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周圍的薔薇花墻依然開著茂密的花朵，甚至比前幾天還要絢麗多彩，頗有點霞光璀璨的樣子，肖達乾和兩個女孩在花墻外面見面，三個人都是說不出來的興奮樣子。

    金云菲對肖達乾贊不絕口，完全沒有前幾天的冷漠：“你真厲害，太厲害了，我爸說溝子鎮(zhèn)就從來沒出現(xiàn)過全縣前三的名次，四年前有一個考上臨清衛(wèi)校的學(xué)生，也是踩著分數(shù)線?！?br/>
    肖達乾則是狂喜，他用手撓后腦勺，嘿嘿笑著，嘴里謙虛道：“我就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可能考試沒壓力的緣故吧。咱們學(xué)校過了幾個預(yù)選？”

    “八個！”肖愛華擺出了八的手勢，“金校長都笑得合不攏嘴了。全縣一共一百五十人，我們學(xué)校就有八個，去年才五個。哥，我都崇拜你了，剛才才得到信兒，云菲姐就拉著我來給你報喜了！”

    肖達乾依舊在笑，可是心里卻皺起波瀾，他在這一剎那間感覺到自己到了一道分水嶺面前：自己是不是該從一中退學(xué)？專門去沖沖小中專了呢？畢竟全縣第三是什么概念，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完全是有把握考上的，即便考不上，自己也可以再回到一中重新就讀。

    金云菲則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肖達乾，我不用再準(zhǔn)備中考了，我爸說我是應(yīng)屆生里成績最高的，可以直接免試進入縣一中。當(dāng)時我就說過要來這里找你，怎么樣？我說話算數(shù)吧。”后邊這句話說出來后，她也發(fā)現(xiàn)好像有點不對，臉?biāo)坪醣慌赃吽N薇花的粉紅顏色映襯一般，變得嬌羞無限。

    肖達乾心猛地一蕩，他本能地點點頭：“金云菲，你真棒！這小中專正式考試什么時候開始呀？”

    金云菲有點疑惑地看著他：“你，你不想考大學(xué)了？這小中專沒有好學(xué)校，都是些師范、衛(wèi)校之類的專業(yè)，畢業(yè)后工作并不好。肖達乾，我不是和你說過嗎？咱們要考大學(xué)，要追求自己的夢想。我想做個記者呢?！?br/>
    肖達乾并沒有第一時間說出自己的想法，他需要認真消化這則喜訊，未來可期，他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興奮過，畢竟前方的道路不是簡單的彷徨，而是光明可期，他更需要冷靜的思考：“嗯！我，我想自己將來有可能不回家種地了，多好??！”

    肖愛華說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話題：“哥，這樣你就可以和宋樓的楊家散了親事了，咱爸非要你和人家訂婚，哼！他就是老封建！”說這話的同時，眼睛瞟向金云菲，一些想法不言而喻。

    肖達乾沒想到妹妹居然扯到這樣的話題，他臉一下子就紫了，雖然金云菲也給他說過此事，可他今年才十六歲，對于人情世故才是稍有接觸，這種訂婚對于不同的人群是有不同涵義的，如果他現(xiàn)在不念書，村里人會覺得他有著落，父母有本事，可他現(xiàn)在在讀書，而且是讀出了成績，再扯到訂婚就顯得他腳踏兩只船了：“愛華，你說什么呀！”

    肖愛華是那種肚子里藏不住多少話的人：“她今年也參加預(yù)選了，也不知道考成什么樣子呢。哥，你將來是要念大學(xué)的人，和她有什么扯落？上次咱媽回宋樓姥娘家，聽說姥娘家里人對楊家都很不滿意，說她們家不但是絕戶，而且人都很自私，性格不適合咱們家。”

    妹妹這一說倒是真的提醒了肖達乾，楊二妮今年不知道預(yù)選成績怎么樣，但大概率不會超過自己，畢竟自己是全縣第三，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光彩的時刻，微微有點遺憾就是名字不是自己的，有多少人知道肖勇就是肖達乾呢？

