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玨把地契交給蘇嬤嬤保管，跟她說了蕭懷遷的意思，蘇嬤嬤也認(rèn)同蕭懷遷的顧慮。明玨又打聽常婆婆一家的事，蘇嬤嬤和田媽媽對他們一家都有印象。

    同在齊國公府當(dāng)奴才，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在荒僻的北郊遇上，蘇嬤嬤有點激動，想去找常婆婆說說話，正好明玨也有事要找常東興。吃過午飯，小院里只留下岳嫂子和紫竹看家，明玨帶著蘇嬤嬤等人威威揚揚殺向常婆婆的家。

    常東興幫人去收割莊稼了，明玨本想讓他帶著去看看那三百多畝地，不巧撲了空。狗子追著她們來了常婆婆家，得知她想去看地，自告奮勇帶路。

    狗子帶明玨主仆出去，常婆婆又打發(fā)常東興的兒子金寶跟著一起去。金寶很高興，他跟狗子同歲，巴不得能跑出來一起玩呢。他們六人中，最大的是絲菊，十四歲，最小的是岳芽兒，十歲，其他也都是十幾歲的年紀(jì)。

    沃野祥平，草木青黃，清爽的風(fēng)吹拂著原野清新廣袤的味道。

    幾人邊走邊玩，摘了一些野果子邊吃邊說笑。沒有尊卑的界限，沒有主仆的約束，倒象是一起長大的小伙伴，無憂無慮享受陽光下的生命。

    “河兩邊的荒地都是洛家的，金寶他們家蓋房子的地方也是。”

    明玨很好奇地看了狗子一眼，問：“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我早就知道，等我長大賺了錢也要蓋房子?！?br/>
    “這主意不錯?！泵鳙k點頭贊同。

    蕭家宅院外面那一大片荒地和常婆婆等幾十戶人家蓋房子占的地都是洛家的田地，不在她的荒莊子范圍之內(nèi)，荒莊子那三百五十畝地主要在河對岸。

    這座宅院只是暫時安身之所，只要在蕭家的范圍內(nèi)，她就難以擺脫棄婦的身份。要想堂堂正正立于人前，就要脫離蕭家，有遮風(fēng)擋雨之所是第一步。

    從宅院到河邊這塊荒地有幾十畝大，蓋房子不錯，不過這是一個長遠(yuǎn)話題。

    荒莊子包含的一百畝沙荒地就在河對岸，離水源很近，卻成片荒蕪，長滿雜草，就是因為土質(zhì)太差，基本上是半沙化，即使風(fēng)調(diào)雨順，栽種也收不回種肥。

    沿著河岸的荒地向北走，靠近連云山脈一角，有一片起伏連綿的山林，各種各樣的樹木郁郁蔥蔥，以果樹、楊槐樹為主，矮生灌木成片成叢。正是中秋豐收時，林地內(nèi)的果樹上都掛滿了果實，沉甸甸的喜人，空氣里飄散著瓜果的芳香。

    林地外面是成片的低洼不平的土坡，長滿野草矮木，坡地面積不小，卻稼禾不生。坡地外側(cè)有一百多畝平整的良田，種著黃豆、玉米和谷粟，長勢很差。可以收割了卻無人打理，成堆的耗子、獾豬、松鼠流躥采食。

    明玨想到林地里去看看，因天色不早，里面又黑又暗，她有點害怕，決定明天再跑一趟。他們摘了一些水果，沒有筐籃可裝，只能抱著回去。

    吃過晚飯，她拿出紙筆，畫出這塊地的平面圖，腦海里開始勾勒藍(lán)圖。她在農(nóng)村生活了十幾年，沒種過地，但近幾年被堂妹薰陶，春種秋收的理論經(jīng)驗還是非常豐富的。她相信，不用多久，一個異時空的地主婆就會橫空出世。

    她記得堂妹承包二百多畝地就花了十萬塊錢，她現(xiàn)在有三百多畝地，雖然說田質(zhì)很差，不也等于有人憑白給了她十幾萬塊錢嗎？洛明玨的嫁妝這么差，她不平不憤，但相比于香消玉殞的本尊，她很幸運，要會好好替洛明玨活出尊嚴(yán)。

