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個時候江澈覺得自己有超能力,比如有時候天昏沉沉的要下雨了,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著再晚點下,再晚點下,等他回家再下。然后剛回到家就聽到淅淅瀝瀝的小雨響徹窗臺,他趴在窗口良久,透過玻璃窗像是看透了人生百態(tài)。
也有時候他會覺得他有上帝視角,初中一次體育課上,全班圍著操場跑步,跑著跑著他心里冒出一句話。
“下一個彎道你會摔倒?!比缓笤谒€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真的摔了下去。他不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想法,只知道突然抬不起腳,然后撲倒在地。后來他努力地想了很久,原來這不是他的超能力,而是他有病。
回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吃飯,父親也在。江澈看了一下時間,才想起來這幾天是考試,回來得早。其實父親也不是很少在家吃飯,不過大部分江澈都是在學(xué)校吃過了,上晚修回來的時候,父親母親早已睡下了。
“吃飯了沒,要不要再吃點?!蹦赣H溫和的聲音響起來,江澈搖了搖頭,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開燈,黑暗便像是一個沉默的世界,而在這里他能成為這里的王。躺在床上,江澈閉上眼睛,思緒慢慢上升,周圍的聲音也漸漸被抽空,聽說人其實是有靈魂的,能視物。至于是七克拉重還是二十一克拉,他不知道。
很難想象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好像脫離了整個身體,思維便沒有了重量??梢韵裨谔炜找粯铀烈獾腻塾?,還不用穿太空服。
黑暗過后,便有了色彩,有了聲音,于是人出現(xiàn)了,對話也有了。
洛雨晴今天的狀況又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他看到了她蒼白的臉色,他試圖努力的去改變。就像是明知道結(jié)局是不好的,非得改成圓滿。
他看到了他和她一起步入大學(xué),看到了她口中提及的再不是程謹言,看到了她眼中的自己。
可是今天似乎成了啞劇,他努力地想說些什么卻無法開口,只有漸漸模糊的臉。他想留住這張面孔,卻發(fā)現(xiàn)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路燈下,那張突然從黑暗里出現(xiàn)的臉。以及在耳邊的話語似乎還殘留著溫度。
“不會是你吃飯的時候想的吧!”
“是你吃飯的時候想的對不對。”
“什么意思??!”
“你還沒回答我?!?br/>
腦子里充斥著這樣的聲音,就像是失眠時硬生生擠入腦袋里的畫面,恨不得全身都被束縛著,動彈不得,才不會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只希望能快點睡過去,所以,只能努力地不去想那些畫面,只能用力的閉上眼睛,只有極致的黑暗才能淹沒一切的聲音。
“咦,你怎么不開燈,我還以為你睡了?!?br/>
突如其來的光打碎了這場紛爭,劃破了沉重的黑暗。江澈用力的平復(fù)著心跳,忍住要從嗓子里跑出來的沉重呼吸,那種從泥潭里掙脫出來的感覺……真好。
不會游泳的人強抓著那根稻草有用嗎?沒用吧!
“嗯?”所以只能是用這樣含糊不清的措詞來掩蓋。
“這孩子,腳都不洗就躺在床上,是學(xué)習(xí)累了嗎?”
“媽,我躺一會兒等下洗,您先休息吧?!?br/>
門關(guān)上,耳邊又安靜了下來,隱隱從客房傳來母親跟父親的對話,好像是你怎么都不關(guān)心孩子的情況之類的話,較為清楚的一句是“雨晴的媽媽今天下午來家里一趟,說是多虧小澈今天送雨晴去醫(yī)院,也不知道好點沒?!比缓缶捅浑娨晞±锏拇蚨费蜎]。
江澈起身關(guān)了燈,把鞋一脫,又重新躺回了床上。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和別人不一樣的,他小小的身體里住著一個成熟的靈魂。
他是一個怪物。
……
窗口的臺燈還在發(fā)著微光,鋪滿了桌面的試卷一個字還沒寫。沒有了蛙聲的夜顯得寂靜一片。不知這樣的場景持續(xù)了多久,終于被一陣壓低了的笑聲打破,于是,影子在試卷上來回晃了晃,世界活了過來。
似乎覺得這樣的行為有些唐突,陳盼捂著嘴,笑意卻從眼睛里跑了出來。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唰唰的寫著,然后小聲的念叨著。
“誰言紅豆謂相思,梳妝臺上予畫眉,予畫眉?!闭钸吨?,突然看到桌子上的小鏡子,鏡中的她劉海兒早已經(jīng)重新修過,眉毛是極為標致的遠山眉。
“哎呀,媽媽說晚上不能照鏡子的,會丑?!标惻斡靡恢皇治嬷劬?,趕緊把鏡子放倒在桌面上。
端著牛奶站在門口的媽媽嘴角抽了抽,擰著把手,打開了門,有些疑惑的問道?!按笸砩系恼帐裁寸R子,干什么呢?”
“媽,你偷聽?!标惻慰吹綃寢屵M來急忙拉過試卷蓋住了草稿紙。
“你自己說的,又不是我刻意的,讓媽媽看看。”
“媽我想看電視,我陪您?!比鲋鴭赏浦鴭寢寔淼娇蛷d,陳盼躺在母親懷里,溫度從杯子通過手心傳遞到心里,像是有一片羽毛劃過。
軟軟的。
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徐溫婉溺愛的道“我的盼兒長大了,也有秘密了?!?br/>
……
閉上眼睛的時候,看到的反而不會是全黑的世界。那些或紅或白的線條會扯動著模糊的視線,投射出物體的輪廓。
睜開眼,昏黃的路燈在黑暗里戳出一個缺口,但也只在一個很小的范圍。比如連對面那扇窗都照不亮,洛雨晴看了下時間,九點零三分,一個很早的時間點。手機對話框里那個備注著男朋友的界面,最后一句注意身體,天冷了。還停留在十分鐘前。
而很多句“你是我女朋友,我才是你男朋友。你整天跟他膩在一起,那我算什么?”卻飄得很遠,在寂靜無人的夜空里沒有半點回響。
也就意味著,她閉上眼睛不過十分鐘,可為何她覺得那樣久遠。就如同下午清冷的日光下,江澈走過斑馬線轉(zhuǎn)過頭來沒有焦距的眼睛,就如同離他發(fā)信息的時間點已經(jīng)過去了三個小時。
而她沒有任何回復(fù)。收件箱里的問候漸漸被染變上了悲傷的情緒,在寒風中嗚咽了起來。
也就如同他現(xiàn)在還沒有亮燈的房間,不知道是還是刻意的還是睡了。洛雨晴放下手機,抹了一把眼淚,轉(zhuǎn)頭面向墻壁開始睡覺。
那種不安的情緒終于變成了現(xiàn)實,留在耳邊的只有兩個字。
“鎖了。”不知道被誰鎖了,所以進不去了。
所以,那句永遠也就不成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