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虞知兩人返回梨花小筑的時候,梨花林的梨花已經(jīng)快要落完。
春之華劍意催生了的梨花并不長久。
這是違背天時的做法。
所以,盛開的梨花只存在了一炷香的時間,便開始凋謝。
萬千梨花化雨,紛紛而落。
鑄劍山附近的人都以為是神跡,紛紛朝著鑄劍山跪下,頂禮膜拜。
而在今日之后,鑄劍山的神跡也會在大楚境內流傳。
此時,梨花小筑前的人影還未散去,甚至說比之前的人更多了一些。
許多人都圍在梨花小筑的門口,探頭探腦地朝著院中張望著什么。
虞知好奇地看著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
梨花林里的梨花已經(jīng)落完了,這些人應該各自去尋劍,而不是在梨花小筑前逗留。
“他們來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眾人齊齊回頭一看,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虞知和黎晚桐兩人。
虞知疑惑道:“你們這是做什么?”
下一刻,眾人齊刷刷地分列兩側,讓開一條道路。
虞知和黎晚桐朝前看去,便是梨花小筑中極為奇異的一幕。
只見梨花小筑中那一棵格外高大的梨花樹依舊開著梨花,花瓣緩緩地落下,白光耀眼,熠熠生輝。
而在梨花樹下站在一個女子,嘴角微微彎起,眉眼中有幾分喜色,在她的手中是那一柄九十九年劍。
女子并不是絕美,但一眼可見的聰明伶俐,讓人心中不禁生出好感。
虞知和黎晚桐對視一眼,走進梨花小筑中。
郭吉和童青山也在,兩人恭敬地站在一旁,眼角濕潤,只是看著梨花樹下的女子。
黎晚桐上前,開口道:“黎雪?”
不用猜,女子的身份呼之欲出。
黎雪點點頭,看著黎晚桐,認真且嚴肅說道:“你好。黎晚桐,還有虞知?!?br/>
這語氣讓虞知想起了問道書院里管院規(guī)的老教習。
在兩人回來之前,黎雪已經(jīng)從郭吉的口中知道了兩人的名字和一些故事。
“你好?!崩柰硗┖陀葜貞馈?br/>
剛問候完,黎雪便是像泄氣一般,渾身松垮下來,躺在了一旁的躺椅上。
“裝不下去了。”黎雪翹著二郎腿看著兩人?!拔蚁胫吘故谴竽銈円话俣鄽q的長輩,該有點長輩的樣子。不過,像他們那樣子學不來?!?br/>
虞知和黎晚桐噗嗤一笑。
這才是梨花小筑的主人黎雪。
黎雪以身飼劍的時候不過二十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絕不會像是郭吉這般老成持重。
黎雪繼續(xù)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此刻現(xiàn)身,一來是,想要感謝你們完成了我的心愿?!?br/>
“阿七死了,我早該接受這樣的事實,可我的執(zhí)念讓我困在了梨花小筑一百多年??傊?,還是要感謝你們?!?br/>
黎雪展顏一笑,眉眼間僅是輕松愜意。
“剛才的梨花盛景很美。比我和阿七見到的許多年梨花林都要美。如果我還能記住的話,我會一直懷念今日的美景。”
黎雪看著虞知和黎晚桐兩人,心中羨慕。
曾經(jīng)也有一種可能是她和阿七也像現(xiàn)在的黎晚桐和虞知一般。
可惜,一切都已經(jīng)成為了遺憾。
“第二件事是為了這把劍?!崩柩┠闷鹁攀拍陝?,說道,“當初鑄劍時,老頭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不過,我還是讓他失望了。在他活著的時候,唯一的念想就是百年一劍。而我毀了這一切?!?br/>
黎雪嘆了一口氣,將一切都歸咎于自己。
“這把劍只差最后一步,就是鑄劍山的百年一劍。所以我還能夠完成老頭的遺愿?!?br/>
老頭指的正是黎雪的師父。
九十九年劍已經(jīng)停歇了一百多年的時間,如今要繼續(xù)鑄造,誰也不敢輕言成功。
但黎雪敢這么說,也敢這么做。
眾人聞言,不可思議地看著黎雪,又目光熱切地看著那一柄劍。
“劍廬的百年一劍又要出世了嗎?”
“我們又有機會了?”
“有個屁機會。人家明擺著要將劍送給虞知。你咋搶?”