    第二天一早，狗子就來了，還背來一個大筐。她本打算帶絲菊和風(fēng)蘭去，紫竹不干，連蘇嬤嬤都想去看看，于是，她們的院子就交給“鐵將軍”守門了。

    她們從沙荒地穿過去，一路上，明玨抓著野草，惋惜這塊地顆粒不收。岳嫂子落在后面，一邊走邊抓沙土來看，明玨被她的動作吸引。一問才知道岳嫂子和她丈夫原來種有幾十畝地，她丈夫死了，族里收了她們的田產(chǎn)，把她們母女趕出門，她們才賣身為奴。她不只會做飯，對于種莊稼也很內(nèi)行。

    “九小姐，要趕緊找人把豆子、苞谷和粟米收了，要不就都喂耗子了。”

    “我昨天就想這事了，不知道是誰種的，回去問問再安排。”

    “我知道，是金寶的大伯種的，他去給有錢人種花了，就不管地了?！?br/>
    原來這塊地是常東生租種的，不知他租了幾年，要去找常婆婆問問才知道。小村莊里的人都以種地為生，她這塊地若自己種正好借助他們的人力資源。

    林地的果樹中桃樹最多，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收獲期，蘋果、梨、柿子等果樹掛果都不多，其它樹木長勢也一般，沒有修剪打理，這片林地也賺不到錢。

    賺不賺錢現(xiàn)在不足以影響明玨的心情，她剛拿到地契，每一步怎么做都要有一個過程。進(jìn)到林地中，她越看越高興，若不是有這么多人在場，她早蹦起來了。

    幾條清澈淺溪在林中環(huán)繞流淌，水中魚蝦暢游、飛蟲跳躍。樹底下綠草蔥蔥，露珠滾動，五顏六色的野花點綴林中，秋熟的野果晶瑩剔透。林中長著各種各樣的野蘑菇、野蔥、野韭菜，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棵棵鮮嫩，片片清香。

    品嘗山水――她突然想起前世這個別具情趣和詩意的詞匯，喜不自勝。

    堂妹在京郊承包了一片山地，開荒造林，種植果木花樹，搞采摘游覽，賺得盆溢缽滿。忙碌緊張的人們生活在繁華昌隆的都市，休閑時間踏青游玩，自己動手在山水間品嘗野味。摘黃花、煮紫蟹、把酒東籬下，別有一番意味風(fēng)情。

    清風(fēng)微拂，麗陽高懸，光芒穿透濃密的枝葉，灑下碎碎的暖暖的明輝。

    幾個丫頭在林間摘野果、采野花，放松身心，追逐嘻鬧，俏麗的身影穿梭在花紅樹碧之中。蘇嬤嬤和田媽媽揀拾地上的紅棗、核桃、板栗，連拾邊吃，摒棄宅門深院的規(guī)矩，扔掉應(yīng)付討巧的偽裝，布滿褶皺的臉龐煥發(fā)自然的光彩。

    明玨和岳嫂子一起摘野菜和野蘑菇，連摘邊算計怎么吃。明玨可是下了老本，回味她幾十年吃過的東西，凡跟她們摘到的東西有關(guān)的菜品，她都想親自動手烹調(diào)，再品嘗一次。狗子編了草網(wǎng)，從清溪里打撈小魚青蝦，收獲頗豐。

    “來人哪！快來人哪！快來――”

    聽到明玨驚聲叫喊，眾人怔立當(dāng)場，視線范圍內(nèi)沒看到她，都嚇壞了，忙順著聲音找去。在一片濃密粗壯的灌木中，看到她又蹦又跳，眾人才松了口氣。

    “九小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快過來，快來看?！?br/>
    眾人順著明玨手指的方向看去，臉上浮現(xiàn)出驚奇欣喜的神色。一根根柞木橫倒在草叢中，一只只明閃閃、油亮亮的黑褐色的大蝴蝶落在柞木上。薄霧繚繞，光輝閃爍，晶瑩的水珠滴在蝴蝶的翅膀上，濕漉漉沉甸甸的，再也飛不走。

    “不就是黑蝴蝶嗎？看把九小姐嚇的?！?br/>
    “傻瓜，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蝴蝶嗎？蝴蝶能嚇到我嗎？”明玨跳過去抓起幾只，讓眾人看，“這是黑木耳，新鮮的黑木耳，前幾天我們不是還吃了嗎？”

