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東頭緩緩邁向西頭,門外的兩個男人卻依舊緊張地踱步。
歐陽墨翟一雙劍眉褶起,眉眼間籠罩著深思,臉色復(fù)雜。
為什么他要奮不顧身地解救自己?
在那一刻,他深受震撼。
那個人……
就在他獨自陷入沉思之時,雕花木門終于打開,歐陽墨翟與歐陽晨睿連忙上前詢問。
“大夫,他怎么樣了?”
“這位小……公子她沒事,”花甲之年的老者抬袖擦了擦額上的汗水,眼底閃過一抹復(fù)雜的光芒,“不知兩位誰是他的家人?!?br/>
“我——!”
“我——!”
兩位男人紛紛上前,歐陽晨睿的腳步卻不知為何頓了頓。
“因為毒針上有劇毒,所以病人還須修養(yǎng)些時日,另外,在病人醒來之前勿要動他的衣衫,以免手法不當碰觸到傷口,你們這便隨我去開藥方了罷?!?br/>
。
夜。
武安王府內(nèi)。
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西廂房外那個高大的身影。
“爺,為何不進去瞧瞧?!?br/>
內(nèi)侍彎腰詢問。
“不用了。”青年罷手,面色嚴肅。“派人好生照顧?!?br/>
“諾?!?br/>
內(nèi)侍應(yīng)道。
男子點頭,轉(zhuǎn)身,滿臉復(fù)雜。
。
“請收下?!鄙倌隄M臉緊張地遞出手里的東西。
“這是什么?!迸⒉唤獾卦儐?。
“不是,這是定情信物?!?br/>
“定情信物?!”
“對,這是定情信物!是我王府給歷代王妃的……。我……我會負責的!”
“負責?!”
“因為我看了你的身子,所以——請你等我10年,十年之后,我會來娶你為妻!我歐陽墨翟在此發(fā)誓!此生絕不負你!”
“好?!?br/>
……
“啊——!”躺在床上熟睡的男子額上布滿汗珠,似乎被什么夢魔纏身,忽然間,他的一雙鷹木猛地睜開,坐起身子。
擦了擦額頭的虛汗,歐陽墨翟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又是這個夢。
數(shù)不清的夜晚,他被這個夢魔糾纏著,不過最近已經(jīng)一兩年沒有夢到它了,也許是因為自己漸漸掌控住了權(quán)力,嘗到了把命運掌控在手心里的滋味,而今天會重新夢到,極有可能是因為白天發(fā)生的事情。
而且似乎……
他還另外夢見了什么。
直覺告訴他那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卻偏偏在睡醒之后想不起來。
到底,是什么事。
同一時間。
西廂房內(nèi)。
原本雙眼緊閉呼吸緩慢的血煞在察覺到門外的腳步聲漸遠之時猛地睜眼坐起身子,雙腿交叉開始打坐。
只見她雙手虛抱成圓,放在胸前,緊接著,紫色的光芒慢慢延伸,形成一個光球。
少年的額角慢慢布滿汗水,頭上也有縷縷蒸汽升起。
過了片刻,紫色的光團漸漸擴大,直至把少年的身軀全部包圍,從光團內(nèi)散發(fā)出來的蒸汽也開始變黑。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紫色的光團內(nèi)飄飛上來的蒸汽開始變白直至透明,猛然間,光團消失,露出了血煞氣喘吁吁的身影。
待她緩過勁來,低頭望了望身上粘膩又破爛的衣衫,柳眉微皺,抬起右手,指尖一動,身上已恢復(fù)爽朗。
血煞低頭望著逐漸恢復(fù)血色的指尖,抿著紅唇,神色復(fù)雜。
今日,在她未反映過來之時,身子已經(jīng)是反射性地飛撲出去。
十年。
在他們狼族,終身只有一個伴侶,她的爹娘,便是族里公認的伉儷情深。
而這樣的夫妻,在狼族,其實是非常常見。
只要他們認定了自己的伴侶,便不會再考慮他人,從此只為那人生,那人死,在伴侶死去之時,更是會追隨而去。
也透過今日之事,她驚悚地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逃不出十年前那一句童年戲言。
呵呵。
血煞自嘲地勾起紅唇。
也只有她,才會傻得相信一句戲言,傻傻地等了十年,夢了十年。
對她來講,那一幕,與其說是其他,倒不如說是夢魔。
一個逃不開,甩不掉的夢魔。
若是被她的仇人聽到,只怕會笑掉大牙。
狼族新任的王,居然是一個陷入情網(wǎng)不能自拔的傻子。
她抬臉,素手掩面,嘴角的弧度逐漸擴大,卻充滿苦澀。
她只能笑,不能哭。
一族等著她去帶領(lǐng),她只有強到?jīng)]有弱點,才不會被那些虎視眈眈她手里權(quán)力的妖做掉。
她是王,狼族現(xiàn)任的王。
孤獨的高山是她的歸宿,對夜哀嚎,是她傾述痛楚的唯一途徑。
她沒有懦弱的資格。
從十年前的家變,她便知道,懦弱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唯有變強,強到能夠掌握他人的命運,她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從而保護自己。
忽然,房間內(nèi)的身影瞬間消失,唯有床上正在微微飄蕩的布簾顯示剛剛此地有人居住。
幾里之外的高山,一匹渾身被月光照得銀白的灰狼驕傲地揚起自己的頭顱,矯健的身體,美麗的肌肉,散發(fā)著屬于力量的美感。
“嗷呼——”
一身痛苦的嚎叫響徹天邊,不消一會,四面八方紛紛傳來響應(yīng)的叫聲。
“嗷呼——”
這一刻,她是屬于黑夜的王者。
孤獨,寂寞,卻充滿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