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季早晨總之有些微冷，沒有明媚的陽光，只有熒色刺眼的昏青色無痕的揮灑在大地上。

    早晨孤兒院的孩子們都還在睡覺，我也不出意外的迎接來了那個人、旁邊教堂的領(lǐng)導(dǎo)者，和我有利益關(guān)系的神父。

    引他進(jìn)來，他坐在平時常坐的位置，孤兒院大堂沙發(fā)的最角落、然后小心翼翼將手中抱著的水罐放在茶幾上，我不經(jīng)意撇了一眼那灰色布下的東西，像是透明的、里邊搖曳著什么讓我有些不舒服的液體。

    “請問、今日來有什么事？”那個人一直都是如此，只在有事的時候造訪絕不多一份私情，這個年頭血獵對教會來說只是殺戮的便捷工具，像這樣的目的性的行動……這也是這個所謂的領(lǐng)導(dǎo)者的平常心吧。

    上了點(diǎn)年紀(jì)的嚴(yán)肅的神父微微頷首然后沒有猶豫的對我說出此行的目的：——“霍格先生?！?5歲的我比他小很多，即使如此出于名頭他也對我略微的、虛偽的恭敬著，頓了頓他用那低沉的嗓音繼續(xù)敘說，“——這次來是有事情拜托你?！彼皇州p撫茶幾上的罐子，“——這個，可以放在貴院保管嗎？”

    保管？

    “……。?！蔽页聊恕?br/>
    要說保管的話、一直暗地收集吸血鬼眼球的教會那兒一定有很多的空閑位置吧，每次閑暇的時候留下的活口我也會交給教會，那個時候的眼球都被拿了下去安放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雖然對于教會的行動不解，但處于這樣立場的我根本無法追問，畢竟……也沒興趣。

    但是應(yīng)有的謹(jǐn)慎還是需要的，我冷靜的問：“那么，請問，這個是什么？”其實(shí)他大有隱瞞的權(quán)利，但是也許出于對我身份的顧忌神父沉默了一下，然后再次抬起那暗灰色的雙眼，那干涸的眸子里閃爍著什么我不可解的光：“——魔女·莉莉絲，還記得這個名號嗎？”

    “！”就是那個早就被列為應(yīng)早日驅(qū)除的古老吸血鬼的名字，那個擁有奇異力量的吸血鬼——直死·魔之眼，這樣一想再加上那個水罐和剛才偶然瞥見里邊的紅色、一種不好的念頭在我心中盤旋開，“——難道、是那個吸血鬼的眼球？”我大膽的問了，那個人沒有否定的意思。

    開什么玩笑。。！那個吸血鬼？既然如此那樣重要的研究對象為什么……。。！

    神父只是淡淡的說起來：“魔女·莉莉絲，作為bloody擁有很優(yōu)越的能力，本該是可以稱作自然的圣女一般的能力。。因?yàn)樗撵`魂力量擁有的特性是‘養(yǎng)分’這么說貌似有點(diǎn)土，但是……實(shí)際上卻是一種讓生物可以迅速生長并改變其生長規(guī)律的神奇力量……這些你是知道的吧。”

    我點(diǎn)點(diǎn)頭。

    “但是。。就是因?yàn)閷儆诋惙N的那眼睛才讓她被所有生物回避成為了魔女。那種鬼魅的力量原本讓我們很頭痛，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某一天——”

    他說的話、讓我感到過分的不可思議。

    某一天，被周遭的住民告知不遠(yuǎn)處的林子里死了很多人，那些人大多是去砍柴的農(nóng)夫，還有去林子里玩的路人，每個人都無傷的死亡了……那種恐怖的力量一瞬讓教堂的人感到不妙和猜測。

    然后為了確認(rèn)，教堂在我不知道的某一日組織不少內(nèi)部的人去了城外的那個林子里——那里并沒有恐怖的什么魔女。

    在林子深處，他們僅僅看見一個躺在空地之上沐浴著太陽的光輝死去的女性，極其普通的女性、尸體。

    他們很害怕這就是那個魔女，但是事實(shí)證明他們錯了，很奇怪女性死了沒了氣息卻并非是bloody那樣化成灰塵消失不見而是在慢慢腐爛，發(fā)現(xiàn)的時候身體已經(jīng)不能看了。