    狗子見明玨高興，忙說：“這東西黑乎乎的，這里的人都不愛吃，我和我娘沒糧食才吃這個，那邊靠近山腳下的林地里到處都是，比這些大多了?！?br/>
    “豐收了，發(fā)財了。”明玨拍拍手，“狗子，你去找?guī)字淮罂?，你們都來摘?！?br/>
    一大朵一大朵的黑木耳映襯著陽光，飽含著水份，新鮮滋潤，昂首翹立在柞木上。眾人圍著柞木，專挑大朵的摘，一會兒地上就堆起了幾座烏金小山。

    “把木耳拿去用溪水洗，回去我掌勺，給你們做木耳宴。”

    聽狗子說山腳下的林地里鮮木耳更多，她要去看看，說不定還能碰上好東西，另有收獲。她喜滋滋琢磨著木耳的吃法，一想到這片林地是她的產(chǎn)業(yè)，她就想載歌載舞。有這片寶地，她就不愁美味吃食，棄婦的日子也能過得別有滋味。

    她們主仆在狗子和金蛋的幫助下，抬回兩大筐鮮木耳，還有一只筐里裝滿野菜、野果和野蘑菇以及她們揀拾來的蘋果、梨、紅棗等幾樣果實?；氐叫≡?，她們都累得筋疲力盡，仍不想休息，歡快的鄉(xiāng)間野趣刺激了每一個人的神經(jīng)。

    明玨主勺，岳嫂子幫忙，幾個丫頭在一旁搭下手。她先用鮮木耳和拾來的紅棗加上豬里脊肉燉上木耳紅棗湯，這可是秋季的滋補佳品。又用鮮木耳配合別的野菜或涼拌或清炒或肉炒，做了幾樣可口的小菜，色香俱全，爽滑開胃。

    用木耳、韭菜和蝦仁做成令人食欲大開的三鮮餡，不管是包子餃子，都以美味聞名。明玨用鮮木耳、野韭菜和小溪里撈來的青蝦加上雞蛋、豬肉做餡，號稱五鮮。沒有發(fā)面，不能做包子，只好包餃子，剩下的餡又做了蒸餃和餛飩。

    做好的飯菜主食分給了狗子一些，讓他拿回家和他娘一起吃，又讓元寶帶了幾樣回去給常婆婆品嘗。明玨不讓丫頭伺候她吃飯，她讓岳嫂子搬來大桌，和她們一起吃。沒有規(guī)矩約束，不受制于俗禮，反而吃得盡興開心。

    下午，常東興拿著那一百多畝二等田的租種契約來找明玨。那塊地是他哥哥常東生租種的，常東生去水木山莊當(dāng)花匠，顧不上管。黃豆、粟米和玉米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人照管了，山莊的活多，他現(xiàn)在連收割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常東生租種這塊地當(dāng)時談定的租金是一年十五兩銀子，現(xiàn)在他沒時間種，想解約。他想給明玨十兩銀子，黃豆、粟米和玉米不管收多少，都?xì)w明玨所有。

    明玨同意解約，她正想收回來自己種呢，她親自看管打理，這塊地肯定能出息更多。她沒收常東生的租金，但有一個條件，她讓常東興幫她收割那塊地里的莊稼，再把那幾片荒地除草整平，以備耕種，這些活她都不再另付工錢。

    常東興很高興，現(xiàn)在地里沒農(nóng)活了，幫明玨收田整地就可以省下租金，等于白賺十兩銀子。他計劃多找一些長工，明天就動手，最多十天就能弄完。

    “常師傅，”明玨很客氣，“現(xiàn)在剛八月末，地里就沒農(nóng)活了嗎？”

    “沒了，再忙就等明年開春了。”

    “不種冬小麥？現(xiàn)在播種，明年五月收割?！?br/>
    明玨感覺大秦皇朝的跟她北京的氣候環(huán)境相似，種植的農(nóng)作物也差不多。她記得前世京郊的百姓收完秋糧，還要種冬小麥。有人還會種油菜，夏初就能收菜籽，也有人在田間地壟種菠菜和大蔥，明年開春就能吃到新鮮的綠葉菜。

    常東興驚詫搖頭，“現(xiàn)在不能播種，苗剛長出來就過冬天，不凍死嗎？”

    這不是代溝，也不是見識和學(xué)識的問題，而是時空之間不能輕易逾越的鴻溝。

    明玨沒跟他解釋爭論，笑了笑，表示認(rèn)同他的話，又問了他一些田地耕種的問題。聽常東興一說，明玨才知道這里是典型的春種秋收，不管是種豆類、麥子和玉米都是春天播種，秋天收獲，沒有一年兩收或兩年三收的說法。

