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衛(wèi)南笙的視線,殷離笑容淺淺,似春風拂面:“我此時來就是想感謝衛(wèi)五小姐救了我的暗衛(wèi)?!?br/>
衛(wèi)南笙一驚,但凡身份貴重之人都有暗衛(wèi),但誰也不會說出口,若是叫有心之人聽到了,可能會心來殺身之禍。
比如,她知道父親有暗衛(wèi),但是卻不知道是誰,就連備受寵愛的晚姨娘都不會知道,這便是現(xiàn)實。
可是殷離卻這樣堂而皇之的告訴她,她救的人就是他的暗衛(wèi),究竟是他太過狂妄自大,還是他相信她?
殷離會相信她?她自己都不信!
衛(wèi)南笙摸不透殷離到底想的是什么,便只好保持沉默。
殷離也不在意,反正她對他一直都是這樣,他都已經(jīng)快習慣了。
金色的暖陽打在青色屋瓦上流瀉出細碎的光芒,瓊樹疏影,玉蘭芬芳。
天青色錦衣在風中搖曳,清冷矜貴,明凈無垢,似冉冉孤竹,偏生那錦衣掩埋之下的容顏,傾城魅惑,雌雄難辨,妖嬈驚心。
衛(wèi)南笙別過眼去,沒有看到那雙黑漆漆的眼眸里染了一絲酸澀。
“這點心是別人贈送與我,本想扔掉,未免有些可惜,既見了你便拿去吃吧,若不想要,命人扔了便是?!?br/>
說罷還不待衛(wèi)南笙反應,徑直將食盒塞到她的手里,轉(zhuǎn)身離去。
腳步急切,顯然是不耐極了。
衛(wèi)南笙摸不準他為何好好的突然就變了臉色,但殷離一向如此,性情陰晴莫測,或許是自己又礙了他的眼吧,如此,下次便繞道走好了。
腳步有些凌亂,呼吸急促,明艷清冷的面容不住變化,殷離垂在身側(cè)的雙手不斷握緊,松開,握緊……
指尖因為用力,泛著森森的白色。
他方才又失控了,可是她眼中的抵觸那般明顯,看都不愿看自己一眼,他控制不住。
這下好了,恐怕她更加討厭自己了,或許,他應該對對她笑一笑的。
笑……殷離心下一動,只要是你喜歡的,就是毀天滅地我都會叫你心滿意足!你若喜歡我的笑,那我就笑給你看!只要你能歡喜!
再抬眼,那雙睥睨天下如皓月長空般的眼眸一片冰冷,似淬了毒一般,冷的叫人驚心,冷的叫人發(fā)顫,卻無比的堅定與溫柔!
……
夜色如墨,涼月孤冷。
巍峨莊嚴的皇城一片肅穆,紅色的紅燈與喜綢交織相映,殷離一身暗黑色刺金曳地長袍立在層層九重宮闕之上,清冷孤寂,凄艷哀婉。
他又回到了這里,他知道今日是蕭玨大婚的日子,新娘子不是她,不,準確來說,她根本就不知道。
那個傻丫頭啊,那般高傲,若是叫她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被人蒙在鼓里,怕是會崩潰吧!
不,不會的,她如此堅強,又怎么會輕易被打倒呢?
虛影飄渺,眼前浮現(xiàn)出一雙明艷驕傲的清眸,高傲又倔強,不肯低頭。
殷離低低地笑了,眼底纏綿著深深的眷戀。
明明那么笨,卻以為自己最聰明,偏生他就愛死了她的笨。
宛如天梯的那端,是飛奔而來的赤玄,他氣息不穩(wěn),欲言又止,如此反復,終于開口。
不知道他說了句什么,殷離面色大變,整個人都止不住顫抖了起來,剎那間,天崩地裂。
人影一閃,消失不見。
蕭條荒敗的宮殿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死氣蔓延,壓抑沉寂。
他整個人抖的厲害,胸口劇烈起伏,似是壓抑著巨大的恐慌,腳如灌鉛,寸步難行。
冷風颼颼,吹開宮門,凄艷艷的鮮血染紅了整個宮殿,而那人一身破敗不堪的白衣,毫無生機地躺在血泊之中。
猩紅的血,圣潔的白,觸目驚心,刺痛眼眸。
那一刻,殷離聽見自己心中某處的一角轟然倒塌!
斷了,亂了,瘋了,滅了……
幽深昏暗的宮殿一片冷寂,暗色紗帳在空中翻飛。
六尺長的雕花紋竹楠木床上懸著蠶絲寶羅帳,紅線團繡的海棠競相開放,金線鉤邊,層層疊疊,晶瑩玉潤的粉色珍珠從帳頂灑下,宛如置身于夢幻仙境之中。
紗帳晃動間,隱約瞧見床上直挺挺坐著一人。
血眸猩紅,嗜血殘忍。
俊美無雙的面容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在黑漆漆的深夜中,猶如鬼魅般瘆人。
許久之后,那人終于有了反應。
他緩緩伸出手去,放到心口處,如此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像是渡過了一個漫長的亙古歲月。
他又夢到了那個場景,想起她渾身是血毫無生機的躺在自己懷里時,那一刻,他的世界轟然倒塌。
心臟劇烈跳動,殷離終于吁出一口氣,艷紅的嘴角勾起,似悲似喜。
他還活著,她也還在,這就夠了。
這一世,換我來守護你,愛護你,疼惜你,將給你至高無上的寵溺。
哪怕與天下為敵,也在所不惜,只為換你一世安好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