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才安撫衍玉躺下休息,趁著這個空隙,酹月趕緊出了病房的門去找宋衍希。殢殩獍傷
她在過道里左右看了一下,都沒有尋到宋衍希的影子,直到出了住院部一號樓,她才在找到他。他倚在一根白色的石柱上,低頭,正在用打火機點燃嘴上叼著的煙。隔著這么遠(yuǎn)的距離,酹月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戾氣,那是一種極其危險的信號。酹月一步步走近,看見了他緊皺的眉頭,以及那雙心思復(fù)雜的黑眸。這個時候,他會想什么呢
她在他身邊定了。
見了她,宋衍希并不意外,但他也確實意識到這樣不好,于是將嘴里叼著的煙擰滅了。
“她怎么樣”宋衍希問甾。
“剛剛睡下了”酹月道。
“她始終都不肯嗎”衍希又問。
酹月訕訕地,“衍希,你你想怎么做涂”
宋衍希望了她一眼,像是抵不住那種略帶疑慮的眼神,他嘆了口氣,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澳阆胛以趺醋瞿厥虑榧热灰呀?jīng)發(fā)生了,難道不應(yīng)該讓另一個人也知曉嗎”
“可衍玉她并不想”對于酹月來,她很理解衍玉此刻的心情“衍玉愛他,也許并不想拖累他,所以,她會想要獨自承受這個結(jié)果,你不要怪她,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無助了”她怔怔地望著他。
他搖頭,“我并不是怪衍玉,只是這些事情,必須要弄個清楚”他已經(jīng)堅定了心思,隨后又換了柔和的語氣,“酹月,這幾天,要麻煩你多照顧照顧衍玉了”
“不會麻煩,你別擔(dān)心我,衍希”
“嗯”
手里鈴聲打破了這樣沉重的氣氛,酹月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她趕緊掏出了手機,是語涵。
“喂,語涵”接電話的時候,她還忍不住去瞧宋衍希,他依舊面色沉重,像是還在想著什么。
那頭語涵的聲音很委屈,“我想見你,立刻馬上,寶貝,我我覺得我要崩潰了”
語涵心情很不好,酹月想著不過幾天的功夫沒有聯(lián)系,難道她又和博思吵架了么是因為她嗎她心里的愧疚感更深,急忙問“怎么了”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酹月”
“我我在醫(yī)院”
“什么你生病了怎么會這樣,宋衍希他沒照顧好你嗎”一連串的問題馬上脫口而出。
“不不是的,就是一個朋友她住院了要不在醫(yī)院附近見面吧”
“好,待會兒你發(fā)地址給我,我馬上過去”
掛了線,酹月反而沒有覺得輕松很多。
“語涵找你有什么事”宋衍希問。
“她沒跟我,待會兒我會跟她見個面”
“嗯”宋衍希又像不放心似的,“不管她了什么,你不要動搖,知道嗎,酹月”
他的眼眸柔情似海,酹月只一眼就深陷下去,她點頭,“好”
和語涵見面的地點是醫(yī)院附近的一家哈根達(dá)斯店。酹月進(jìn)門,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只等了一會兒,語涵就到了。她一身很職業(yè)的淺藍(lán)色套裙,怎么看,都美得叫人移不開眼睛。語涵坐下了,臉色卻不大好,這幾天的功夫,她憔悴了許多,眼睛里,有明顯的怒氣,和傷心。
酹月點的冰淇淋火鍋已經(jīng)到了,她微笑著,叫她吃點冰的解解暑氣。
見了酹月,語涵就好像見著了同盟軍一樣,恨不得將自己心中的苦澀一股腦兒地倒出來,哪里還有心思吃東西
“我恨死他了,寶貝”語涵語氣惡劣。
他是董博思嗎
酹月正要勸,就聽見她又沉沉地“他要跟我離婚”
離婚
酹月一驚,怎么會她和鈞彥,明明才結(jié)婚一個多月而已,竟然鬧到要離婚這只是個玩笑吧
“是鈞彥哥鬧著玩兒的吧”酹月干笑。
語涵的臉色很差,“no”罷,她又很無奈地“他有別的女人,一定有別的女人”
上次語涵便過這件事情,那時候的她也不過是猜測,沒想到這次的語氣如此篤定,難道這一切,都是真的酹月不知道怎么開口才能減少一點語涵心中的難過。她見語涵低著頭,不停地用叉子攪拌著杯子里的冰激凌,無奈而又無助。酹月從沒有見過語涵這個樣子,在眾人面前,她是如此優(yōu)雅自信的女人,可是面對愛情,仍舊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罷了。
語涵一五一十地敘述著前幾天發(fā)生的事情,酹月只是不明白,不明白鈞彥哥何以在一夜之間,就完全變了個樣。她想起語涵和鈞彥結(jié)婚那一天,他親口對語涵過那樣信誓旦旦的話,誓言錚錚,怎么轉(zhuǎn)眼之間,就到了這個地步鈞彥哥并不是濫情的一個人,酹月心底始終這樣覺得,她不忍將那些不好的詞匯加諸在鈞彥哥的身上。