    她對于耕種只限于理論經(jīng)驗，可面對常東興這多年的農(nóng)夫，她忽然感覺自己很高大很博學(xué)，心中涌動著英雄即將有用武之地的豪邁情緒。

    “常師傅，從哪里去買種子？”

    “種子好買，你打算種什么？”

    “我不知道種什么，只想先問問。”

    “這三百五十畝地土質(zhì)太差，就那一百二十畝二等田還能種些糧食，就是風(fēng)調(diào)雨順，收成也不好?！背|興想了想，說：“要不你去問問六爺，我聽冬至說六爺和先生從番邦弄來了一些種子，寶貝似的藏著，一定都是值錢的好東西?！?br/>
    明玨眼前一亮，拍了拍手，說：“好，我去問，你們明天就開始收割開荒吧！”

    她給蕭懷迦寫了一封信，找來狗子，給了他一把銅錢，囑咐他明天一早把信送到水木山莊給霜降或冬至。狗子看天色尚早，當(dāng)即出發(fā)了。第二天，明玨剛起床洗漱，霜降和冬至同狗子一起趕到莊子，給明玨帶來蕭懷迦的消息。

    聽說袁氏讓人把蕭懷迦鎖進(jìn)臥房，扔給他一堆名門淑媛的畫像履歷，選不出可以訂婚的閨秀，就不讓他出房門，明玨笑得花枝亂顫，笑聲中透著興災(zāi)樂禍。

    “這么說你們也沒辦法聯(lián)系六爺了？”

    “沒辦法，跟六爺?shù)呐哦急凰奶s到二門外了，里面全換成了丫頭。”

    “要是水木先生有事，怎么找他？”

    “先生說他這個月的任務(wù)就是吃喝玩樂賺錢子，下月中旬才有事讓六爺去辦。現(xiàn)在六爺被關(guān)起來正好，他難得清靜，免得六爺?shù)K他的眼?！?br/>
    明玨撇了撇嘴，心里狠狠鄙視了缺大德不義氣沒人性的水木一通。蕭懷迦身陷“囹圄”，她無法問種子的事，也會影響她的計劃和進(jìn)度。

    “水木先生現(xiàn)在還忙著幫人辦事解惑嗎？”明玨問得隨意，心里卻酸得要命。

    “沒有先生說今年他幫人就想賺一百萬兩銀子，多一文也不賺。賺夠了，那些人就都被打發(fā)走了。好多王公貴族來求先生幫忙，都被拒之門外了?！?br/>
    哼！mmd，動動嘴皮子，短短幾天，就能輕而易舉賺一百萬兩銀子，比搶劫還合算，也不怕被銀子壓死，偏偏有這么多人追捧，什么世道？太不公平了。

    明玨的嘴唇調(diào)整到最甜美的弧度，微微一笑，問：“怎么才能見到先生呢？”

    “先生行蹤不定，誰也不知道他會在哪里，一般人是見不到他的?！?br/>
    被劃到“一般人”的范圍之內(nèi)，明玨心中憤憤，神色悻悻，在腦海里把水木的臉皮當(dāng)成抹布一遍一遍擦馬桶也高興不起來，而且越擦越郁悶。

    “二奶奶找六爺有事嗎？”說了這么多廢話，終于有一句話問到正題了。

    “有事，我讓人在河邊開了一塊荒地，聽人說先生和六爺從番邦帶回來許多稀奇種子，我想看看都是有什么，有哪些可以種，就省的我去買了?！?br/>
    “這事不用找六爺，跟香粉哥說一聲就行，番邦帶回的東西都是香粉哥打理。他回家看老娘去了，后天才能回來，等奴才們見到他，就跟他說說?！?br/>
    “好，謝謝你們?！?br/>
    她那塊地今天才開始收割，連開荒帶耕地怎么也要十天。她想先看看蕭懷迦和水木從番邦帶來了什么稀奇種子，若沒有合適的，她就想把那一百二十畝二等田里全種上冬小麥。按節(jié)氣來說，種冬小麥還有點早，不急在這幾天。

