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腳下的凍土出現(xiàn)了一個凸起,緊接著,一抹新綠便破土而出。那是一顆小小的嫩苗,頂開了頭上原本結(jié)結(jié)實實的凍土。素傾僅僅是片刻愣神,小幼苗就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長成了一人多高的藤蔓,隨后,結(jié)出一朵月白花苞,慢慢地綻放了……
隨之出現(xiàn)的,還有溫暖的柔光和醉人的芬芳。素傾沒來由地,憧憬著眼前的光亮,那似乎很溫暖,涵蓋了她所喜愛的一切。透過微光,似乎能看見一片百花爭艷的花園,溫暖的日光從參天大樹的濃蔭中漏下,像羽箭一樣從上至下穿過空氣,凌厲卻又溫柔,為石板路和花草打上一片柔軟的光暈?;▓@中種滿了各種名貴、叫不上來名字的奇花異草,百花鮮妍時,蝶舞翩遷;而院子中央又另有奇觀,一顆矮矮胖胖、有些突兀也有些好笑的樹下,一個長發(fā)女子正在忙著侍弄繁花。似潑墨一般的黑發(fā)遮住了臉,一件深紅長裙在她身上穿著,這顏色本該十分扎眼,然而在這一片春和日麗繁花似錦中,卻顯得纖細(xì)柔弱了。
這花園像是一幅畫,將春日所有的美好毫不吝嗇地呈現(xiàn)出來,凝聚于畫紙上永不褪色,而那女子,便是畫中點睛的一筆。素傾就這么愣愣地看著,那女人也似乎察覺到了,轉(zhuǎn)過了頭來。在素傾看清她長什么樣子之前,一道光線落在她臉上,接著她眼前一花,不由得閉上了眼。
當(dāng)她再度睜眼時,整個人都泡在了微光制成的光之海中。身體仿佛泡沫一樣輕盈,溫暖的光芒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似乎回到了冬日溫暖的棉被中。安心、舒適、踏實……
一切的溫暖,使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模糊下去……
光影交錯,恍惚間,似乎聽到了一個女子在輕笑,“你,是故意讓她看見我的,對吧……”
沉下去,又被海浪托起到了海面上。素傾猛地睜開了眼。
又出現(xiàn)在了寒冷的迷宮中,而這一次出現(xiàn)的卻是更令人窘迫的局面。
抹茶綠的衣角出現(xiàn)在了拐角,接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從墻后探出了一半,露出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為什么……要逃跑……為什么要……丟下我……”小女孩稚嫩的聲音抽泣起來,凄凄慘慘……
然而,素傾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居然站在了原地,并沒有接著逃跑。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出乎素傾意料的,她自己的聲音居然依舊那么平靜。力量,仿佛是從自己的身體深處涌出來的,源源不斷的溫暖,將迷宮中的嚴(yán)寒,還有面對鬼怪時的恐懼隔絕在了一堵看不見的墻外。
“???我……”小女孩的臉上閃過茫然。
“我是為什么,會在這里呢……”
小女孩自言自語了一句,臉上浮現(xiàn)了認(rèn)認(rèn)真真思考問題的表情。
“我不知道?!卑肷危∨⒒卮鹆?,原本很堅定,之后卻又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令人惶恐的事情,猛地抬起頭望著對面的素傾,開口道,“你知道我爸爸在哪里嗎?”
“……”素傾沒想到她會這么問,一時回答不上來。
“爸爸去給我找小兔子了,現(xiàn)在他回來了嗎?”小女孩看素傾不理她,也沒有爆發(fā),僅僅是膽怯地又問了一句話。
這是……什么意思?
“不會的,爸爸才不會把我扔掉……”小女孩看她茫然,小嘴一扁,忽然痛哭起來,“爸爸什么時候回來啊……”
?????
素傾被這奇怪的鬼魂弄懵了,這什么意思,背后難道還有套路的苦情戲么?于是她問道:“可以給我講講是怎么回事嗎?”
小女孩一聽,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真就開始講起了故事。雖然以一個小女孩的視角敘述的故事亂七八糟,但講的是富家家族的事情,素傾好歹也是個大小姐,憑著自己知道的一星半點東西半蒙半猜,也算是將事情的經(jīng)過捋了個大概。
小女孩原本是一名家庭條件還算優(yōu)越的小姐,家族卻因為一次事故破了產(chǎn),欠下了累累債務(wù),欠債就像無底洞一樣,如何努力也無法挽回,原本一些所謂的“朋友”也趁此落井下石,從此這家族一落千丈。家主帶著自己最心愛的小女兒負(fù)債潛逃,他自己卻又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老爺,四體不勤五谷不分,苦于自己太無能,怕連累了女兒,便把她帶到了森林中,就在獵人的小屋附近,并希望獵人能發(fā)現(xiàn)她,并撫養(yǎng)她長大。當(dāng)天,大概他一狠心,就將女兒放在了樹下,告訴女兒說“給你去找小兔子來玩”,并且離開了她。
誰知剩下的故事是怎么發(fā)展的,反正獵人并沒有把她帶走,她就在冰天雪地的森林里一直等啊等啊……
或許直到生命的盡頭,她看見了父親慈愛的笑容,他出現(xiàn)在她面前,一把將她抱起,帶著她回到了溫暖的家。
素傾沉默著,沉默著。
這是一個放在小說里很尋常很普通,甚至有些套路、有些狗血的故事。但是親身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鼻子居然有點酸,眼眶也濕潤了。
“他肯定是愛你的?!彼坪跤蟹N力量操控著她的身體,替她說話,“快回去吧,他在等你回家?!?br/>
素傾知道,依小女孩的這種情況,這個家,是回不去了。或許自己現(xiàn)在所說的這種謊言聽起來令人作嘔,但它卻能安撫一顆受傷的心靈。但是,同時她也相信,那個父親竭盡了畢生,愛著自己的小女兒。
小女孩訴說了自己的故事,聽到了素傾的答復(fù),仍掛著眼淚的臉上忽地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微笑。那個笑容在著蒼白的臉上,居然也能帶出點甜美的味道。
“謝謝你,你真好?!?br/>
好?這個字,是為了那個謊言嗎?
