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折性的變化，總是在一定的威壓下產(chǎn)生的。精神的壓迫，可以延伸為潛能的刺激，從而觸發(fā)機制，打破枷鎖。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波動，都可被感知，只有融入變化的潮流之中，與之共律動，才可感知先兆。

    -------------薩迦亞圣女匯編《棘，上師列傳，乾離子傳》

    在坐度道接下老人的任務(wù)，并系好那方沉甸甸的古印后，雅洛莉斯便換了身便裝。憑借坐度道與總督府的關(guān)系，乘坐專機抵達仙境的首府天姥仙岳城郊的仙岳機場后，又換了快速磁懸列車直抵桐嵩城。

    可惜班次太晚的緣故，列車在衛(wèi)城便入了庫。好在她持有的官方文牒能夠調(diào)度宗教聯(lián)絡(luò)使館的車輛，倒是有驚無險地在內(nèi)城城門關(guān)閉前順利地進入了這座古老的城池。

    將落地車窗玻璃調(diào)成半茶色后，雅洛莉斯半躺在覆蓋有羊絨毯子的車座上。一邊注視著外面的街道，一邊和司機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靶±畎。@桐嵩城的內(nèi)城似乎全是古建筑啊，各個時期的建筑風(fēng)格都有，甚至有些還是雜糅的?！?br/>
    “沒錯！”開車的是宗教聯(lián)絡(luò)使館的接待所負責(zé)人李東邈，他自豪地答道，而后開始一一解釋起東蓬萊時代，神皇時代，中世紀時代幾大主要時期的建筑風(fēng)格，并簡要介紹了幾棟代表性建筑。

    “那座水上建筑別館就是著名的水東路一號，是仙閣成員們集中居住的公館，是最為典型的東蓬萊風(fēng)格。通體由產(chǎn)自大竹梵天國的原木和利加雅的黑曜石搭建，抗?jié)癖?，冬暖夏涼。”小李指點著街道左側(cè)一片隱藏在氤氳著淡淡水汽中的亭臺樓榭介紹道。

    “長官能夠看到那簇塔尖吧，那就是神皇時代最為家喻戶曉的建筑，神諭塔。據(jù)說每一任神皇登基時，都要手持法典登上神諭塔，接受來自神使的祝福，雖然后者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闭f到這里，雅洛莉斯不由得渾身一震。想不到這么快就聽到了神使的名字，不由得是心中一嘆，這位人物終究是要再一次出現(xiàn)了，不過是早晚而已。

    若是這位知曉在自己離開之后得千萬年里，還有人在尊奉著自己，會不會異常感動呢。不過再想一下之前的黑暗時代，她又對自己的幻想失去了信心。

    前面的小李并不知道自己的話觸動到了雅洛莉斯正在執(zhí)行的任務(wù)，引得后者出神，而是以為這位長官正在欣賞那座披著燃燒晚霞余暉的高塔。所以又圍繞著高塔的建造歷程，復(fù)合材料的高昂花費，以及那幾任最為偉大的神皇的事跡和戰(zhàn)役展開了一番別開生面的講述。

    直到他講累了，抄起一瓶水連灌了好幾口，又拿起一瓶遞給后座的雅洛莉斯時，這才覺察出不對勁?！伴L官？長官？喝點水不？”連問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yīng)，小李只得干笑了聲，將手伸了回來。

    卻不料雅洛莉斯猛然回頭，嘴里吐出兩個字，“等等！”小李聞言一驚，一不小心將嘴里那口水囫圇吞了下去，頓時一陣咳嗽。不過他這個負責(zé)人好歹也有數(shù)年的駕駛經(jīng)驗了，幾番制動后終于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將車在車道右側(cè)的臨時停車位上懸停住了。

    小李小心翼翼地側(cè)過頭，瞄了眼雅洛莉斯的面色。后者正望著車窗遠處的一處景色出神，倒是沒有什么慍色。他這才安下了心，一邊將水瓶繼續(xù)遞到雅洛莉斯的手里，一邊小聲問道，“長官剛才說什么，我沒有聽清？”

