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事情,黃珀到現(xiàn)在依然記憶猶新,記憶中的每一張面孔,黃珀都能細(xì)致描繪。
光靠說,肯定是不能打消青璃的念頭的,黃珀也已經(jīng)試過,為了能更有利的說服青璃,黃珀直接讓青璃看了那一段記憶。
青璃卻不愿陷入黃珀的記憶之中。
紫微身上的金繩幾近消失,只余發(fā)絲一般金線,牢牢纏著紫微身軀,深深嵌進(jìn)紫微的身體。
被鮮血洇濕的衣服成了暗褐色,一滴滴鮮紅的血液,順著金線滴落在草地,紫微仰著頭,喘息著望向變了顏色的麒麟蛋。
不知不覺間,麒麟蛋上裂開的縫,已進(jìn)一步擴(kuò)大,里面還滲出一些墨綠色的液體。
許是因為疼痛,紫微五感變得敏銳,人也更加清醒,當(dāng)她看著麒麟蛋的時候,似乎能透過細(xì)密堅硬的蛋殼,看到一面蜷縮著的幼小生命。
鼓噪的耳膜,就像是在敲著鼓點,但除了自己那略微加快的心跳聲,紫微還能聽到,有另一支鼓槌,敲著更加快速有力的鼓點。
“哥……”紫微輕輕一出聲,這聲響就在紫微整個頭顱內(nèi)不斷回想,使得紫微雙眼一晃。
天皇依然沒有醒,青璃的那一擊,一點兒都沒有留情。
青璃本能性得排斥黃珀的那份記憶,不僅是因為只剩那份深入元神的謹(jǐn)慎,更是因為進(jìn)入他人的記憶,本就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
可百年前的那樁事,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夠講清的。
黃珀別無他法,只得口述當(dāng)年的事。
“不必了!”青璃一口打斷黃珀,道:“不管當(dāng)初發(fā)生了什么,都不能影響現(xiàn)在所發(fā)生的事。你要知道,若是不能完成東皇太一所吩咐的這件事,你是知道的。”
青璃所說的話,已隱隱有了威懾之意。
黃珀與相知相交前年,早已熟知青璃的秉性,青璃看似不靠譜,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但性子卻最是執(zhí)拗,這一根筋通到底的性子,讓她做什么都必須做到位。
“青璃,我什么時候誆過你,聽一回我的話,難道就那么難嗎?”黃珀生生急得冒出了毛。
青璃大手一揮,道:“等回了天界之后,我有得是時間聽你說話。”
感覺到青璃掃來的視線,紫微身體一僵,一動也不敢動。
“嗯……”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天皇卻慢慢轉(zhuǎn)醒。
青璃嘴角微微挑起,尖細(xì)的手指虛指著天皇,道:“小娃娃醒了,居然這么快,果真是非尋常可比的?!?br/>
黃珀看向手中緊緊握著的光團(tuán),那就是百年前的那段記憶,捏了捏那個光團(tuán),黃珀趁著青璃松懈的機(jī)會,瞬間放出那個光團(tuán)的記憶。
光團(tuán)及其快速地飛向青璃,但青璃何等機(jī)警,那團(tuán)光團(tuán)才剛飛出幾寸,就被青璃出手用一道氣勁打得飛離了原本的走向。
光團(tuán)拐了個彎,直接沒入紫微的身體。
天皇剛睜開眼,就見眼前有一團(tuán)光團(tuán)飛過,下意識的伸手,就在光團(tuán)沒入紫微身體的瞬間,天皇碰觸到了那團(tuán)光團(tuán)。
記憶,沒有任何預(yù)兆的,呈現(xiàn)在這對兄妹的腦海中。
這看似是意外,可又好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紫微和天皇都是眼前一黑,一股強(qiáng)硬的拉扯力,將他們扯入一種失重的狀態(tài),幾乎是一瞬間的事,但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能看清周圍的環(huán)境。
冷冽的風(fēng),在紫微周身肆虐,看著腳下不斷變大的山川河流,紫微這才意識到,她正在墜落。
這不是紫微第一次觀看別人的記憶,但這次比起上一次,這一次顯然要難受很多。
一股難以忍受的眩暈感,讓紫微下意識地閉眼,等她再次睜眼,她已腳踏實地,眼前景物有了熟悉的感覺。
“紫微!”