    兩天之后，霜降和冬至又來了，給明玨拿來了一本書，并給她帶來了蕭懷迦的消息。蕭懷迦選中清貴之流、名門之家的閨秀名媛三人，請蕭老太、四老爺和袁氏做最后定奪。袁氏對這三家很滿意，而蕭老太更傾向王侯權(quán)貴之家。兩人意見相左，四老爺受了夾板氣，蕭懷迦雖仍被鎖著，卻大大松了一口氣。

    胭脂給的書是用拉丁文書寫的，里面記載的農(nóng)作物不少，多數(shù)不適應(yīng)這里的環(huán)境，不能種植。聽小廝說水木山莊稀奇種子不少，可胭脂看不懂蝌蚪文，不知道具體有什么。明玨收下書，想抽時間好好研究，少看書不行，還在看實物。

    常冬興帶人在地里干活，明玨讓岳嫂子每天都去轉(zhuǎn)一圈，發(fā)現(xiàn)問題早點告訴她，早點解決。而她每天都帶著丫頭們到林地里掃蕩，狗子也天天跑來幫忙。他們邊玩樂邊摘鮮木耳、采野蘑菇，揀拾各種干鮮果類，收獲頗豐。

    院子里、橫梁上曬滿了鮮木耳、野蘑菇，散發(fā)著山珍的清香。各種各樣的野菜吃不完，明玨讓田媽媽挖了一個小地窖，把野菜用鹽搓好，放進(jìn)地窖保鮮，留到冬天吃。核桃、板栗、紅棗、黑棗裝了幾麻袋子，都沒地方存放了。

    蘋果、梨和柿子摘回來，院子里放不下，就曬到外面的長廊上。守門婆子答應(yīng)給她們看著，卻邊吃邊偷，丫頭們很生氣，差點鬧起來?？傮w還說，這幾個婆子還不錯，明玨不想跟她們起沖突，就想了一個辦法。她讓婆子們?nèi)チ值乩锊烧麑?，分成三六九等，由她按價收購，讓她們掙些辛苦錢。

    婆子們很高興，隨便摘她地里的果實，再賣給她，除了連吃帶拿，還能賺錢，這可是她們活了幾十年都沒碰到過的“好事”。于是，她們干勁十足。婆子們擺平了，丫頭們也輕松了，她們不用下地辛苦，每天等著收購，可以歇口氣了。

    田里的莊稼收割完畢，林地的果實也全數(shù)采摘。收獲了這么多東西，小院里放不下，婆子們得了好處，另外收拾了一座院子盛放東西。明玨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她讓下人們把東西分類，留足她們主仆的吃用，其它全部換成銀子。

    接連忙碌了幾天，明玨感覺很累，但心里卻踏實舒服。這一天，她給丫頭和婆子們分配好工作，顧不開歇口氣，就和岳嫂子去查看常東興的開荒進(jìn)度了。

    “大路那邊來了幾個有錢人，正在打聽你?！惫纷幼飞蟻砀嬖V明玨。

    “好人還是壞人？打聽我什么？”

    狗子抓了抓頭，皺巴著臉，吭吃半天也沒說話，他這些天一直替明玨主仆跑腿，比小廝還盡責(zé)。明玨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不是好話，沒再追問。

    “你這傻小子，有話還不快點說？到底打聽什么了？”岳嫂子斥呵狗子。

    “嘿嘿……有一個人說一只小狐貍精欠了他五百兩銀子，就躲到北郊來了，還說……她說的模樣跟你一樣，還說你的名字，我沒告訴他，我……”

    岳嫂子打了狗子一巴掌，斥道：“什么混仗話，瞎往主子身上安，還不快滾?！?br/>
    明玨喊住狗子，掏出一張廢紙遞給他，說：“你把這張紙給他，就說是我寫給他的信，他要想拿到信，必須先給你賞銀，明白了嗎？”

    “明白了。”狗子接過廢紙向大路跑去。

    河沿上的沙荒地里，荒草被全部割掉，十幾個人正在深耕除根。明玨和岳嫂子過去轉(zhuǎn)了一圈，常東興很認(rèn)真，她也很滿意。她留岳嫂子在荒地監(jiān)管勞作，她去了林地，狗子給了她一個粘魚的絲網(wǎng)，她想去粘幾條魚吃。

    秋高氣爽，麗日當(dāng)空。陽光穿透濃密的枝葉，碎碎的光芒潑灑在溪水上，明亮的光輝隨著水波流淌跳動，沖擊著滑潤的鵝卵石，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明玨把草簍放到一邊，拿出絲網(wǎng)放進(jìn)溪水里，石頭還沒壓好，就聽到腳步聲欲近。她還沒來得及抬頭看來人，草簍就被一只大腳踢飛，落到地上滾了幾圈。