    即使如此——修士修女卻在那個女性身上感覺到了很恐怖的力量、這和事先調(diào)查的教會檔案里那個傳說中的魔女的靈魂力量資料如出一轍。

    所以沒有辦法他們只能例行公事，由于擔(dān)心其死亡了眼睛還有直死的功效便命人閉著雙眼去接近那個女性的尸體并、取下眼球。

    非常不好的是貼著濕濕的泥土的一邊的眼睛已經(jīng)腐爛殆盡，只有另一只還完整的樣子，他們?nèi)∠铝四莻€死去之人的一只眼睛然后帶著眼球和尸體一起回去調(diào)查，但是失望的是經(jīng)調(diào)查女性的尸體和人類無異，這讓他們很驚奇，唯一的線索只有那個散發(fā)著災(zāi)禍力量的眼球——沒有人敢直視，也為了以防萬一裝上吸血鬼的血液和保存其他bloody的眼球一樣就那樣擺在那兒。

    聯(lián)系了總部的教會但得出的結(jié)論只是觀察一段時間——。。

    于是……于是？

    啊~啊，目的我明白了，不愧是那個陰暗拼得過吸血鬼的教會，我嘲笑道。

    但是我有必須屈于他們的理由……沒有暴怒我冷冷的說：“是擔(dān)心這個玩意兒有什么不好的影響嗎？所以所謂的觀察就準(zhǔn)備放在孤兒院？”因?yàn)檫@里離教堂很近也幾乎沒有人想得出有這樣的東西保存在這兒，只是為了確認(rèn)其沒有危險性嗎……就這樣放那些孩子于危險之中？

    雖然不愿，但是在當(dāng)他說出那一句‘這里、在你不在的時候是我們幾度保住的?！挄r，我只能妥協(xié)。

    他難道不擔(dān)心我會發(fā)現(xiàn)什么然后不上報(bào)、或者不把那眼球還給他們嗎？他們真的會單純認(rèn)為用孤兒院孩子們的安?？梢酝{我做任何事情嗎？這真的是那群全權(quán)主義者所謂的0風(fēng)險的作為嗎？

    那個神父離開前，說‘有什么異樣可以聯(lián)系我，保管的時間不會很長……。’最后看向我的眼神里包含著什么不明的、復(fù)雜的光輝。

    但是無謂了……因?yàn)楸仨氝_(dá)成大義的我、必須不斷獵殺吸血鬼的我根本無法保護(hù)這里，即使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之無情、我也無法將那纏繞我無數(shù)年的憎恨放下，我的存在只是為了獵殺復(fù)仇，僅此而已。

    但是、內(nèi)心深處總有什么地方，一直、一直……落落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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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的瞞了一下孤兒院的老師，我和以往一樣走出孤兒院，今天的任務(wù)也有很多，希望不要在外露宿——臨走前我回頭看了一眼放在大廳最旁邊的舊柜子，孤兒院不大建構(gòu)也簡單，說到放那東西的地方只有那個柜子了——我、也沒有房間，以前和愛麗絲住在一起后來當(dāng)了血獵基本沒有回來睡，偶爾回來休息也只是睡在大廳的沙發(fā)上，無論冬夏。

    那柜子里邊、灰色的布之下，那個詭異的眼球是否在浮動呢……。。想著我無趣似地邁出腿。

    ——“哥、哥?！蹦鞘怯行┥鷿?、輕聲呼喊，又熟悉又陌生的那個幼稚的聲音。

    十歲的小女孩。

    漂亮的小女孩。

    和我一樣繼承了父親的一頭如火的紅發(fā)，比起我那深火一樣的黯淡發(fā)色她的則更加的明亮，和我橙紅色的眼睛不同、那孩子擁有的是母親的美麗的青藍(lán)色，遠(yuǎn)遠(yuǎn)地看就如一顆翡翠一樣透徹。雪一般的臉龐幼稚的容顏，這個孩子的面容、我已經(jīng)有多長時間沒有看過了？