聽到背后傳來的這一聲呼喚,紫微下意識地轉(zhuǎn)身回應(yīng),抿著的雙唇剛呼出口氣,將要脫口而出的話,盤旋在口腔中,怎么也吐不出來。
紫微的雙眸之中滿滿都是詫異,目光追隨著那聲呼喚的主人,不住變換。
“我在這里,哥?!币宦暻宕噜诹恋穆曇?,從高處傳來。
紫微再次轉(zhuǎn)身,看向左方的一棵茂密大樹。
聲音,是從這棵樹上傳來的。
那棵樹上一根樹枝,不自然抖動,連帶著樹枝上的蒼翠樹葉“沙沙”作響。
一團(tuán)墨色的長發(fā),從樹葉中垂下,長發(fā)的主人,也從樹葉間冒了出來。
“紫微”發(fā)間沾著些許碎葉,笑嘻嘻地跳下樹,蹦蹦跳跳跑向“天皇”。
“天皇”一臉無奈,拉著“紫薇”坐到一旁光潔的巖石上,耐心地替“紫微”整理頭發(fā)。
這樣的場景,在紫微的記憶里有太多次,但她絲毫不記得,有這一次。
尚且幼小的“紫微”和“天皇”坐在樹下,旁若無人地交談著,不時還會發(fā)出歡快的笑聲,歲月靜好。
一切,是那么的真實,又是那么的陌生。
紫微很確信,自己的記憶中,并沒有這一段。因為,只要是她親身經(jīng)歷過的,她都能分毫不差地牢記,始終不忘。
眼前場景中的主角,是如此熟悉,其中一個,紫微更是能知道她所有的事,包括她內(nèi)心的秘密,可現(xiàn)在正上演的,居然讓紫微感到陌生。
“紫微……”
這一次,紫微沒有回應(yīng)。
“你看到了嗎?這是真的嗎?你是真的嗎?那我為什么不記得,有這樣一段?!碧旎矢杏X自己要瘋了。
如果眼前的景象,真的是黃珀的記憶。那為什么……黃珀的記憶中,會有他們所不知道的記憶?
就是作為旁觀者,從一個陌生的角度來一件,他們參與過的事,怎么可能全無熟悉感?
相似的事情,在紫微的腦海中,有許多許多,但任何一件事,都是絕對獨立的,沒有任何可以混淆的借口。
“哎……”這一聲回應(yīng),終于從紫微的口中,顫巍巍地落了地。
事情的發(fā)展,并沒有因為紫微和天皇的旁觀,而出現(xiàn)停滯,依舊如行云流水一般發(fā)生著。
明明風(fēng)在吹著,鳥在鳴叫,那頭的兄妹也在嬉笑,可紫微和天皇卻陷入了一種靜謐的沉默之中。
“天皇”小心極其的,從“紫微”頭上取下最后一片樹葉,而后拍了拍“紫微”的肩膀,撣去“紫微”肩頭浮塵。
“今天想編一個什么樣兒的?”做兄長的,小聲詢問妹妹的意見。
做妹妹的,眉宇上揚,嘴角高高翹著,伸出兩根食指,將要編的發(fā)型,細(xì)細(xì)跟哥哥講。
哥哥聽了描述,將妹妹的頭發(fā)編得蓬蓬松松,簪上新鮮花卉,點綴翠羽。
“這個發(fā)型,你給我編過?!弊衔⒀凵裼我疲⒅_邊一朵搖曳的小白花,道:“你可沒問我要怎么編?!?br/>
當(dāng)時,天皇沒有問,紫微也沒有給意見,可編好的發(fā)型,就是那樣合紫微的心意。
“是呀……”天皇淡淡一笑。
就算沒有了這段記憶,天皇作為紫微的哥哥,還是知道,怎樣能得妹妹的喜歡。
一編好頭發(fā),“紫微”就再也坐不住,撇下“天皇”跑了。
“還真是我會干出來的事?!弊衔⒑貌蝗菀妆镒⌒?,低聲道。
天皇顯得有些不自在,看著孤零零,依然坐在石頭的自己,道:“這些,我可不記得。”
兄妹兩人說話間,依然緊盯著那正在發(fā)生的事。
黃珀的記憶并不是連續(xù)不斷的,似乎只選取了幾個重要部分,眼前畫面一轉(zhuǎn),紫微和天皇已身處另一個地方。
這是紫微他們的母親,閉關(guān)的地方。
“母親、黃姨,你們看好不好看,這是哥哥剛剛給我編的?!表斨^上的鮮花翠羽,“紫微”張著小手,撲進(jìn)紫光懷中。
站在角落的紫微和天皇,總算相信,他們曾經(jīng)見過黃珀。
“紫微”只顧著跟紫光和黃珀說,她的發(fā)型如何如何好看,哥哥編的時候又是如何如何用心。
紫微看到的,卻是紫光和黃珀臉上,那有些異樣的神情。
天皇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道:“那個塑像不對!”
紫光常年供奉元始天尊,那個塑像,天皇沒有見過千回,也有看過百趟,只一眼,天皇就看出了不同。
將元始天尊塑身立像本就失了真,再加上如今仙人的形象嗎,大多是寬袍大袖,金冠玉帶,長須飄飄,又因為沒見過真的仙人,要想辨認(rèn),還真有些難度。
但看慣了元始天尊的雕像,見到另一尊大致相同的,還是能一眼分辨。
這尊塑像最大的不同,就是腰間懸著一柄劍。
明眼人都能看出,紫光心里藏著事,“紫微”似乎也能感覺出一些,原本撒嬌的她,小臉上明顯有了些許擔(dān)心。
看著被母親哄了兩句,就又開心起來的“紫微”,天皇打趣著道:“小時候的你,就是好哄?!?br/>
紫微想得更深一些,并沒有第一時間接天皇的話。紫微一直在仔細(xì)觀察這個“紫微”的言行,就算是個細(xì)微的表情,紫微都要再三考量,這般謹(jǐn)慎,紫微也確實察覺了一些蛛絲馬跡。
“怎么了?”看著眉頭深鎖的妹妹,天皇問道。
“你沒有發(fā)現(xiàn),‘她’和我有什么不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