有了?！?br/>
    說完不等她反應，宋風就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所有的話都太蒼白，他不知道該怎么去表達內心的那些酸澀和感動，他何德何能，值得她這么去喜歡？

    她越好，宋風越是無法放開，越是割舍不下。

    宋風從來不是個大度的人，他有極強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這次放她走，已經用盡了所有勇氣，也嘗遍了思念的刻骨滋味。

    以后，再也不會了……

    室內光線昏暗，只有微弱的日光透進來，窗邊似乎有風，窗簾微動，在地上投下迷離斑駁的影。

    感受著他的愛與侵略，舒冬慢慢勾住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風終于放開了她，兩個人對視的那一刻，舒冬低下了頭。

    好像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但突然的親密還是很不好意思。

    “收起來?！彼物L把那些錢整理好，放到舒冬手上。

    “我現(xiàn)在不需要，你拿著?！笔娑沁呁屏送?。

    就是怕轉賬他不會要，舒冬才取了現(xiàn)金，就像他偷偷放進她包里的信封一樣。

    “爺爺……現(xiàn)在用不上了?！彼物L眼皮耷拉著，灰暗的沒有一絲光。

    最無能為力的，不是沒有錢，沒有錢可以想辦法周轉去借，然而現(xiàn)在，他們連這個機會都沒有，再多的錢都已經沒用了，一切都晚了。

    手里的錢全部散落在沙發(fā)上，舒冬不敢置信地望著他，震驚和不愿意相信，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嗎？

    在舒冬的意識里，她只是離開了幾天而已，每次問他和陳輝，他們總說爺爺快好了，昨天陳輝在電話里說癌癥，太突然了，突然得她無法接受，她害怕，然而現(xiàn)在，卻感受到了絕望。

    “不是還可以化療，還可以做手術，那么多人都好轉了……”舒冬說不下去了，深深的恐懼從心底涌起，她不敢相信，爺爺可能要離開了。

    “爺爺?shù)纳眢w，什么都承受不住了。”宋風腦子發(fā)脹，這是張醫(yī)生的原話。

    “如果不是陳輝昨天晚上打電話，你準備什么時候告訴我？”舒冬抬頭質問他，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他把她推開一個人承受全部，同時又忍不住心驚害怕……

    她知道，如果不是陳輝告訴她，她永遠也不會知道。永遠沉浸在宋風把她推開的酸楚中，永遠坐著爺爺身體康復的美夢。

    “以后不會了。”宋風下巴磨蹭著她的頭發(fā)，他明白她現(xiàn)在的感覺，就像剛知道奶奶瞞著他一樣。

    他跟陳輝說過很多次，不要告訴她，但沒想到……宋風笑了笑，竟然有點慶幸。

    “一會兒和你一起去醫(yī)院。”每次想到爺爺奶奶，舒冬心里都很感動，他們都是那么溫暖的人。

    “陳輝昨天晚上……”正說著宋風停下了，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怎么回來的？”

    江城和鶴城，隔了三千里。

    “買了機票，然后轉的火車。”舒冬抓住了他的手，五指相扣，想要給他力量，想告訴他無論以后發(fā)生什么，她會一直在。

    宋風目光復雜，眼睛里涌動著熱忱，他從來不知道，在她心里他有這么重要。

    “睡會兒吧?！彼物L在她額頭落下輕柔的吻。

    “睡不著?！笔娑瑩u了搖頭，心里擔心著爺爺，她怎么會睡得著。

    她一夜沒睡，還來回折騰，宋風很擔心她的身體，但也沒再強迫她去睡。

    他們之間，并不存在心結或者誤會，所有的一切都交給了時間，而時間證明他們是對的。

    但現(xiàn)在并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他們都沒有這個心情。之前總是一個追一個往后退，雖然好像他們在剛才的那一刻，才終于說清楚，但即使之前什么都沒有，他們也早已經把對方當成了很重要的那部分。

    舒冬把爺爺奶奶，當成自己的家人。

    過了片刻，兩個人收拾好吃了個早餐，一起去了醫(yī)院。

    醫(yī)院里，奶奶，許琬竹和陳輝都在。

    爺爺今天的狀態(tài)很不好，咳嗽從來沒有停下過，昨天夜里醒了一次，陳輝叫護士打了一陣鎮(zhèn)定劑，但過了很久爺爺都睡不著，奶奶一直陪著他說話，說他們之前的事……

    陳輝忍著沒給宋風打電話。

    但現(xiàn)在已經快九點了，他還沒來，往常都是天不亮就醒了。陳輝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又怕他在睡覺打電話再把他吵醒，好不容易好好睡一覺。

    陳輝很焦慮，包括昨天晚上打電話給冬哥，電話里聽不出來語氣，只簡單說了幾句就掛了，再打電話就是關機。

    冬哥……應該不會這么絕情吧？

    靠在走廊的墻上，陳輝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但就在他心漸漸落在谷底的時候，對面電梯門忽然打開了……

    操……

    是他眼花了嗎？

    宋風和舒冬牽著手從電梯里出來，手里還提著早餐和其他的東西。

    陳輝趕緊背過去臉朝著墻，風太大，眼里進磚頭了……

    然而宋風和舒冬已經看見他了，宋風走過去拍了怕他的肩膀。

    臉上全是眼淚，再躲好像也沒用了，陳輝扭過來猛地抱住宋風：“你他媽的……”

    宋風笑著拍了拍他的背，陳輝一直是個很感性的人，而這段時間，真的很感謝他。

    抱完宋風，陳輝又朝舒冬伸出手，委屈巴巴：“冬哥抱抱，想你了?！?br/>
    舒冬笑著和他擁抱：“謝謝。”

    對宋風來說，陳輝就像親兄弟一樣，而對舒冬來說，陳輝是她的第一個朋友。

    三個人一起往病房去，走到病床前，舒冬看著床上消瘦的人，強忍著眼中的酸澀。

    “爺爺?！笔娑⌒囊硪淼刈プ敔?shù)氖帧?br/>
    “冬冬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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