又能夠見證百年一劍的出世是一眾劍修的榮幸,而這百年一劍早早就有了歸屬,這也是眾人的不幸。
黎雪要繼續(xù)鑄造九十九年劍。
這是郭吉和童青山都沒有想到的。
黎雪起身,對著郭吉說道:“去劍廬,我來鑄劍?!?br/>
劍廬之所以能夠鑄成百年一劍,其中的啟靈符文是關鍵之一,而另一關鍵就是藏在劍廬中的天照真火。
天照真火一直存在于劍廬之中,代代傳承,能夠鍛造世上所有的材料。
如今黎雪還是要用到天照真火。
黎雪的身影騰空而起,身后的梨花追隨而去,如夢似幻,宛若天上謫仙降臨凡塵。
劍廬在何處,外人不知。
想要進劍廬,除非得到郭吉和童青山的許可。
郭吉對著虞知兩人說道:“走吧,你們倆也去看看。”
梨花小筑外的眾人自然沒有這樣的機會,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虞知等人。
就算暗中有人跟隨,也被童青山給屏退,甚至逐出了鑄劍山。
恍惚之間,虞知兩人眼前出現(xiàn)了一處巍峨的樓閣。更準確地說,兩人不知不覺便是帶到了這里。
樓閣的匾額上刻著兩個大字——劍廬。
這是鑄劍山最最核心的地方,藏有名劍至寶。
“陣法?”虞知問道。
郭吉點點頭,說道:“劍廬一直都在山中,初代鑄劍師請陣法宗師設下大陣遮掩劍廬,若非有開啟陣法的秘術,絕無發(fā)現(xiàn)劍廬的可能?!?br/>
兩人站在劍廬外,依舊能夠感受到了恐怖的溫度。
劍廬,這一整幢巍峨的樓閣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火爐,時刻都能看見其中的火焰升騰。
天照真火一直都在其中。
千年來,鑄劍師已經(jīng)完美地控制了天照真火,而不像是蒼山對于碧羅青炎那般,只是一味的關在洞穴之中。
黎雪已經(jīng)走進了劍廬,九十九年劍也飛入其中。
劍廬之中,陳列著一口巨大的棺材,漆黑如墨,上面刻著神秘玄妙的符文,天照真火就在其中。
郭吉解釋道:“此為劍棺,百年一劍及其伴生之劍皆是出于此,鑄劍之物的終結,劍的新生?!?br/>
在劍棺的四周還有無數(shù)劍懸浮,看劍的氣息比不上百年一劍,但也差的不多。顯然,這就是那些伴生之劍。
郭吉再度開口道:“每一柄百年一劍的誕生,都會有伴生之劍,或多或少,這些伴生之劍也都是絕無僅有好劍。曾有劍修取走了伴生之劍,但大多數(shù)都留在了此處?!?br/>
虞知問道:“為何不將這些伴生之劍交給劍修?”
虞知想了想,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為何劍在劍修手中才能顯名于世間,鑄劍山和劍廬的威名才會更盛幾分?!?br/>
郭吉淡淡說道:“劍廬不需要這些虛名。若是這些劍愿意跟隨劍修離去,我們不會阻止。但這些劍也是鑄劍師的心血,劍修也需要付出代價?!?br/>
虞知也明白了郭吉的意思。
伴生之劍也是世上僅次于百年一劍的劍。
曹九劍等人也要有這樣的劍,可劍有靈,只看愿不愿意跟隨劍主。
兩人交談之間,黎雪已經(jīng)站在劍棺前,九十九年劍懸浮在劍棺之上,天照真火熊熊燃燒,將九十九年劍包裹,完成鑄劍的最后一步。
黎雪開口道:“虞知,你不妨想想劍的名字。”
“讓我命名嗎?”虞知激動地問道。
“劍贈予你,自然讓你命名?!崩柩┬Φ?。
虞知沒有多想,立刻回應道:“我已經(jīng)想好了?!?br/>
天照真火在黎雪的催動下,化作一條火龍纏繞在劍身上,不斷打磨九十九年劍。
黎雪伸出一只手,掌心中正是她刻下的啟靈符文。符文浮現(xiàn),朝著劍棺飄去。
隨著天照真火不斷升騰,虞知忽然感覺到胸口有一處灼燒的刺痛感。
嗡!
青色的火苗從虞知的胸口竄出,只見碧落青炎冒出頭來,好奇地張望著。
在將甲中的碧落青炎感受到了天照真火,兩者皆是天地間的異火都生出好奇之心。
黎雪和郭吉也沒有想到虞知身上還藏著碧落青炎這等異火。
郭吉目光激動,說道:“你小子身上還有這好東西?!?br/>
虞知警惕地盯著郭吉。老家伙不會是想趁火打劫吧。
“蒼山的寶貝,我借來用用,還是要還回去的。嘻嘻嘻?!?br/>
黎雪抬手一招,碧落青炎便是朝劍棺飛去。“我也借來用用?!?br/>
鑄劍山的控火之法比蒼山的《控火訣》還有神奇。
碧落青炎雖有靈智,卻擺脫不了黎雪的操控,飛入劍棺中與天照真火交融。
“咦?這小家伙有了靈智?”黎雪驚奇道。
“這樣更好,小家伙,取你一絲本源用用?!?br/>
話音剛落,碧落青炎就想要逃跑,像是被私塾先生打手板的孩童哭著鬧著。
這落在了黎雪手里,哪有逃跑的道理。
一道青色濃郁的火苗從碧羅青炎身上剝離開來。
黎雪還不忘安慰道:“好了,這點本源,好好養(yǎng)養(yǎng)就補回來了?!?br/>
殊不知,這點本源就需要碧落青炎恢復五十年的時間。
隨著黎雪彈指一揮,碧落青炎的本源之火沒入了劍身之中。
劍吟聲響起,火焰升騰。
冥冥之中,九十九年劍發(fā)生了一些變化。
黎雪自然不可能取天照真火的本源,否則,接下來劍廬就不用再鑄劍了。
僅是一盞茶之后,九十九年劍環(huán)繞著一道淡淡的青色光暈,劍吟生生不息,與之前相比天差之別。
“劍成,出棺!”黎雪一聲輕喝。
劍飛出劍棺,朝著梨花林飛去。
幾人緊隨其后,只見梨花小筑里的那一棵梨花樹抖落無數(shù)梨花,伴隨著剛剛出世的百年一劍穿梭在林中。
“為劍命名!”黎雪說道。
虞知上前一步,吐出兩個字。
“梨花!”
下一刻,劍身上一道青光閃爍,刻下古老的文字——梨花!
梨花劍輕吟,飛入虞知手中。
這是百年之前的百年一劍,而今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