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喬雀醒來后還在想。

    返程的飛機(jī)上，岑淵不放過每分每秒處理工作，喬雀則在窗上無意識的戳戳畫畫，她想起了自己那次見面之后的事。

    回到家的喬叔再次詢問起喬雀的想法。

    小喬雀眼中含著淚：“我想要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如果有一天我打架打輸了，我可以向他們告狀。如果有人欺負(fù)我，打傷了我，他們會帶著我去討要說法……”

    喬叔聽著抹了把眼淚，微黑的臉上眼眶通紅：“這些事喬叔也可以啊?！?br/>
    “不可以?！毙倘笓u搖頭，“是不一樣的。”

    她抬頭看向他：“喬叔，我想要一個爸爸，可以嗎？”

    “我可以當(dāng)小雀的爸爸?！眴淌鍒远ǖ?，“你現(xiàn)在就可以叫我爸爸?！?br/>
    “不要，我不要你當(dāng)我爸爸?！毙倘冈僖矒醪蛔I水，一邊向外跑去，一邊喊“我要新爸爸。”

    “在想什么？”岑淵抓住喬雀在窗上亂畫的手，用手心的溫度溫暖微涼的指尖。

    喬雀也懶得抽回手指，眼半垂著：“在想一個人，一個討厭的人?！?br/>
    “我？”岑淵聲音充滿危險。

    喬雀撓撓男人的掌心：“當(dāng)然不是，你是喜歡的人。”

    雖然只是隨口一說，但顯然討好了男人。岑淵在手背輕輕一吻，又揉了揉青絲。

    “就知道撒嬌。”

    男人的額語氣中帶著無奈和幾分寵溺，只是兩人都未發(fā)覺。

    身側(cè)窗上沾滿小巧的指紋，喬雀一手托著下巴，望著天際放空。

    雖然喬父與喬叔是同胞兄弟，但兩人的人品天差地別。

    喬叔的母親在生他們兄弟倆時難產(chǎn)離世，雙胞胎早產(chǎn)營養(yǎng)不好，當(dāng)時又窮，根本養(yǎng)不起。只能將一個送到隔壁縣無子的家庭里。

    喬父在隔壁縣長大，自幼奸詐狡猾壞心眼多?？恐÷斆鹘枇擞H朋好友的錢說要南下做生意，卻將錢揮霍了個精光，被所有認(rèn)識的人所不容，這才灰溜溜的回到村子里。還給自己找了個光明正大的借口——認(rèn)祖歸宗。

    但清源村多年沒有外來人口，就算喬父原本就是這個村子里的人，也隱隱被排斥。

    但收養(yǎng)喬雀后，這種排斥卻消失了。

    喬雀雖然生活在夏姨家，但卻算是全村人一起養(yǎng)大的。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沒什么糧，襁褓里的孩子入口得精細(xì)，養(yǎng)活喬雀的糧是全村一起籌的，包裹著喬雀的襁褓是全村各戶布頭縫的。

    收養(yǎng)了自己看大的孩子，怎么也得給點好臉色看看。

    而夏姨和喬叔更是怕喬雀受委屈，有什么好東西都要給那邊送一份去，其他方面也是盡力幫助。

    起初，夏姨和喬叔還頗不適應(yīng)，不是接喬雀回去住幾天，就是每日忙完后去喬父家看她。但當(dāng)發(fā)現(xiàn)被收養(yǎng)后的喬雀衣裳整潔了，頭發(fā)柔順干凈了，特別是常常黏著新父母之后，這種來往也少了。

    可喬雀變得孤獨(dú)了。

    因為要保持衣裳的整潔，減少養(yǎng)父母的麻煩，她不再跟之前那群皮猴整天上山下河。而村里的小姑娘又因為喬雙雙的“宣傳”而避著她走。

    喬樂章和喬樂玥兄妹倆倒是像往常那樣想要同她玩，只是前者要兼顧學(xué)業(yè)和家里的勞動，后者還在調(diào)養(yǎng)身體，只能有心無力。

    這種改變沒人發(fā)現(xiàn)，村子里的人只看見喬雀被收養(yǎng)后像換了個人一樣。外貌干凈整潔，學(xué)習(xí)也認(rèn)真起來。因此村子里的人不免多接納喬父喬母幾分。

    但喬父在清源村站位腳跟后，卻故態(tài)重發(fā)，打著去城里銷售茶葉的名頭，將村子里那年收的全部茶葉和喬家一半積蓄帶走。

    許是吃了上次失敗的虧，喬父這次倒是靠著之前的人脈將茶葉賣了個好價格，連帶著家家戶戶都分了點錢。

    錢當(dāng)然是個好東西，掙著錢后村民都高看喬父幾分，就連喬雙雙都曾偷偷求喬雀，讓她幫忙多收些自己家的茶葉。

    茶葉生意越做越大，終于有一年，喬父帶著妻兒離開清源村去城里做生意。

    沒有帶喬雀。

    沒有再回來過。

    手機(jī)突然震動，是一條退款的短信。喬雀昨日打給夏姨的錢被退了回來。

    喬雀不假思考地將錢又打了過去。

    岑氏的公益項目可以補(bǔ)上夏姨大部分的醫(yī)藥費(fèi)，但剩下的一部分和營養(yǎng)費(fèi)卻需要家屬自己補(bǔ)。喬雀知道這個消息后，便把這兩年攢的大部分錢打了過去。

    對方退一次，她就再打一次。

    兩人一齊回家，卻發(fā)現(xiàn)客廳里坐著一位不速之客。

    “淵哥哥！”

    向妙意激動的起身，卻不像往常那樣奔來，而是有些敷衍地跟喬雀也打了個招呼：“喬小姐?！?br/>
    岑淵皺起眉：“你來做什么？”

    向妙意揚(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文件夾：“是秘書姐姐讓我來送文件的?！闭f著，還挑釁地看了眼喬雀。

    只可惜喬雀根本不把她這點小伎倆放在心上，對傭人吩咐起晚上的菜肴。

    岑淵松松領(lǐng)帶：“跟我來書房?！?br/>
    向妙意第一次進(jìn)岑淵的書房，眼神忍不住亂瞟，緊張到手心出汗。

    “淵哥哥，你書房的熏香真好聞，能不能告訴我是哪家的？我也買回來試試?！毕蛎钜庠噲D靠近岑淵。

    “是喬雀買的?！贬瘻Y眉頭微松。

    這的確是一份緊急的文件。

    向妙意又向岑淵靠近一步：“那……”

    岑淵突然抬手看表，冷淡地提醒：“已經(jīng)到下班時間，你可以回去了?！?br/>
    向妙意停住向前的步伐，沒有像以前那樣一見著岑淵就往上撲，而是開玩笑般道：“上班時間我是淵哥哥的下屬，但現(xiàn)在下班了，我就是淵哥哥的朋友，蹭一頓晚飯不算過分吧？”

    見岑淵皺眉，向妙意又補(bǔ)充道：“前幾天爺爺還說要我請淵哥哥去家里坐坐，談?wù)勑聟^(qū)那塊地的事。淵哥哥放心，我就是吃一頓飯而已，之前小時候淵哥哥還經(jīng)?！?br/>
    “吃完就走?！贬瘻Y下逐客令，“讓傭人帶你去花園轉(zhuǎn)轉(zhuǎn)?！?br/>
    向妙意走出書房，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順著聲音來到臥室。

    臥室的門沒關(guān)，向妙意透過縫隙看見浴室的磨砂玻璃上隱隱約約印著人影。

    “……真是個狐貍精！”向妙意眼紅地小聲道，隨即推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