    金云菲感覺出了肖達乾的矛盾心態(tài)，她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這次全縣第三的預(yù)選成績似乎對這個男孩并不是好事，說不定他會矯正自己未來的方向，畢竟小中專離他只有一步之遙，而讀高中還有吉兇未卜的二年，她并未在意肖愛華說哥哥訂婚的事，金云菲覺得那都是浮云，肖達乾不可能對農(nóng)村女子動什么心思，現(xiàn)在緊要任務(wù)是說服肖達乾確立遠大理想。她說道：“對了，肖達乾，你這次期中考試成績怎么樣？”

    “全班第十五！”很顯然這個成績有點讓人沮喪，但也說得過去?！霸品疲≈袑Ｊ瞧咴路菘荚囀前?？你參加嗎？”

    金云菲看他并沒有放下最后階段考試，先是點點頭，后來又搖頭：“我考不考無所謂，我只想考大學(xué)，肖達乾，你想考試嗎？”

    肖達乾拿不定主意了：“我也說不好。再想想吧。對了，以前小中專預(yù)選成績出來后都是在教育局張榜公布，會不會今天貼出來？”

    他這么一說倒是提醒了金云菲，她點點頭：“應(yīng)該是，咱們?nèi)タ纯窗?。我爸是接到電話說的?！?br/>
    小中專預(yù)選在全縣都是一件不小的事情，雖然比不得高考，但考試后張榜也是慣例，這有點仿照古代的做派，第一榜錄取一百五十人，但要公布二百人的名字，不過在第一百五十名下劃一道紅線，上邊是正選，下邊則是替補，如果出現(xiàn)了上邊的人放棄考試或者其他原因的名額空缺，下邊就能替補而上；當(dāng)然還有第二榜，那是經(jīng)過各類資格審查以及本人確認參加正考的人員，只有一百五十人，即便再出現(xiàn)空缺也不替補，然后在這一百五十人中考試決定名次，一般每年都有三十人到四十人左右能進入小中專。

    張榜地點在縣教育局門外的墻上，張榜內(nèi)容一般只公布名字、名次以及初中就讀的學(xué)校，今年則增加了分數(shù)。雖然也算得上大張旗鼓，可是榜單在縣城居民里并沒有太大轟動，相反來看榜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農(nóng)村來的考生及其家長，當(dāng)然也有少數(shù)人從張榜那天的天不亮就來等待，也有在榜下仰天大笑以及嚎哭的，還有暈倒后緊急被送往醫(yī)院的，各色人物都戲份十足。

    從前肖達乾和金云菲對此只是聽到過傳說，從未參與過看榜，畢竟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可現(xiàn)在對此則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肖達乾尤其心切，他甚至沒有回班級請假就直接曠課，和金云菲肖愛華一起去到了縣教育局。

    那是一面高墻，大約有五六米高，榜單是白紙黑字就貼在其上，應(yīng)該是很早就粘貼上了，下邊圍攏著看榜的人稀稀落落，并沒有開始他們想象的人山人海的樣子，不過不時有人騎車過來站在下邊仔細閱讀，他們到的時候正看著一個明顯是家長樣子的男人在打孩子：“你不是說考得不錯嗎？怎么沒有你的名字？”

    那個孩子是個農(nóng)村打扮的女孩，個子不高，臉上好像沒有洗過，黑乎乎的一片，她并沒有哭，而是很倔強地站在那里，眼睛盯著打她的男人：“我是應(yīng)屆生，沒復(fù)課怎么考的上？”

    男人看周圍人都在怒視自己，也不敢再動手，他氣哼哼轉(zhuǎn)身走了：“賠錢的玩意兒，回去就給你找個婆家賣了你！干啥啥不行，慫包！”

    金云菲惱怒地看著那人的背影，罵了一句：“垃圾！”肖愛華則心有余悸：“哥，我如果將來考不好，咱爹會不會也這樣打我呀？”

    肖達乾沒說話，金云菲已經(jīng)抱住了肖愛華的肩膀：“不會的！愛華學(xué)習(xí)那么好，你爸永遠不會打你。他要真有這想法，我和你哥也會護著你！”肖愛華笑逐顏開：“姐，你真好！”

    肖達乾眼睛往榜單上看去，他輕而易舉地找到了自己和金云菲的名字，但他還是想找楊二妮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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