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光,微微照亮了彌羅漆黑的心海。
這就是救贖嗎?她想。
那些強裝出來的堅強如同海面上的浮沫般在遇光的瞬間便一一消散,濃得不見底的黑暗正在逐漸消融,就像春天到來時的浮冰那樣,在陽光下不留一絲一毫的痕跡。
“哦,對了!”宴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差點忘了重要的事?!?br/>
他從手臂上銘刻的封印陣中拿出一樣?xùn)|西,“這是足葵之前托付給我的?!彼f。
彌羅接過那個四四方方的小木盒,里面也不知裝了什么東西。
撫摸著那個古樸無華的小木盒,彌羅的心弦久久不能平息。
足葵她......原來早就做好赴死的準(zhǔn)備了么?!
“不打開嗎?”宴一歪頭。
“哦......”彌羅仿佛如夢初醒般回神,只見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
里面躺著一枚晶瑩剔透的鈴鐺。
“這是......”彌羅珍而重之地將那枚鈴鐺捧到心口,仿佛手心里捧著她的全世界。
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自她的心臟處亮起,仿佛透過層層迷霧般,那光芒變得越加柔和而明亮,仿若月輝普照。
天空中層層疊疊的烏云開始消散開來,月華清冷的光輝與彌羅心臟處的光芒交相輝映,仿佛呼吸般明明滅滅。
這光芒持續(xù)了一刻鐘才逐漸黯淡下去。
彌羅緩緩睜開雙眼,紫色的瞳孔中一片復(fù)雜。
“怎么了?”全程都在一旁守護結(jié)界的宴一走回來問道。
“這個鈴鐺,是歷代巫女所祭祀時必須佩帶的東西?!?br/>
“很重要?”
“是?!睆浟_將鈴鐺掛在自己胸前,“對于巫女而言,這枚鈴鐺是非常重要的東西?!?br/>
“要說有多重要的話,嗯......”彌羅微微組織了一下語言,“鈴鐺之于巫女,大概就和印璽之于大名差不多。”
“原來如此......”宴一秒懂了,簡單來說,這類物品就是他們加冕為王的憑證。
不過......宴一眼睛微瞇,巫女的鈴鐺,恐怕不止是像大名的印璽那樣只具象征意義吧?!――剛剛的異象就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聰慧如彌羅,一眼就看出了宴一的疑惑。
“是的哦,這枚鈴鐺,的確還有其他的作用?!?br/>
“它是解開歷代巫女封存在腦海里記憶的鑰匙?!?br/>
“鑰匙?”宴一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是他們此行的關(guān)鍵所在,他們一路上會被追殺絕對和這鈴鐺有著脫不開的關(guān)系。
“是的?!睆浟_撫摸著胸前的鈴鐺,臉上微微浮現(xiàn)緬懷之色。
“我們鬼之國的巫女,生來就具有強大的凈化與封印之力?!?br/>
“因為生來強大,所以身為預(yù)選者的我們需要得到抑制?!?br/>
“......”預(yù)選者的悲哀......嗎?
“當(dāng)存在于我們腦海里的封印被解開的時候,本屬于我們的力量與記憶就會噴薄而出?!?br/>
“而這......”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瞼,“本應(yīng)是只有正式巫女才能獲得的殊榮?!?br/>
也就是說,身為代替品,就連獲得自己力量的資格都被剝奪了么?!
“那么,這枚鈴鐺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是啊......”彌羅的聲音微帶哽咽,“母親......還有姐姐,大概都已經(jīng)不在了吧......”
“......”
世間最痛不過生離死別,縱使感同身受,此情此景宴一卻是愛莫能助。
“節(jié)哀?!彼罱K只能這么說。
“......沒關(guān)系?!睆浟_慌亂地擦拭著眼淚,“我已經(jīng)不會再逃避了?!?br/>
“大概吧......”宴一微笑,“先把臉擦擦吧?!?br/>
他遞過去一塊干凈的手巾。
“謝......謝謝。”彌羅害羞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沒關(guān)系的,想哭就哭出來好了,”宴一安慰她,“想哭的時候哭上一場,整個人都會輕松許多?!?br/>
“好像是這樣呢......”彌羅像只小花貓一樣胡亂地抹著臉,“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就是怎么也停不下來......”