    “敢在我的河里撈魚，你活的不耐煩了？欠我的銀子什么時候還？”

    “你傻了？這是河嗎？這是小溪，這都不分清，難怪你不男不女?！泵鳙k看著溪水里一襲絳紅倒影，促俠一笑，說：“看皮相象男人，其實……”

    明玨話沒說完，就被一只在手提起來，在半空中晃了晃，又輕輕放到地上。

    “不知道我很煩嗎？你再廢話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喂王八?！?br/>
    “你的河里有王八嗎？”明玨笑得精靈古怪。

    “你給我閉嘴?！毙虈@了一口氣，坐到明玨身邊，沉默半晌，又說：“你看你多好，自由自在的，聽說你日子過得很舒服，真羨慕你?！?br/>
    明玨的嘴扁著，閉得比河蚌還緊，臉上的笑紋若浮若現(xiàn)。掃視到不遠(yuǎn)處有幾個太監(jiān)，還有幾個青衣護(hù)衛(wèi)，她基本確定了小喬的身份。小喬接近她，目的明了，尊貴如他，倒有幾分真性情，這恰是明玨前世今生最為欣賞的東西。

    “你怎么不說話？”小喬見明玨緊閉著嘴，皺了皺眉。

    “你不是讓我閉嘴嗎？”說完，她又緊緊把嘴閉上了。

    “我煩得狠，一路打馬狂奔就到了北郊，想起你在這里，過來看看。”

    明玨把草簍揀回來，又把絲網(wǎng)固定在石頭上，說：“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人跟人心境不一樣，煩心事也不一樣，難得你來看我，跟我粘魚吧！”

    小喬點頭長嘆，看向明玨的目光充滿飲佩，“你怎么不問我因何而煩惱？”

    “朝堂上的事我無資格過問，再說也與我無關(guān)。”

    “我正煩惱的事與你有關(guān)。”

    “哦？那你說來聽聽?！?br/>
    “奉國公死了，就是那個老欺負(fù)你的白姑娘她祖父，白姑娘她娘也死了。前天送來喪儀的折子，白家在朝堂的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這兩天都在報喪，煩死了?！?br/>
    自上次跟蕭懷遷見面到現(xiàn)在有十天了，白家這兩天才報喪，可見奉國公和馮氏的死大有貓膩。不知道白迎芷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白夫人、小白氏、蕭懷達(dá)、蕭懷菱和徐氏都要去奔喪，想必現(xiàn)在蕭家也亂成一團(tuán)糟了。

    明玨冷冷一笑，試探著說：“奉國公年近古稀，畢竟人之已老，難逃生老病死的規(guī)律，想必馮夫人還很年輕吧？真是可惜了。”

    小喬瞇起眼睛看著明玨，一字一句地問：“你知道什么？告訴我。”

    “我一個山野村婦，還是個棄婦，能知道什么？”

    “白姑娘陰謀算計過你好多次，你一定恨她，聽說她家里死了人，出了大事，你一點快意的表情都沒有，這只能說明你早就知道這件事?！?br/>
    明玨心里一顫，輕視小喬了，看他表面率真豁達(dá)，實則也是精明狡獪之人。

    “白家與蕭家有幾重親，我早知道這件事有什么稀奇？”

    小喬深深看著明玨，眼底閃過猶疑謀慮，許久才說：“據(jù)我所知，奉國公的死期應(yīng)該在十天前，馮氏跟奉國公應(yīng)該死在一天?？砂准覅s說馮氏的死期比奉國公晚兩天，朝廷懷疑奉國公被人謀害而死，奉國公世子卻一口否認(rèn)?！?br/>
    “你就為這事煩惱？唉！我真懷疑你的腦袋是榆木做的。”明玨沖小喬撇嘴一笑，臉上浮現(xiàn)嘲諷輕蔑，“你爹死了，你老婆也死了，其中要沒有隱情，你會不報喪嗎？有人說你爹是被人害死的，你會一口否認(rèn)嗎？你……”

