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微亮，孫大漢就離開了乞兒洞，孫奕也早早地醒了，守著還在睡的小文，打算等孫大漢回來以后和他一起去找陸妔晴。

    沒等到孫大漢回來，孫奕就一眼看見了往乞兒洞走來的陸妔晴，看著他雖然沒有昨天出去時那么多的泥，卻因為淚痕顯得更狼狽的臉，原本黑亮的眼睛紅紅的，透著疲憊，兩只手也黑乎乎的。

    “阿護，你…你快點休息吧，先休息一下。”

    急忙迎上去，孫奕想問些什么卻又立馬住了口，只拉著沉默的人往前走，將他安置在草堆上，又起身去外面找了些許柴火，小小的燃起一堆，身影被火光拉扯，‘噼里啪啦’的聲音亂響，孫奕看著火，時不時用眼睛偷看另外一邊縮成一團的人，也不知在想什么。

    陸妔晴確實是累極了，昨天只吃了個包子，又走了，哭了，跪了很久，一夜沒睡看起來精神不振，疲憊不堪的身體在清晨溫暖的火光中慢慢舒展開來，眼睛慢慢地閉上，陷入沉睡。

    “乖寶，爹爹要出趟遠門，在家記得聽你娘的話…”

    “晴兒，娘親走了，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管怎么樣要活下去，娘相信，娘親的晴兒是最棒的…”

    “囡囡，你可知‘忠君報國’四個字怎么寫？作為將軍，身后是黎民蒼生，是國的大好河山，一步也不能退，要守住自己的責任。乖寶，你想不想當將軍?。俊?br/>
    ……

    陸妔晴這一覺睡得心里泛酸，卻又比這幾天來的任何一天更安穩(wěn)，沉沉的夢境里是娘親、爹爹、爺爺?shù)囊羧菪γ?，他們都在告訴她，要好好的活下去，她也好好地答應(yīng)了他們，只是哭咽著說想多和他們在一起，不想他們走…

    朦朧中似乎有人在她的背后一下又一下拍著，就像是曾經(jīng)摔跤以后，娘親心疼地抱住她，輕輕拍哄著，陸妔晴心里更酸了，手向前一揮，就抓住了‘娘親’，緊緊抱著，不想松開。

    再次醒過來，已經(jīng)是下午了。長長的夢魘，讓人忘了時日，仿佛睡了很久很久。陸妔晴才醒過來時，就是這種狀態(tài)，愣愣地看著幾厘米外的黑漆漆的眼睛，沒有反應(yīng)。等到下午的陽光直直地打到臉上，不刺眼卻彷如隔世，昏沉沉的頭開始犯疼，陸妔晴才撿起自己的記憶。

    ‘這是在乞兒洞？呵呵，阿文真乖！’

    陸妔晴和藹地沖著眼前的黑漆漆的眼睛笑了笑，順手摸了摸頭發(fā)，為著之前雙臂環(huán)住的瘦小骨架心疼了下，扶起小文，坐直了身體剛想起身，就聽見身后有草磨蹭的聲音，轉(zhuǎn)過頭，就聽見孫奕小心翼翼地問：

    “你…你醒了？”

    “來，這里有包子，吃點吧，你快兩天沒吃了吧”

    看著孫奕有點欣喜又手足無措的找出兩個包子，伸出手遞過的動作，陸妔晴也是暖暖地笑了，同樣摸了摸他顯然睡覺才醒的躺得亂糟糟的頭發(fā)，接過包子，打開紙就著慢慢吃起來。

    同樣的畫面仿佛還在眼前，孫奕拉過小文坐在吃著包子的陸妔晴對面，只是吃包子的人心境不一樣了，平和了很多。

    耐心地等待陸妔晴吃完包子，孫奕才又小心翼翼地開口：

    “阿…阿護，吃完了我們出去走走吧，這個點溪邊太陽正好，咱們可以去曬曬，怎…怎么樣？”

    陸妔晴突然就笑了，像那天一樣。

    “我說孫奕，你這樣子哪里像個大哥，不如給我當當，哈哈哈——”

    “行啦，走吧，曬太陽嘍——”

    不待男童為她的話羞怒開口，一個矮了一截的男童怪笑著站起來，拉過坐著的兩人的手，就往洞外林子里的小溪走去。

    孫奕看見他這副模樣，明顯松了口氣，也是高興地往前走。

    下午的陽光透過樹林照在小溪上，水面像撒了金子一樣閃閃發(fā)光，三個小孩按照高矮次序，躺在才冒尖的草地上，聽著鳥叫和水流聲，悠閑地講著話。

    “阿奕，對不起，昨天不該一聲不說就離開這么長時間?！?br/>
    “嘿嘿，沒事，你沒事就好，我爹上午回來見你來了就回去了，沒事的，嘿嘿！”

    “嗯…害你們擔心是我不對，我家是那將軍府一個丫鬟的親戚，我娘走之前說要我來投奔，沒想到出了事，沒了生計，一時忍不住就跑開了，想自個待會，不過現(xiàn)在想開了，沒事了，真的謝謝你們?！?br/>
    “沒事，阿護，我們是兄弟，有啥好謝的，我跟我爹也是兩年前來尋…人的，不過沒找到，身上的盤纏又花完了，就在這留下了?！?br/>
    孫奕說到尋人時，有些停頓，不做多問，陸妔晴轉(zhuǎn)移了話題。

    “那阿文呢，他是怎么的？”

    “阿文是我爹一天出礦回來路上撿的，那天下了老大的雨，路上沒幾個人，阿文就一個人躺在那兒，我爹就帶他回來了，看他長得清秀，就叫他小文?！?br/>
    “那阿文不會說話嗎？”

    “不知道，小文一直沒說過話，就是開始有點抵觸人，不過慢慢就好了?！?br/>
    “嗯…這樣啊…”

    “……”

    “那孫叔是挖什么礦？平日里你們都做些什么？為什么乞兒洞里面都是和我們一般大小的孩子呢，沒有女孩？”

    “我爹在城里梁家的礦上挖鐵，一般像我爹那樣壯實的都去幫人做事了，雖然一天酬勞不多，好在穩(wěn)定，其他人多是去要飯或者。依附其他人，就混口飯吃…”

    “至于女娃，很危險，被發(fā)現(xiàn)了就會被賣掉，只有男娃在，那種長得好看的男娃如果不注意也會被人拐了，所以我才要跟著你們…”

    越說到后面，孫奕的話越來越吞吐，像是不好意思，陸妔晴也從他的話中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了然。

    ……

    春天下午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林子里的說話聲漸漸沒有了。

    陸妔晴舉著昨天被火星碰到，有些燒傷的手，面色始終淡淡的。

    孫奕好像也陷入了某種回憶中，雙手向后交叉枕著頭，瞇著眼看著樹頂?shù)年柟獍l(fā)呆。

    小文則把手放在肚子上，眼睛閉著，好似睡著了。

    時間就這么輕巧的從三人的周圍溜走，等到日落西山，三人才慢慢地往回走，三條影子拉了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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