    雅洛莉斯仍是那一副眉頭緊鎖的神情，過了好片刻，這才接過水，喝了口，指著遠處一座長長的綠色傾斜坡道問道?！澳鞘青w特福德仙莊的音樂階梯？”

    小李愣了一愣，貌似剛才他可是從頭到尾解釋過。第二位神皇在位期間，為其首席護旗官修建的鄔特福德仙莊的幾大特色。那音樂階梯便是由蠻荒時期，三十六神將之一的樂道圣手，張銘遠所設(shè)計建造。

    據(jù)說若伏地傾聽，那上百級寬大的石階上流淌過的淙淙流水聲都會呈現(xiàn)出不同廣度和深度的音帶。只要合理控制流水的水量和開放閘口的規(guī)律，甚至可以演奏出一首交響樂。不過由于張銘遠在工程后期的神秘失蹤，恐怕連這位設(shè)計者都從未感受過由這臺音樂階梯演奏的一首完整曲目。

    這座莊園幾經(jīng)易手，如今到了一位熱愛音樂的軍火商手里。前些年隨著九玄元靈司的取締，道具的封存。上及權(quán)貴，下達百姓的軍火再次大熱，這位幸運的投機商正是因此獲得了這座仙莊的所有權(quán)。

    顧忌到這位領(lǐng)導(dǎo)讓人猜不透的心思，小李試探性地答道?！安诲e，就是樂道圣手張銘遠的作品。長官對于這臺音樂階梯有興趣？要不我聯(lián)絡(luò)一下仙莊的主人？”

    接過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雅洛莉斯給打斷了?！安挥昧耍揖驮谶@里下車。”而后又沉思著開始打量起階梯。

    小李趁著這個當(dāng)兒給宗教聯(lián)絡(luò)使回了信息，正準備駕駛車子重新匯入車流的時候才從車窗后視鏡里發(fā)現(xiàn)長官根本就沒有下車。這個時候還在盯著那臺階梯，看得聚精會神。無奈地輕咳了一聲，小李提醒道，“長官？”

    “噢，不好意思。”雅洛莉斯猛然清醒，不好意思地對小李露齒一笑。而后才打開車門，降下旋梯后走了下去。一邊走一邊回頭揮手示意，“謝謝你了，小李！等我走的時候，請你?！?br/>
    話還沒說完，就被后面一連串的汽笛聲給淹沒了。她惱火地向后看去，卻發(fā)現(xiàn)后面有一長溜車子正在候著，似乎正在排隊等著進入仙莊。他們停車的這個位置正好堵住了后面車輛掉頭的通道，惹得幾個忘帶了通行證，急著想回去拿的車輛是連連鳴響汽笛。

    好在小李動作也夠迅速，她一下旋梯，就一邊打方向一邊駛離了這個停車位，后面的汽笛聲也跟著停了下來。耳朵清凈了，大腦中的思緒也變得活躍起來。

    方才她看著階梯發(fā)呆可不是因為那張銘遠設(shè)計得有多好看，而是因為她知道這臺階梯通向另外一個時空。只可惜就像沒有人聽到過那首完整版的交響樂一樣，也沒有人知曉那個時空在哪里，或是打開空間通道的方法。

    要知道仙境內(nèi)的獨立空間雖多，但絕大多是都登記在冊。而那些未在記錄當(dāng)中的通道，便是此次探查的重點了。而這臺階梯，無論從設(shè)計者的角度，還是現(xiàn)在所有人的角度，甚至從隱蔽角度來衡量，都是一個上好的選擇。

    “姑娘，要進莊園游覽不？今天莊園中心有一個開放式會議，只有限量的人才能入內(nèi)參觀?！?br/>
    “姑娘，我不收導(dǎo)游費。您就給我正常票價的三倍，我就能帶著您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進去?！?br/>
    “別聽他瞎說，嘴上說的好聽，我可是眼看著上回你拉的客直接被警衛(wèi)帶走的！”

