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早,路兩旁白草上的露水還沒消,空氣中帶著涼意。
廬橋村到雙橋鎮(zhèn)8里路,好在現在陸清和每天晚上睡在空間里身體素質變好了,要不然真是走不下來。
趁著早上人不多,兩個人先去澡堂領了牌子洗澡。
陸清和把用布打包的包袱解開拿出提前兌換的草編拖鞋,她不想穿澡堂里提供的公共拖鞋,這時候,石油產量有限,橡膠拖鞋并不常見,她這雙草編鞋倒也不顯眼。
說起來好在她上大學的時候也是公共澡堂,不然還真有點沒法適應一進去大家都是白花花的場景。
隔著熱騰騰的水霧,陸清和一點一點把身上的泥垢搓掉,看著那一卷一卷的泥垢,她無比清晰的意識到自己現在回不去了。
這里每個人家里都沒有浴室,沒有隨時能洗澡的熱水,講究點的知青一個月到鎮(zhèn)上公共澡堂洗一次澡,村里的人一整個冬天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洗一次澡。
雙手梳理開齊腰的長發(fā)一點一點抹上肥皂搓洗干凈,油膩粘結的發(fā)絲終于重新變得柔滑。
清水沖掉身上的污垢,也把她的眼淚一并沖走。
活著就已經是一場奇遇。
陸清和穿上從系統(tǒng)里兌換的秋衣秋褲,又穿上毛衣和加絨的褲子,這些穿在里面不顯眼。
不過這么一來她的系統(tǒng)資金又清零了。
等曲紅梅出來的時候就見陸清和還穿著她來時穿的棉襖坐在外面一邊擦頭發(fā)一邊等她。
“你好啦,我還以為你頭發(fā)那么長得多洗一會兒?!?br/>
曲紅梅說話的時候,陸清和側過頭看她,瑩玉一樣的小臉,烏黑如墨的長發(fā),或許是剛洗完澡,兩頰帶著桃?;āI臏\粉,一雙美目若含秋水。
讓曲紅梅這個女人都看得心頭一撞,心頭有什么酥酥麻麻的過去。
“還好啦,對了,我剛剛穿衣服的時候聽見旁邊的阿姨說供銷社今天有糖,咱們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買到?!?br/>
雖然陸清和想吃能直接跟系統(tǒng)買,但她要是拿出來給人,那就得有個出處。
小狗蛋那個小家伙,她想買點糖帶回去給他。
最主要的是,她想帶點有營養(yǎng)的東西去看看原主的父母,就算從系統(tǒng)拿,她明面上也得去供銷社那邊轉轉有個出處。
然后陸·劉姥姥進大觀園·清和就見識了一下什么叫做七十年代金錢的購買力。
地方不大的供銷社門口烏泱泱的排著隊,越過那些藍色的海洋和烏黑的頭頂,看到幾個高高的柜臺,供銷社的職員穿著灰色的工裝,帶著藍色的袖套,臉上滿滿的不耐煩。
大家都舉著手上的錢票,擠上去之后,售貨員一聲:“要什么,錢拿來,票拿來!”
拿著錢票的人趕緊遞上去,售貨員把錢票夾在夾子上一滑,那錢票就順著滑道一樣的兩根鐵絲傳到后面,不一會兒就有包好的東西順著鐵絲傳回來。
整個過程速度極快,買東西像打仗一樣,根本沒有后世那樣站在那里挑挑揀揀,比來比去的份。
陸清和站在后面看了半天的新鮮,還是曲紅梅拍拍她,拖著她的手往里擠。
“走,咱們得快點,大家伙肯定都是知道今天有糖,再不快點就買不到了。”
被拖著擠進去,像是擠進了晚高峰的地鐵,你貼著我,我擠著你,好在現在是冬天,這樣倒不是很熱。
好不容易擠到跟前,站在柜臺里的售貨員手一攤高聲道:“錢呢,票呢?”
“給!”
陸清和趕緊把手里攥的錢票遞給她,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懷里已經被售貨員塞上東西被手一撥就擠到邊上,柜臺邊上已經又換了一撥人。
懵。
放在后世只能買一瓶普通礦泉水的錢,放在這里硬是讓她左右手全拎滿了。
出了供銷社兩個人又去了趟糧管所,運氣好,陸清和買到了兩斤富強粉。
剛出門就被旁邊擔子上的熱汽蒙了一下,轉過眼就看見幾個姑娘聚在邊上,一個大爺正給其中一個剪頭發(fā),旁邊幾個女孩一個勁的說:“哎呀,別剪太短,別剪太短!”
兩尺長的大辮子落下來,大爺把擔子上的小木盒拿過來數了錢遞過去,陸清和才反應過來,哦,這是在賣頭發(fā)。
她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
“清和,你真要賣頭發(fā)呀,你要是嫌長我給你修修,收頭發(fā)的師傅總是剪的太短了?!?br/>
曲紅梅站在邊上勸:“再說了,你頭發(fā)那么好看,剪了多可惜?!?br/>
“姑娘,你考慮考慮,你要是愿意我就下剪子了啊,放心,我就不給你貼著頭皮剪,給你留這么長好不好?”
說著話比劃了一下耳朵下面的位置,陸清和想了下有點像后來的那種日系短發(fā)的長度,點點頭:“剪吧?!?br/>
“咔嚓,咔嚓?!?br/>
她的頭發(fā)又多又厚,老師傅硬是剪了十幾剪子才剪透,齊腰的長發(fā)落到老師傅手上,他難得收到這么好的頭發(fā)笑得合不攏嘴,特意拿個布袋子把這頭發(fā)單獨放起來。
剪了短發(fā)陸清和終于感覺舒服一點,一手接過老師傅遞過來的錢,一手揉了揉自己的新發(fā)型。
她之前上大學一直兼職,長頭發(fā)不方便所以一直留的短發(fā),穿越過來原主那么長的頭發(fā)讓她覺得實在不自在。
等在一邊的曲紅梅還是有點不習慣,眼里滿滿的可惜,可到底沒說什么,看著剪了短發(fā)的陸清和最后抿抿嘴:“還是長得好看,什么發(fā)型都好看?!?br/>
“哎呀,這不是陸知青,怎么?現在生活這么難,都要靠賣頭發(fā)掙錢了,要不我接濟接濟你。”
一道熟悉又討厭的聲音從邊上響起來,兩個人回頭看過去,可不就是馬嬌嬌。
不止她,知青點好幾個知青也在列,那個不知道為什么阻攔陸清和收拾包袱的杜明也站在旁邊看過來,目光里又是陸清和看不懂的神色。
“清和,你要是困難你就張口,你以前那么寶貝你的頭發(fā),何必?!?br/>
至于何必什么杜明沒往下說,似乎是為了保全陸清和顏面似的。
倒是馬嬌嬌聽到這個話,目光一下狠厲起來:“杜明,你心軟什么,她就是一個臭老九,你就是太善良才會被這種女人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