    “哪來的鄉(xiāng)野村姑？好大的膽子?！?br/>
    一個威嚴(yán)暴怒的聲音從明玨頭上炸響，打斷了她的話，嚇得她不由哆嗦。她只管自己說得盡興，竟然忽略了小喬的身份，犯了大不敬的罪。一個三十多歲的太監(jiān)走過來，冷著臉看她，她忙雙膝跪地，垂下頭，不發(fā)一言。

    “算了，老黃，她在打比方，不知者不罪?！毙虥_黃公公使了眼色。

    “那可不行，打比方就能胡說嗎？哼！說錯話就要掌嘴，除非……”

    聽到“除非”二字，明玨就知道有條件可談，這是小喬的意思。朝廷懷疑奉國公被謀害，誰是害死他的真兇？馮氏為什么會跟奉國公一天而亡？奉國公世子死了爹、死了老婆卻密不報喪，還矢口否認(rèn)被謀害，能不令人生疑嗎？

    不管這里面有多少陰謀隱秘，有多少條條道道，只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說奉國公和馮氏都死得不光彩，事關(guān)奉國公府的臉面，所以才會拖延隱瞞。要想把這件事抹平，最有效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

    回想寧側(cè)夫人派來的人提供的消息，加上小喬剛才這番話，一個小小的陰謀在明玨腦海里成形。白迎芷喜歡推人下井，更喜歡落井下石，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方為上策。是時候報復(fù)白迎芷了，也讓她嘗嘗被陷害的滋味。

    “民女怎么做才能免去大不敬之罪，還請黃公公賜教?！?br/>
    “鄉(xiāng)野村婦，蠢笨無知，咱家可沒閑情教你，哼！”

    小喬掃了明玨一眼，微微一笑，說：“老黃，她曾是蕭懷逸的正妻?！?br/>
    黃公公怔一怔，細(xì)細(xì)打量明玨，兩只小眼睛滴溜一轉(zhuǎn)，馬上換了一張笑臉，陪笑說：“咱家有眼無珠，沖撞了夫人，還請夫人恕罪?！?br/>
    “算了，老黃，她不怪你，你知道她的身份即可，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毙虊膲囊恍?，又說：“有人問起，你就說本王來采野花?！?br/>
    “奴才遵命?！?br/>
    明玨拋給小喬一個大大的白眼，故意說：“我就是知道內(nèi)幕消息也不告訴你?！?br/>
    “你知道什么內(nèi)幕，快點說，別逼著本王治你大不敬的罪?！?br/>
    “呵呵，皇上是不是把調(diào)查奉國公死因的任務(wù)交給你了?！?br/>
    “是又怎樣？”小喬冷著臉反問。

    調(diào)查奉國公的死因不是皇上交給他的任務(wù)，而是秦臨莊交給他的案子。金翎衛(wèi)是皇上親屬的暗衛(wèi)，是朝廷中有影無形的存在，隱秘行動，嗅覺敏銳。

    奉國公死得不明不白，在江湖上頗有勢力的馮家嫡長女也無聲無息死了。秦臨莊堅信奉國公和馮氏都是被謀害而死，可金翎衛(wèi)提前一點消息也沒得到，這令他產(chǎn)生強(qiáng)烈的挫敗感，而他減壓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壓力變本加厲轉(zhuǎn)給小喬。

    誰都知道奉國公的死另有隱情，可奉國公府嚴(yán)密堅硬如鐵板一塊，知道內(nèi)情的人都死了，奉國公世子又鐵嘴鋼牙，想揭露隱秘哪那么容易？

    “內(nèi)幕消息就等于銀子，尤其有價值的消息，賣消息可是一本萬利的生意?！?br/>
    小喬跳起來，怒視明玨，惡狠狠地說：“你這個小狐貍精，還敢跟我談生意，你別忘了桑血紅解藥是我用五百兩銀子換來的，還我銀子?！?br/>
    “當(dāng)然沒忘，我?guī)湍銛[脫目前的煩惱，這五百兩銀子一筆勾銷?！泵鳙k看了黃公公了一眼，“難得黃公公不吝賜教，我要給他一個賺銀子的機(jī)會。”

    黃公公一頭霧水，“敢問夫人……”

    明玨高深莫測一笑，沒說話，拿起粘網(wǎng)，看網(wǎng)里掙扎的魚蝦，臉上浮現(xiàn)狠厲陰澀的神情，心道：白迎芷，你自尋多福吧！老天給的機(jī)會我決不會坐失。

    －－－－－－題外話－－－－－－

    你們期待的某人明天登場，很正式的登場，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