    “亂說！你一個客都沒拉到過，有什么資格說我？”

    “誒，我可說的是實話。小姑娘，不信你問問其他人?！?br/>
    也不知這些人剛才都散在何處，見到雅洛莉斯下車，立刻像是黃蜂一樣涌了上去。打頭的兩人炒得最兇，卻正好碰到正主在想心事。搬弄了半天嘴皮子都沒有什么結(jié)果，兩人便悻悻離去，轉(zhuǎn)而去尋找其他的目標了。

    還有幾個衣著光鮮的，顯然是有些來頭的人。一直等到眾人散去，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去搭訕。也正好雅洛尊者回過神來，便開始問起莊園的情況。大家都是聰明人，那幾個人見沒有生意好賺，談了幾句之后也走了。

    雅洛尊者在莊園外圍衍生的商業(yè)鋪子里隨便挑了家，招呼老板娘上了碗涼面。而后便開始入定深思，從剛才那幾個獵頭的描述來看，仙公下令恢復(fù)九玄元靈司的密詔已經(jīng)泄露了出去。

    這位鄔特福德仙莊的莊主得到消息后，決定重新恢復(fù)和九玄元靈司的合作，但是卻要征得家族長老們的同意。這一次會議正是為他們準備的，目的就是要查清舊賬，然后對合作的程度和可行性做一番評估。

    在思索的同時，她將自己魂海顯化。借助天人感應(yīng)的特異體質(zhì)，將絲絲縷縷的魂念浸染到風(fēng)元素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個莊園的立體圖便以煙霧的形式，展露在她的魂海中。

    莊園中心定然有高人坐鎮(zhèn)，又依托有重重陣法。即便是她，也無法完全洞察位于核心的幾間廳堂的情況。不過疑點最大的還是那座階梯，她的魂念竟然能完全將階梯模擬出來，要知道那可是上古留下來的空間通道。再如何強大的陣法出現(xiàn)都不為過，反倒是現(xiàn)在空落落的情況有些不合情理。

    “姑娘？姑娘？可以挪個座么，這邊有三位客人想一起坐?！本驮谒崄淼谷サ刈聊ルA梯的三視圖時，老板娘的吆喝聲響了起來。出定也有一個過程，等到老板娘喊道第三遍的時候。雅洛尊者才睜開眼睛，端起身前涼面，略帶歉意地躬了躬身，在鄰座坐下。

    “等等！你挨著我看樹了，讓讓。”還沒坐穩(wěn)呢，對座那位就開始嚷嚷了起來，可惜雅洛莉斯平時高冷慣了。這時候肚子咕嚕一叫，哪管三七二十一，立即拾起筷子開動了起來。

    一邊吃，她就聽見對面?zhèn)鱽磬枥锱纠驳闹樗懵?。那人對她呼哧呼哧吃面的吃貨像顯然相當(dāng)不滿，打算盤的聲音是越來越大，差點將窗外的蟬鳴聲都給蓋了過去。

    可能見雅洛尊者沒有絲毫要收斂的意思，旁邊又都坐滿了顧客，那人氣得沒有辦法，索性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干瞪著眼看著她把一碗涼面吃完。然后沒好氣地說道，“要不您再來一碗？我付錢?！?br/>
    雅洛莉斯抬頭望去，坐在對面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中年人。若不是蓄著胡須，戴著流蘇銅冠，幾乎讓人以為是個還沒成年的小伙子。他一身儒雅的灰色布褂，手里捧著一架桃木算盤。一顆顆桃木珠子由于受到長期打磨和玩賞的緣故，色澤明亮剔透。

    不過這時候他的表情可不好看，攥著算盤格子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青，胡子也一簇簇聳立著。鼻孔上下翕動著，就差沒有噴氣了。雅洛莉斯回了一笑，招手叫過一個小二，吩咐道，“再來一碗涼面，記在那位先生名下。噢對了，再給這位先生來壺茶，他有些急火攻心。”