哭吧......宴一眼神遼闊又寂靜,當(dāng)所有的眼淚都流干了的時候,恐怕那時候人就能無所畏懼了。
過了片刻之后......
“對不起,”彌羅誠懇地道歉,“竟然讓你看到我如此失禮的樣子?!?br/>
“嘛,”宴一不好意思地摸頭,“反正我是不介意啦?!?br/>
“啊!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彌羅如夢初醒般驚叫出來。
“什么?”宴一疑惑。
“我有一個很不妙的猜測,喀山他,恐怕正在籌劃很可怕的事情!”
“!”宴一眼神陡然一凜,“詳細說說怎么回事?!?br/>
“是這樣的,事情說來話長?!?br/>
“鬼之國的民眾向來敬重鬼神,而在鬼之國這樣以巫術(shù)聞名的國家,人們對鬼神的崇敬與畏懼很有可能會具現(xiàn)化。”
“具現(xiàn)化?!”宴一腦海里立刻浮現(xiàn)出了一個相當(dāng)不妙的猜測,“別告訴我,那些所謂的鬼神會因此而活過來?!”
“就是這樣!”彌羅的小臉上滿是肅色,“人心的力量賦予了死物神性,不具形體的神靈會因此而降臨人世?!?br/>
“但是,”她立刻否決道,“因人類的欲望而誕生的神靈根本就不能算是真正的神靈,他們,只是人類內(nèi)心黑暗面的意識集合體?!?br/>
“充其量也就是鬼的程度,怎敢妄圖稱神?!”
“冷靜!”宴一拍上她的肩膀。
“呼......”彌羅深吸口氣,略微平復(fù)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所以,這種東西盡管能給人帶來力量,卻是絕不受人承認的。”
“在歷代巫女們的記載中,這樣的東西,被稱之為‘魍魎’!”
魍魎!
晴天霹靂!
這兩個字幾乎是在瞬間就喚醒了宴一還尚處于朦朧中的記憶!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jīng)太久,久到他幾乎快要忘掉前世的記憶。
他怎么能忘記呢?!魍魎,這不就是火影鬼之國劇場版里的那個終極大boss嗎?!
頓時腦海里所有的線索都如同珍珠般一顆顆串起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魍魎曾經(jīng)親口對紫苑說過,自己與巫女本來就是同一個個體的一體兩面,而所謂的封印,即為兩者合為一體!
至于魍魎所說的,自己的存在即為巫女的惡念,宴一是表示不信的。不管巫女的力量有多強大,但她終歸只有一個人!
比起一個人內(nèi)心的黑暗,宴一更愿意相信所謂的魍魎其實就是整個鬼之國民眾的惡念!人們敬畏鬼神,然而又祈求鬼神的力量,正是這份無止盡的欲望,才會塑造出魍魎這樣的至邪之物!
而巫女,恐怕正是因為其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才不得已將身體化為囚籠,生生世世以自己為代價囚禁著一代又一代的黑暗。
恐怕這才是每一代巫女都必須身具預(yù)言之力的真相!
因為除了巫女,能夠封印魍魎的,不做他想!
宴一渾然不覺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再次反應(yīng)過來的他,只覺渾身涼嗖嗖的。
“怎么了,宴一桑?”彌羅滿臉疑惑地看著他,“你出了很多汗啊?!?br/>
“沒事沒事,”宴一強顏歡笑,再次看彌羅時他整個人的眼神都不對了,有憐憫、有同情、還有深切的悲哀。
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將要背負的是什么?!
他的眼神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天空一樣晦暗不明,如果他的推測是正確的話,那么,按照時間推算,紫苑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