“你知道嗎我今天特意請了假去公司找他,我想要緩和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心里還想著,這不過是鈞彥一時的心情不好,所以這樣來跟我鬧,我以前是很忽略他,我忙著我自己的工作,忙著別的事情,可是現(xiàn)在我漸漸地想通了,既然已經(jīng)嫁給了他,我就應(yīng)該做一個合格的賢妻良母,我應(yīng)該多為他著想的??墒钱?dāng)我推門進(jìn)他的辦公室時,我清楚地看見他的手里竟然依舊拿著那條項鏈,就那么靜靜地凝望著,像是連魂都沒了,我知道他一定是在想那個女人”語涵腦海里閃過寧鈞彥見到她那一剎那的驚愕,他不動聲色地將項鏈?zhǔn)者M(jìn)了自己的褲兜里,用那種很陌生的眼神將她望著,仿佛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個陌生人,而不是他的妻子“我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那條項鏈,恨不能馬上將那個女人找出來,我須得要見見,究竟是什么樣的女人,將我的婚姻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是,那條藍(lán)色吊墜的項鏈”酹月隱約記得語涵之前跟她過的。
“對”
上回酹月還能安慰語涵,這一回,她卻是不知道該什么了。
她陷入了沉默,卻聽見語涵忽然又轉(zhuǎn)了話題,“你和宋衍希,最近怎么樣”語涵確實還在擔(dān)心關(guān)于酹月的事情,雖然她自己的事情也是一團糟。
酹月微微點頭,“還好”
語涵嘆了口氣,“其實話回來,衍希確實不錯的,你們那么年的感情,并不是忘記也就能夠忘記的,看到你好,我也就放心了反正,無論如何,你就不能被博思那個家伙給禍害了”
到博思,酹月也心生歉意。
“他最近”
“他豐富得很呢,前些天還跟那一幫狐朋狗友去打高爾夫來著”
“哦”酹月心里好受了很多。
“你也別太在意他了”
酹月點頭。
這個時候,語涵還能反過來安慰她,酹月著實覺得感動。
過了一會兒,酹月才試探著問,“那你現(xiàn)在打算怎么辦,語涵”
語涵目光堅定,“離婚肯定是不可能,我現(xiàn)在只是很想把那只狐貍精給找出來,不管怎樣,我是不會讓別人插足在我和鈞彥之間的,鈞彥這輩子,我要定了”罷,她又苦笑,“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像個母夜叉”
“哪有”酹月?lián)u頭,“在我心中,你是女神”
“還是你最好,寶貝”罷,語涵頗受感動。
等語涵離開之后,酹月才走。想著衍玉還在醫(yī)院里,她不免加快了腳步,往醫(yī)院那邊趕。
手機響了起來,是宋衍希。
“衍?!?br/>
“在哪里”
“我馬上就到醫(yī)院了,你呢”
“我有點事情,剛離開醫(yī)院,待會我晚點過去醫(yī)院接你”
“好”
“酹月”
“嗯”
“我愛你”
他突兀地出這三個字,有一瞬間酹月覺得自己是幻聽了,但不是的,衍希確確實實了。這三個字雖然他們彼此都藏在心里,可是誰都知道對方的想法,因此大家都沒有誰先開口?,F(xiàn)在衍希這樣講出來,酹月卻還是感動非常,她了解,他是怕語涵跟她什么,怕她又開始猶豫,所以他想用這三個字,來讓她安心
“我也是”她想讓他知道,她很好,既然決定了的事情,她就會堅持。
收了線,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yī)院。
衍玉躺在床上還在熟睡,可是酹月清楚地看見她臉上殘留的淚痕,嘴唇蒼白得沒有血色。
酹月恍恍惚惚地想起三年前,眼睛濕潤了,但她沒有哭出來。
一切,都過去了,她知道的
好一會兒之后,衍玉才微微睜開了眼睛,是的,她醒了。
“想吃點什么,我去買”酹月微笑著問她。
衍玉呆滯的雙眼微微一動,像是被酹月的笑容給點亮了,只是瞬間,那簇光亮又漸漸黯淡下去。她搖搖頭,“我不餓,酹月姐”
“不餓也應(yīng)該吃點東西的,你現(xiàn)在有了孩子,不吃東西怎么可以”
酹月喜歡孩子,這是個不爭的事實,所以她內(nèi)心里渴望衍玉不要將這個生命扼殺掉??墒橇硪环矫妫@個孩子對于衍玉來,的的確確是她的傷痛,是她的包袱,衍玉不想要這個孩子,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當(dāng)中。
“酹月姐”
“嗯”
衍玉含淚望著酹月,目光凄凄,“這個孩子,我不能要”