    “你！”中年人完全沒有料到雅洛莉斯會把他的話當(dāng)真，氣得眼睛一閉，差點沒有暈過去。不過就在老板娘將新的涼面端上來的時候，中年人的眼睛忽然一亮。他霍地站了起來，雙手在算盤上快速地飛舞了起來。

    就聽得算珠在格子里震蕩發(fā)出一連串清脆的啪嗒聲，中年人則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雅洛莉斯的身后。后者瞅了幾眼，發(fā)現(xiàn)中年人亂成一團花的手，確實是快，而不是什么障眼術(shù)之后就喪失了興趣。

    再加上這家面館的涼面挺對她胃口，于是她就欣欣然繼續(xù)吃起了這碗免費的面。片刻后她滿意地擦了擦嘴角，起身準備找個莊園的破綻處，去那一臺階梯處現(xiàn)場勘察的時候卻被一個人給喊住了。

    “小姐，你吃了我請的面，就準備這么一聲不吭地走了？”說話的正是坐在對面的那個算術(shù)師，不過此刻他已經(jīng)收了那架長長的算盤，一臉凝重地望向有些尷尬的雅洛莉斯。

    不過這樣的情況僅僅只持續(xù)了幾秒，臉皮練得頗為厚實的雅洛尊者已經(jīng)重新回過頭。不理不睬地合上椅子，準備下樓。不過就在她的視線有意無意地掃到窗外的樹上時，臉色頓時不由得一變。

    一直搭在劍鞘的左手結(jié)兵印，彈扣在其上。只聽錚地一聲輕響，劍鞘內(nèi)如同有金石交加，肉眼不見的振動波迅速傳動開來。而翻扣在桌上的兩只小碗噌地竄起老高，碗內(nèi)朝外懸浮著。兩根竹筷則像是陀螺儀一樣，繞著小碗滴溜溜亂轉(zhuǎn)著。

    “狩獵使，速算師，這個搭配倒是有些奇特?！本驮诋愖儼l(fā)生的同時，雅洛莉斯輕笑說道?！跋壬泻沃附?？”

    說話時她并沒有回頭，語氣中依然是淡然無奇的味道。不過那筷子轉(zhuǎn)動的速度卻快了幾分，撲簌簌地有青色的染料脫落下來。原先在她桌上的三人正面對著這一幕，齊刷刷地扔掉了手里的筷子，面色慘白。

    那速算師見到自成陣法的碗筷后，面色便是一變。不過卻并沒有動手的意思，而是將算盤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胤胖迷诹俗烂嫔?。而后他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方才過于投入而在額頭上滲出的顆顆豆大的汗珠，溫文爾雅地問道，“小姐精通劍術(shù)，想來也是一位人物。我們有一樁你一定很感興趣的生意，恰巧缺少一個近戰(zhàn)武人。不知俠女有否興趣一聽？”

    “俠女？先生說笑了。我有正事在身，還煩請先生另請高明。這一碗面，來日若有機會定會報答?！毖怕謇蛩购敛豢蜌?，任由那碗筷組成的雙魚騎墻陣漂浮在身前，然后向樓下走去。

    就在算師想要再出言挽留的時候，卻見閣樓窗戶外的那顆樹上大放綠色光芒。幾乎每一片青翠欲滴的葉子都化成了那玲瓏剔透的琉璃，深綠色的光芒潮涌般席卷而來。一時間，整座樓閣都仿佛化作了一顆蒼天大樹。最為神異的是，不斷有新的枝蔓藤蔓從地板，天花板或是墻壁里延展開來，牢牢地鎖死了雅洛莉斯的四個方位。

    不過唯獨那滴溜溜亂轉(zhuǎn)的碗筷沒有受到綠光的影響，雅洛莉斯看著周遭人在最初的驚詫過后，又開始習(xí)以為常的吃面的時候。嘴上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鏡像陷阱，竟然有幾分青葉法典的味道，你的這位伙伴才真的是位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