    對待她……我也不知要如何是好，我能做的只有保護(hù)她和孤兒院的家伙們的安危，除此以外、我做不到，我也希望她不要奢求，不然……我會感到很困擾、但也許不僅僅是困擾罷……。

    光著小腳丫，手里抱著多年前才來孤兒院我送給他的兔子娃娃，那孩子搖搖晃晃走過來，在那熒青色的黯淡日光下那孩子抬起頭努力揚(yáng)起微笑：“。。哥哥、那個，今天有辦法回來嗎？”

    明明很久沒有說過那樣的話……有些說不清的滋味，我搖搖頭：“對不起，今天工作很多?！?br/>
    “是、是嗎……。?！蹦呛⒆颖３种菢拥奈⑿Γ缓蠛笸肆藥撞?，啊……那小小的手剛才是準(zhǔn)備抓住我的衣角嗎……。。有些奇怪的思緒漫上心頭，我立刻將其揮去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教堂，沒錯，頭也不回。

    因?yàn)椤矣写罅x。

    我必須獵殺、不斷的獵殺……

    因?yàn)?、如果不那樣的話，那一日，父母的血噴灑在身上的那種感覺會再次浮上來，粘稠的、濃重的、惡心的。。恐怖的。

    所以、為了我的生存意義，為了我的大義，我只能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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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的勞動，我拖著些許有些疲累的身軀走回孤兒院，小小年紀(jì)擁有巨大靈魂力量儲量的我，有那樣的先天條件又怎樣有理由不利用？但是最近用的有些多……換來了絕對的速度和攻擊力相對的也有同等程度額疲憊。

    天還沒亮，我走進(jìn)空無一人的孤兒院大廳，聽見那熟悉的門的支啦聲，我轉(zhuǎn)頭看向大廳邊上那舊柜子，太累了以至于那滿身的鮮血都不想洗——啊，算了，反正。。連頭發(fā)都是紅的，即使再紅又能紅成怎樣。。我難以支撐身體差點(diǎn)倒下，還好扶住了身邊的墻……

    咦？

    眼角撇到掛在墻上的日歷。

    雙眼微微睜大，耳邊響過外面風(fēng)吹樹葉的颯颯聲。

    ‘啊……原來是這樣啊?！?br/>
    對了。。昨天。

    不是那孩子的生日嗎？

    。。。。

    難怪想要留我下來，昨夜大家必定是為了那孩子準(zhǔn)備了豐盛的晚宴了吧，因?yàn)槊磕甓际悄菢?，大家代替我給予那孩子快樂……代替我。

    明明在從前，總是和父母一起做蛋糕點(diǎn)蠟燭，為她慶生的……。

    一定也想要和我一起歡度吧……我是她唯一的親人。

    心里什么地方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有什么東西要崩塌一般的感覺，但是、那東西我是絕對不允許它崩壞的，想著，我死死抓住那想要敲那孩子門的右手，然后一咬牙，再次沒有回頭的從愛麗絲門前離開。

    因?yàn)?、我有我的，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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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不斷的流逝，我仍然在不斷的積累著功績，不斷的不斷的殺戮，但是現(xiàn)在每每殺戮的時候總是有些奇怪的感情有心而生，每當(dāng)和那些個充滿絕望悲傷的紅色眼珠對視到的時候——總會覺得、‘啊。。他們要是死了是否也會有人為此悲傷。?！欠衲莻€人也會因此而進(jìn)行新一輪的復(fù)仇？為此另外那個人是否又會失去什么重要的東西？想著總會不絕的移開視線，這樣的懦弱之人……真的是那只‘瘋狂的鷹’嗎？

    我開始陷入矛盾，那種矛盾占據(jù)我心，甚至讓我忘了什么重要的東西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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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今夜狄克也沒有回來。

    小小的女孩窩在床上擠在角落里抱著頭躲在被窩里，抱著那哥哥送的兔子娃娃，沐浴在月光之下。

    她很寂寞，其實(shí)一直很寂寞，那種寂寞是和孤兒院的大家在一起的時候都無法填補(bǔ)的。

    但是每每當(dāng)她想要央求那個人陪在自己身邊時，那個久遠(yuǎn)的記憶就會復(fù)蘇，那個刻印在女孩心靈深處的那一日的狄克，那一日看著自己家變成廢墟的狄克，那一日慟哭著的狄克。

