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又是一人獨行，只有老馬作伴。

    出城前，自己的半個師兄遣貼身護衛(wèi)送來幾條消息，讓他原本松下的一口氣不由得再次提起。

    掩鹿宗的宗主之女成辭，椿山一脈的年輕嫡傳易居，兩人消失的事情還未曾解決。掩鹿宗在各國的艦船店鋪，一律被查禁，不少諜報渠道受到影響。

    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情，出自姜玉之手。很明顯，這位女子統(tǒng)帥根本沒留下退路。

    此戰(zhàn)成，則大明徹底覆滅，還會有一部分之前那些被彈壓許久的殘余勢力重開山河，她亦名流千古?；蛟S此時整個大明地圖，已經(jīng)被放在談判桌上，而四國正在商量如何劃分。

    周正清不知道，各國的話事人，連同唯一的‘前朝余孽’，在兩月之前便已經(jīng)達(dá)成了某種默契。商議的不是什么瓜分大明，而是復(fù)國。

    那位只在祖上不知多少代前還算與當(dāng)年的大昊皇室沾了點血緣的正統(tǒng)后裔，被幾個喪家之犬穿上了一身龍袍?，F(xiàn)如今打出了復(fù)國旗號，又不知在哪里找來了一只軍隊，儼然一番新皇登基的架勢。

    掩鹿宗雖然表面上被各國打壓，實則是被暫時禁止了各類交易，大小貨物與運輸線路只是被截留和掐斷，不斷有人與掩鹿宗暗送秋波。不知大明作何考量，此事完全當(dāng)做沒看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此，相當(dāng)于把掩鹿宗架在了火上灼烤，不時還要灑上一把孜然鹽巴。一旦掩鹿宗一心跟著大明，那么在其他四國的貨物艦船都會打了水漂。賭對了，整個夏洲將再無人可與這個以生意經(jīng)發(fā)家的大派纓鋒，賭錯了，就只會比大明更加徹底的消失。

    若掩鹿宗臨陣倒戈，之前得罪四國的各類事情皆一筆勾銷，雖不如前者，但也會有一定的利益獲得。

    即便只是兩不相幫，也能沒有覆滅之危。無論從哪方面來做選擇，對于大多仙門來說，第三條路都是更加穩(wěn)妥。

    即便當(dāng)年掩鹿宗是最先上了大明這條四處漏水的木船，此時再又倒戈，會有些不太好的風(fēng)評。只是對于長遠(yuǎn)傳承來說，都要往后靠。

    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掩鹿宗那位常年閉關(guān)的宗主，直接壓下了山門內(nèi)所有反對聲音，直接以臣子身份上了大明朝堂。

    這下，整個夏洲的邸報都炸了鍋了，稱贊其風(fēng)骨無雙的，大都是大明文人，少有別國之人。罵其走狗爪牙的更要多些，什么一條路走到黑，不撞南墻不回頭之類的言語已經(jīng)算是好聽了。

    更有人編排了不少這位成愚宗主與大明各家府上的風(fēng)流韻事，污言穢語不在少數(shù)。

    此事不僅在夏洲邸報之上占據(jù)了大半篇幅，在九洲其他地方，一樣成了頭版。

    掩鹿宗此時的名聲算是響徹了九洲大大小小的角落，出了不小的風(fēng)頭，不過是毀譽參半而已，但誰能說壞名聲就不是名聲了？

    確實是仙門宗主以臣子身份與文臣武將位列朝堂，實在是頭一遭聽說。以前可能有過，可絕不是在這種生死攸關(guān)的時刻，一個偌大仙門死忠于一國君主。

    更何況他自己的親閨女與姑爺還生死未卜，不知落入了哪國之手。

    不僅如此，這位成宗主還將那各路大小艦船，只留下一部分，用于掩鹿宗完全不能停止的幾樁生意，又另外留下些備用，其余皆暫時借調(diào)給了大明朝廷。

    其中各類損失，由他成愚自掏腰包補給宗門，堵上了幾張還沒有發(fā)出聲音的嘴巴。

    這般架勢，著實惹惱了四國。一邊繼續(xù)遣人送禮說和，一邊將掩鹿宗在各國境內(nèi)的物資收歸己用。

    大有遁世出塵氣象的椿山一脈有人更是直言，若不放人，將來無論找不找得到罪魁禍?zhǔn)?。參與其中的四國仙門，都將會至少被那位易居的師父作為敵人對待，遇上便是生死各安天命。

    這一出的弄巧成拙顯然出乎了姜玉的意料，她不知道那位成辭大小姐與那個椿山嫡系的易居到底在哪國手中。這也在情理之中，防止那掩鹿宗和椿山的狗急跳墻，傾力救人。同時也要防范其余三國不會一力承擔(dān)至少是來自兩位仙人之上的怒火。

    但如此一來，也就變成了四國共同抓了兩個大型仙門女兒與弟子，更別說這兩人很可能還會成為一對年輕的神仙眷侶。

    這就讓人有種不付出些代價就要撕票的感覺，很不舒服。

    掩鹿宗的底蘊都擺在明面上，打不過就拿錢買命，送你去那暗殺榜走上一遭。椿山一脈卻從來不顯山不露水，雖是遁世，卻傳承悠久。在別洲都有不少的友鄰，多年以來積攢下的人情往來無數(shù)，其本身底蘊又未免過于強橫。

