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牙和席巴交談過后，心情不錯地在自家走廊——更確切地說是山洞——散步。席巴支持奇牙和小杰做朋友，這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不過他們沒怎么提到蒼絲——奇牙覺得，以現(xiàn)在蒼絲鬼鬼祟祟地在揍敵客家活動的狀況，還是不提的好，免得越描越黑，使得揍敵客家的其他人對把她抓起來審問的興趣越來越濃厚。

    然后奇牙開始尋思蒼絲在哪里，深秋流塵不在揍敵客家的消息要盡早通知她，否則雖然現(xiàn)在沒有被發(fā)現(xiàn)，折騰得久了肯定會被逮到。因為沒有確切的目標(biāo)奇牙只能在家里亂逛，不過他很快就找到了：他拐了個彎，就看到蒼絲正像一只壁虎一樣扒在洞頂，一頭長發(fā)垂在半空中。

    奇牙已經(jīng)習(xí)慣了：“你在干什么？”

    蒼絲把頭仰下來：“在躲避監(jiān)視器?！?br/>
    “這里沒有監(jiān)視器，你可以下來了?！笨粗n絲一個跟頭跳下來，奇牙低聲說，“有個消息要告訴你，深秋流塵現(xiàn)在不在我家。”

    蒼絲并沒有什么驚訝的表示，也壓低聲音回應(yīng)：“哦，我也這么覺得。那么它在你的祖母手里？”

    “你怎么知道？！”

    “深秋流塵是保管在揍敵客家女主人手里，既然它不在你的母親的手里，那么就有可能在你的祖母的手里，而且這么多天來，沒有看到像是你的祖母那樣的人，大概是不在揍敵客家吧?！?br/>
    “沒想到，你……你居然能有這樣常識?！逼嫜烙悬c驚訝地看著她，“但你能確定情況就是這樣？”

    蒼絲一成不變地回望：“這只是猜測?！?br/>
    奇牙有些泄氣地說：“情況和你猜的一樣，深秋流塵被我奶奶拿走了，你進入大屋的事情也被我家人發(fā)現(xiàn)了，他們要抓你，你趕快從這里逃出去吧。”

    “那么深秋流塵現(xiàn)在在哪？”

    “這個我也不知道。”奇牙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片遞給蒼絲，“這是我的打折卡，當(dāng)然，我現(xiàn)在不做殺手，這也沒什么用了，但上面有我的電話專線。唔，你有電話專線嗎？”

    “沒有。”蒼絲把卡片揣進口袋。

    “那么出去以后再聯(lián)系，現(xiàn)在逃跑最要緊?！逼嫜老肓艘幌拢澳阌锌紤]過怎么從這里出去嗎？”

    “找個通風(fēng)口到外面，外面有個入口隱蔽的地道，從外（即見習(xí)管家守衛(wèi)的地點），然后在進入另一個地道，從圍墻底下通過?！?br/>
    “你進來的時候就是鉆地道，我想他們可能會著重搜查地道入口的?！逼嫜乐赋隽似渲械氖杪?。

    “那么我就順河漂下去?！?br/>
    “……”奇牙無語了片刻，覺得自己和蒼絲的個人風(fēng)格太過迥異，自己認為可行的計劃，放在另一個人身上就不見得可行，還是順其自然吧。想到這里，他說：“那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行動？”

    “看好機會就溜?！?br/>
    “明天早餐的時候，家里的人都會聚在飯廳里，你可以趁那個時候走?！逼嫜酪贿吿嶙h，一邊回手拍死了一只在他們身邊飛舞的蚊子。

    “好吧?！?br/>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蒼絲忽然問：“你今后不想當(dāng)殺手了？”

    “對啊，我不想再殺人了?！逼嫜肋@樣回答后，等待著蒼絲的下文，卻發(fā)現(xiàn)她一直盯著他，好像要把他臉上看出洞來。

    奇牙對這種護目鏡光線很是犯憷：“……怎么啦？”

    “……與其說不做殺手，我覺得你不如先把一生氣就隨便殺人的習(xí)慣改改，”蒼絲終于開口，“殺手也不是隨便殺人的，他們殺人是為了賺錢?！?br/>
    奇牙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蒼絲接著說：“先不說別的……隨便亂扔垃圾就夠沒公德的了，隨便亂殺人比隨便亂扔垃圾還沒公德……”

    沒、沒公德！

    奇牙這下囧了。仔細想想，如果你隨便在地上扔了個垃圾，比如，香蕉皮，那么頂多是比較礙眼，再加上不小心踩上它的人可能滑倒。這時來個有公德心的人，把它撿起來扔進垃圾箱，或者來個清潔工把它掃掉，也就解決了；但是，如果一個好好的人，你把他殺死了，他的血可能會崩到路人身上，會流到地上，而且尸體讓人感到驚悚，對以前沒有見過這種場面的人的幼小心靈造成精神創(chuàng)傷等等；而且收拾也很麻煩，血不是那么好洗的，浸了血的地板亞不是那么好擦洗的，另外會驚動救護車，雖然搶救經(jīng)常是失敗的，還有警察，他們要立案偵查，法醫(yī)也是，他們要解剖，再加上被驚嚇的路人需要心理安慰相對脆弱的還需要心理輔導(dǎo)個別嚴(yán)重的還要送精神病院等等等等，這事可能還不算完，對比起隨便扔一個小小的香蕉皮來，隨便殺人（并且管殺不管埋）簡直就是沒公德，太沒公德了！