……
“出口在那邊?!毙∨⑿Σ[瞇地指指素傾身后的那條冰道,“姐姐快去吧?!?br/>
然后,素傾驚奇地看見,她的身影冒出了許多的光點,也逐漸變得透明。最后,她完全消失了,留下了一串若有若無的歡笑。
對于小女孩來講,應(yīng)該是種解脫吧。
素傾跟著提示,繼續(xù)走著那條路。
當(dāng)她走到終點時,第一感覺是震驚的。
因為這個地方,便是她剛進到迷宮時候,來到的那個冰室。怎么會這樣?難道小女孩騙了她嗎?
素傾大驚。
但隨后還是發(fā)現(xiàn)了點不一樣——冰墻上多了一行字。
“腳步的終點,也是旅途的起點?!?br/>
這就是門外寫的那一行字,卻是以端正典雅的黑體大字寫出來的。沒想到,這迷宮的終點還真是迷宮的起點。
但是究竟應(yīng)該怎么出去呢?
一朵小小的花忽然綻放在冰墻上,這時候素傾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靈力似乎可以與它產(chǎn)生共鳴。于是,她按照靈力的指示,召出了靈器。
那百花的冠冕,出現(xiàn)在了掌心。
花冠發(fā)出了光芒,和冰墻上的花朵相呼應(yīng),然后,冰墻便慢慢化開,露出了后面的一扇光織成的門。
素傾走了進去。
呼,這個故事算是結(jié)束了吧。
強光將她籠罩。
強光過后,她再度睜開眼。
這一睜眼可不好受,只覺得頭暈?zāi)垦#諝庵袕浡湍臍庀?。她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事實證明這還是有用的,她總算看清楚了周圍的景色。
是熟悉的星月學(xué)院的圖書館。
而身邊有個人關(guān)切地看著她,嚇了她一跳。
“覺得怎么樣?”對方問道。
“還可以吧,就是頭有點暈。”素傾心中那個疑惑啊,“慕容修,剛才發(fā)生了什么?”
絕對沒錯,這個聲音絕對是夢里讓她跑的那個人。
慕容修抱起手臂,十分肅穆地說道:“咳,是這樣的。你剛才,是被一種小妖獸魘住了。那種妖獸專使人心神不定,好吸食靈力,增長它自己的修為。”
“哦,原來如此。”素傾恍然大悟,點點頭,“謝謝。”
“不用謝不用謝,都是應(yīng)該的?!蹦饺菪捱@肅穆的表情似乎有一絲要崩的節(jié)奏……難道是在憋笑?
之后兩人又隨便扯了幾句轉(zhuǎn)移了話題,說到了周末作業(yè)上。
“那我回去寫作業(yè)了,下次見吧,拜拜?!蹦饺菪薷懒藙e,消失在了書架后。素傾又在這里坐了一會兒緩了緩,也離開了圖書館。
她離開之后,慕容修從書架后面晃了出來。
“為什么?!崩滟穆曇翕Р患胺赖刈踩胨?,他下意識后退了一步,看清來者何人的時候又松了下來。
“嗨,是你啊,別老這么神出鬼沒的行不?哦對了,”慕容修轉(zhuǎn)頭看見了言顏,“什么為什么?”
“……”言顏不說話,只默默看著他,半晌才再次開口,“騙她說那是妖獸?!?br/>
慕容修聽了這話,神情再次嚴(yán)肅起來:“放心吧,她不會再遇見那種東西了。那種東西,是一次不成,下次就再不來的那種。”
“最好還是……”言顏轉(zhuǎn)頭望了望遙遠(yuǎn)的地方,是風(fēng)紀(jì)部的方向,“盯緊點。”
“切,你是怕這東西害到……”慕容修瞬間變臉,堆了一臉壞笑,但句子只說了一半,剩下那一半,硬是被言顏那恐怖的眼神瞪得咽回去了,“行行行,我敗了,你自己也少說點話多努力……等等,你要是再少說點話那不就成啞巴了么?那還是多說點兒吧……”
言顏沒心思跟他鬧,只默默從書架中抽了一本大部頭歷史書,然后走向了讀書的座位。
“通知部長吧。”慕容修低聲說道。
言顏腳步頓了頓,隨后走向了座位坐下。
慕容修知道,這反應(yīng)就是“贊成”的意思了。。
情況,真的很不妙。言顏平日里一般都在默默分擔(dān)部長的壓力,只有實在沒辦法了,才會贊成將問題通知晴空,如果晴空都沒辦法了,那么則會告訴老師。慕容修深知言顏也是個不容小覷的角色,面對問題隨機應(yīng)變能力強,一個問題能想出好幾個解決方案來。畢竟,言顏幫部里解決了將近三分之二的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