    她總是會選擇打消一切‘任性’的念頭，就是那樣是個十歲的孩童卻意外的成熟，這份成熟也何嘗不讓人痛心？

    為了保護(hù)所愛的哥哥的信念，她選擇就這樣孤獨(dú)的、孤獨(dú)的一個人。

    想要喝水，女孩光著腳丫踏在那春日微涼的地板上，然后靜悄悄的生怕打擾到其他孩子打開門，走到了大廳準(zhǔn)備去茶幾拿水壺，這個時候總是看不見那個人安靜的睡在沙發(fā)上——就會變得很不安，這種不安是無論經(jīng)歷過多少次都無法習(xí)慣的痛。

    一步一步迎著月光，那孩子抿著嘴不讓大滴淚水滴落，然后——她聽見了什么。

    【——你感到了悲傷嗎？】

    那是一種奇異的聲音，很突然，但意外的愛麗絲不覺得害怕，她四處環(huán)顧然后視線定格在大廳最角落的舊柜子，是那布滿蜘蛛網(wǎng)和灰塵的柜子里傳來的聲音，愛麗絲瞪著那翡翠一般的透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

    雖然感覺聲源是那里……但沒有覺得沉悶，那聲音很明亮、很美麗，甚至有種說不出的冷徹和悲傷。

    回應(yīng)著不明的聲音，愛麗絲只是搖搖頭，不知道那聲音是否可以‘看’見，她輕搖，那紅色的發(fā)絲如流水般搖晃。

    【是嗎……但是不必隱瞞，我知道的，你很悲傷?！?br/>
    “……。”

    【感到無力是嗎？】

    無力，這本該不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會感受到的感覺，但愛麗絲卻潛意識明白，每每看見所愛的哥哥面目憎恨的走出孤兒院，她知道那個人沒有走出的是過去的痛，那種痛就像甩不掉的球刺一樣，死死黏住想要拔開總是會讓手指流血，但是、狄克卻不同，因?yàn)槟欠N刺會讓他更加的恨、才能更加的專注于殺戮、復(fù)仇。

    所以、看著那個人貫徹著那讓他自己都痛苦的大義，愛麗絲覺得自己是何等的無力。

    沒有否認(rèn)，那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嗎……僅僅只是愛著那個人，為此自己如何的痛苦都無謂嗎……多傻的孩子啊?！?br/>
    那個聲音的深處、流露出一種讓愛麗絲不可解的痛苦。

    【……吶，孩子，想要力量嗎？如果你想要獲得力量的話……想要獲得可以決定一切生死的力量的話……】

    但沒有等那個聲音說完，愛麗絲只是露出大大的、毫無陰霾的開朗的微笑，月光之下那笑容毫無瑕疵，她笑起來，抱起手邊可愛的兔子玩偶露出潔白的牙：“——唔恩，不用的，謝謝。”

    就那樣干脆的拒絕了那聲音的誘惑。

    【…………，是嗎?！?br/>
    不知是為什么，那聲音也沒有再響起了。

    愛麗絲有些不解，甚至萌生一種孩童會有的發(fā)現(xiàn)秘密一樣的喜悅好奇感，她大大的笑著：“恩！下次有機(jī)會再說話吧！~”然后蹦蹦跳跳的拿著水壺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意外的、就像認(rèn)識了新朋友一樣，那孩子欣喜不已。

    至于剛才的回答……

    因?yàn)樗X得無力，覺得悲傷，覺得痛苦，覺得寂寞。

    但那孩子卻純粹的、每當(dāng)想起從前和哥哥在一起的時候，想起那大手的溫度想起那被給予的糖果的甘甜想起那每年都會聽到的屬于哥哥的有些五音不全的生日歌——她總會覺得、啊，自己是幸福的。

    所以現(xiàn)在的單純的愛麗絲、從未覺得自己需要什么巨大的力量改變這一切，矛盾的、她覺得很幸福。

    就算是早晨早起來目送那個人離開的時候，伴隨著無力感，就算是根本沒有一句話，但那孩子還是會覺得不好意思的程度、感覺今天也看見了那個人真的——好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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