    如果要用數(shù)量來估算，用蒼絲的話來說，就是：

    “比扔了500筐香蕉皮還要沒公德得多……“

    之前，奇牙經(jīng)常被人說成你個殺手冷血殘忍之類的。這些雖然是貶義詞，但似乎包含了一種很酷很瀟灑的意味，有時候會莫名的轉(zhuǎn)變成一種發(fā)光點；但是沒公德……無論在哪里，這都是一種令人鄙視的形象。

    奇牙被自己的沒公德形象打擊到了。

    于是他暗下決心，痛改前非，做一個有公德的好少年。

    ……真好。

    對于大門不鎖，看門靠狗的揍敵客家，不用監(jiān)視器是很正常的事。山上的森林由于有樹木遮擋的關(guān)系，不適合安監(jiān)視器；而在揍敵客家住的大屋里，誰會喜歡自己在家的一舉一動都被監(jiān)視著呢？只是為了滿足基裘的愛好，在大屋里幾個主要路口處安放了監(jiān)視器，由基裘的電子眼監(jiān)視。蒼絲潛伏在揍敵客家時，一般都是晚上行動，此時基裘正在睡覺（殺手也要睡覺），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行動。雖然也有錄像備份，不過平時沒人去翻記錄?，F(xiàn)在為了找出蒼絲的蹤跡，勤勤懇懇的管家就被派去補看監(jiān)視錄像了。

    管家很快發(fā)現(xiàn)了問題，并將成果匯報給桀孔徑很小，圖像有些變形，效果就像用放大鏡看書上的字一樣。畫面一開始很平靜，然后屏幕忽然變暗，仿佛被什么遮蓋似住的，還不時會出現(xiàn)一些光影的閃動。這中景象持續(xù)了一會，一切又回歸正常。

    “似乎是一個人從上面爬過去了?！毕头治稣f。

    類似的情況還有幾次。由于這人幾乎就是貼著攝像頭爬的，光線被擋個七七八八不說，圖像都扭曲到了一定境界，更不用說連全臉都沒能攝入，根本無法判斷這入侵者的容貌之類的，只能從黑影出現(xiàn)的時間長度判斷，這大概是個小孩，很有可能就是蒼絲。

    “所有的監(jiān)視器都錄下過這樣的情況，”管家匯報說，“因此她有可能到達過大屋的大部分地方?！?br/>
    “她可能在找什么東西。今天糜稽的東西被翻動過了?！辫睢斑€有一些……”管家又按下遙控器。畫面仍然是山洞樣的走廊，走廊上空無一人。

    然后走廊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影像，又立刻消失。

    倒帶，重放，然后定格。

    這是一個蒼白的人影，淡薄得如同褪色的照片。由于人影正面對著監(jiān)視器，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只有左面一半。

    而且左面還是半透明的。

    這個一瞬間的圖像被定格了好一會兒，席巴示意管家接著放。

    ——某處的走廊，幾個黑乎乎的半透明物體很興奮地在兩邊的墻壁里穿梭。

    ——某處路口，十幾個人影在空中疊羅漢。

    ——某路口，幾十個人在玩球。那球似乎是個腦袋。

    錄像已經(jīng)播放完畢，幾個人默不作聲。

    “這會是念能力嗎？”席巴問桀“就是……這些東西嗎？”

    桀聽得很清楚！而且還能確定竊聽器所在的位置！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控制蚊子的活動，需要看運氣……”

    “好了，把你竊聽的結(jié)果拿出來?！毕痛驍嗨慕榻B，糜稽有些失落地把聲音放出來。奇牙和蒼絲談?wù)摰奶优苡媱澅宦牭靡磺宥?br/>
    ……

    明天早餐的時候，家里的人都會聚在飯廳里，你可以趁那個時候走。

    啪！

    一聲震響之后，便再沒了聲音。

    “大概是蚊子被拍死了，竊聽器也壞了?！泵踊忉尩?，“不過我已記錄下最后的地點?！?br/>
    揍敵客家的人對望一眼，很快用眼神交換了意見：既然都閑著沒事，那就去抓吧。

    他們推開了門。

    門外很熱鬧。走廊上擠滿了人。

    說是人也不盡然，這些人都是若隱若現(xiàn)的，里面還混雜了其它生物，比如，左下方有一只半透明的狐貍，右上方橫著一顆大樹。

    這群人擁擠著，推搡著，糾纏著，扭曲著，塞滿了每一寸的空間，有的還被擠到墻里。

    揍敵客家的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