她終究還是這樣想的
酹月點頭,微笑著安慰她,“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衍玉”
她眼淚簌簌地落下來,衍玉自己也喜歡孩子,她雖然還在讀博,卻也不止一次地幻想過自己有一天懷孕生孩子是個什么場景,但她也萬萬沒有想到是現(xiàn)在這般光景。人的這一輩子,一步錯,便步步都錯了。她無意間走錯了一步,就如失去了地心引力的物體,被遠(yuǎn)遠(yuǎn)地甩到了外太空,在黑暗里沉浮。衍玉努力控制著自己,不想讓自己哭得太狼狽,“酹月姐,這輩子,我永遠(yuǎn)都不可能幸福了”
“別這樣喪氣的話,衍玉”酹月制止她,“你不知道,我曾經(jīng)多么羨慕你,羨慕你的自由,羨慕你的活潑,你就像冬天里溫暖的陽光,是直暖人心的。這樣能給人歡笑和溫暖的你,一定會幸福的,一定會”
衍玉不言語。
就如酹月姐的,是“曾經(jīng)”啊
宋衍?;氐结t(yī)院的時候是傍晚,夕陽正美,從窗戶斜照進(jìn)來的余暉映襯在他堅毅的俊容上,很像一尊經(jīng)過精雕細(xì)琢的雕塑,高大挺拔。但是,他額前的頭發(fā)有稍稍的凌亂,嚴(yán)肅之中,仿若恰好裝點了幾分不羈的味道。他手里捧了一束純潔無瑕的香檳玫瑰,靜靜地在門口那里一動不動,目光幽遠(yuǎn)。
他的目光在衍玉身上逗留了許久,最后,落在了酹月身上。
酹月對著他微微一笑。
有時候,一個笑容的力量,和蝴蝶效應(yīng)很相似,明明是那么微的一個動作,卻有能引起驚天大波的力量。而這場“驚天大波”在宋衍希身上的表現(xiàn),是正能量的,滿滿的正能量。一個笑容就代替了所有的言語,她不,但宋衍希懂了。
宋衍希慢慢走近,先將手中的花放在了床頭的花瓶里,這才在酹月身邊坐下來。
衍玉很勉強地一笑,喚道“哥”
良久,宋衍希才開口話,“我尊重你的選擇,衍玉,可是我只要知道一點,孩子是誰的”宋衍希依舊在這個問題上不能釋然,這是他必須要弄清楚的,讓衍玉一個人承受這個事實,那算什么
衍玉臉色煞白,哥哥始終都還要追究這個問題。
晚上,酹月和衍希一起開車回家,來酹月執(zhí)意要留下照顧衍玉的,但衍玉就是不讓,逼不得已,酹月只好跟著衍希一起回家。坐在車?yán)?,酹月心里還一直揪著心。
“衍?!?br/>
宋衍希目視著前方,很認(rèn)真地開著車。
“怎么了”
“關(guān)于孩子父親的事情,你就不要逼衍玉了,她既然不想,就肯定是鐵了心的不會的”
“我知道”這個道理,宋衍希何嘗不懂
衍玉費解,“那你還要問她”
“我這樣,是想讓她好好考慮清楚,衍玉她太單純,做很多事情都會沖動”
酹月這才漸漸明白,“也就是,你也希望衍玉不要將孩子打掉”
“那是一個生命”
是啊,是一個生命每一個生命,都應(yīng)該有生存下去的權(quán)利衍玉現(xiàn)在還可以好好想想再做選擇,怕就怕的是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結(jié)束了
酹月癡癡地望著窗外,明黃的路燈一閃一閃地掠過頭頂,濾下的一縷縷光暈不停地在眼前晃動,刺得她眼睛發(fā)酸。酹月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角,努力地平復(fù)著自己的心情。
“今天,語涵找你是什么事她跟你了什么嗎”片刻的沉寂之后,宋衍希將之打破了。今天下午他趕著去了公司一會兒,其實他很是很想跟著酹月一起去見語涵的,但想一想終究作了罷??伤麉s從酹月離開的那一秒開始擔(dān)心,擔(dān)心她又心思動搖,甚至擔(dān)心她一聲不響地走掉,所以他才會那么迫不及待地給她打電話,迫不及待地將那三個字出口。我愛你,包含著他的全部,甚至整個人生,整個世界
這份愛,沒有伴隨著他的出生而開始,但卻會一直延續(xù)著,直到他生命的盡頭
酹月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著自己不要多想。
她道“語涵告訴我,鈞彥想要跟她離婚”
“離婚”顯然,連衍希的臉上都是寫滿詫異的,“為什么”
于是,酹月老老實實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了宋衍希,越是聽,宋衍希的臉色就越沉,到了最后,衍希一個急剎車,竟然直接將車停了下來。他緊皺著眉,一字一句地問“你是,那條項鏈的主人,就是鈞彥在外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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