    姜玉多次提出讓各國傳信回去，大不了放了這位椿山嫡傳，但是顯然并未起到作用。反正是幾國榮辱共擔(dān)，現(xiàn)在就泄了氣，還為時過早。

    一邊在心中猜測，另一邊繼續(xù)做著該做的事。她從來都最在意這大明的生死，其余事情都要往下排。一個仙門，遠(yuǎn)沒有大明更加可怕，長久下去，恐怕這夏洲將盡歸大明。濮國本就算不得強盛，若不把未來之?dāng)澈蛯碇畱?zhàn)攔在國門之外，恐怕至死都難以安心。此時伐明，只晚不早。

    在她立足朝堂之前，就已經(jīng)想為那里帶去戰(zhàn)火，最好可以化為廢墟。一來將矛盾轉(zhuǎn)移到夏洲西側(cè)，緩解濮國歷代庸碌君王留下的爛攤子。二來不僅除了后患，還能趁此逐鹿天下。

    一天下的雄心壯志，各國君主都有，可只有她才有足夠的能力。最差的結(jié)果也不過是南北分治而已，后世但凡連續(xù)兩代出英主，那么濮國將立下萬年基業(yè)。

    所以此戰(zhàn)，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要勝，最好是大明一敗涂地，其余三國的國力大減，由此引發(fā)亂世之爭。

    即便此戰(zhàn)輸了，遠(yuǎn)在天邊的濮國雖然會國力大損，卻沒有亡國之憂，也還有卷土重來之機。大明若想吃下濮國這塊肥肉，戰(zhàn)略縱深過長，補給艱難。其余幾國仙門，拼著傾家蕩產(chǎn)，也不會放過這個天大的機會。而且大明眼中的肥肉應(yīng)該只在蒼梧與蜀國，蒼梧最佳。

    就算敗退，她也會保全些實力，讓那黎國損失最大，蜀國次之，蒼梧再次之。一來讓自家無憂，二來讓大明收到層層阻撓，選擇哪里都不好過。

    她費盡心力查探成辭與易居的下落，也正是想找個機會，挑起些矛盾。這綁人的事情，她不會去做不說，濮國距離大明太遠(yuǎn)，在此確實沒有根基，難以如此深入滲透。

    最有可能的，便是那蜀國做下的勾當(dāng)。借刀殺人一事，那兒的某些人最是擅長。

    鄭家多謀士，群策群力。蜀國算是這諸國中與別國接壤之地最多的，靠著一手轉(zhuǎn)移矛盾的合縱連橫，時常做那墻頭草。硬生生把小日子過得悠游自在。

    另一個消息是，黎國花營禪院的動心尼一行三人，將一路西行至照幽寺，拜訪那位守經(jīng)人。即便是討論佛法，也實在不太會挑時候。

    花營禪院與照幽寺并無什么恩怨糾葛，突兀拜訪，確實引人深思。

    若是一般仙門，相互轄制，將大明種種可能下場之人都考慮到，一一思考對策，也算合理。

    只是一個向來與世無爭，還頗有好名望的尼姑庵藉此入局，實在叫人捉摸不透。

    而且前往照幽寺的是花營禪院中禪色雙絕的動心尼，企圖不明，最是難猜。

    動心尼的名字，在九洲任何一處都算是出名，排在美人榜第二位，千年以來。任憑榜上前后排名如何變動，始終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

    雖然光頭的打扮，讓她有另一番的氣質(zhì)與容顏，但傳言若是這位動心尼若是續(xù)上三千青絲，足可以問鼎第一寶座。

    其禪心、禪理與佛法，更為驚艷。傳聞當(dāng)年與一尊菩薩共同參悟禪機，勝負(fù)并未流傳開。只是最后那尊菩薩曾想接引其去往西方佛門本土，最后更是開出了可以作為護道之人直至動心尼成佛后的條件，卻被拒絕。

    那西方佛門，是佛家圣地，典籍無數(shù)不說。其中佛理高深之輩云集，久居其中，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開悟。

    早年間，有佛出自西方，曾渡化一惡根深重之國。

    所以，這動心尼絕對不是什么平凡之輩。周正清只愿那位照幽寺守經(jīng)人能夠守住自己的禪心佛法，不要失了方寸。

    他最疑惑的是，黑龍關(guān)之后，短時間內(nèi)新修的巍峨城墻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為兵敗做的兩手準(zhǔn)備嗎？

    那么多有修為在身，卻被發(fā)配過去的喪家之犬大多累死，甚至有兩位仙人同樣在那里作為苦力。即便消息被壓下，到底也還是有不少風(fēng)言風(fēng)語流傳在外。

    此時一堵高闊挺拔的城墻，能夠起到勝負(fù)手的關(guān)鍵作用嗎？

    所以周正清很想知道，自己那位先生到底是作何打算。不是有什么懷疑，只是覺得自己的腦袋，確實不太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