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卷二設(shè)計局中局]

    第251節(jié)248

    這一出，就是龍一刀扣壞了馬上榮的家伙，令馬上榮耿耿于懷。。 ?？

    馬上榮本來就不是個善茬，她能不伺機報復嗎？于是，就引出了第二個意外事故。

    意外事故二：

    兩個女人吵得不可開交之后，馬上榮為了顯示她支書的大度，專門在辣根開的小賣部門口請龍一刀喝酒，過路的村民都豎起大拇指，紛紛夸支書就是有水平，大人不記小人過，女人吵架，不傷男人的感情。

    龍一刀幾碗酒下肚，感動得只差流鼻涕，不住地向馬上榮賠禮道歉，罵李飛姐不明事理。

    要論起喝酒來，龍一刀的酒量在龍王村來說也算不差，但絕對拼不過酒精考驗的馬上榮，每年區(qū)鄉(xiāng)來檢查工作，哪一回不是馬上榮把下來的干部喝得走路發(fā)飄，又趕上龍一刀心里有愧，一碗碗地喝下去，一直喝到了深夜，龍一刀就喝多了。

    喝過酒的哥們都有經(jīng)驗，酒喝多了就愛撒尿。

    龍一刀迷迷瞪瞪地要上廁所，稀里糊涂走進了辣根家的圈，正趕上辣根家的一頭老剛產(chǎn)仔不久，此時的很兇狠，生人萬不可靠近。

    這一點，龍一刀是專業(yè)人士，最清楚不過，可她喝醉了之后不辨東西南北，誤打誤撞就站在了圈門口，見她來到眼前，便警覺起來；仔細再看看，原來竟是教書佬，忽然想起自己老相好的那玩藝兒不就是她給廢了的么？她跑進來想干什么？

    龍一刀聞著這地方很臭，以為真進了廁所，掏出家伙便尿開了，澆了一頭一臉，老被激怒了，呼地沖過來，把龍一刀四腳八叉地撲倒在地。

    千不該萬不該，龍一刀不該把家伙掏出來，順勢一口把她的寶貝疙瘩咬了一大口，據(jù)說，中一個卵子當時就碎了。

    馬上榮聽到龍一刀的慘叫，忙跑過來點著打火機一看，乖乖不得了，龍一刀身子底下血流不止，趕緊喊醒了辣根，開上拖拉機把龍一刀送到了區(qū)醫(yī)院，救了她一條命。

    醫(yī)院的醫(yī)生捂著嘴樂了一番后，正兒八經(jīng)地向趕來的李飛姐說：“你可得感謝你們村的支書啊，再晚送來一步，你下半輩子的幸福就廢在了那嘴上了。”

    李飛姐偷眼看馬上榮，分明看到了她的臉上，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

    龍一刀出院之后，逢人便尷尬地說：“劁了一輩子，沒想到最后差點反被劁了。”

    再后來的某一個大半夜，輪到龍一刀和李飛姐吵了個天翻地覆，支書老婆扭搭著粗胖身軀也來勸，兩個女人又大吵了一架。

    李飛姐敞開著懷，罵道：“你她媽的少來裝菩薩，我家老龍這個樣子，都是你家老馬害的?！?br/>
    支書老婆倒不生氣，只笑道：“喲呵，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要不是我家老馬送得及時，你那**還得請我家老馬來幫忙日呢?！?br/>
    李飛姐聽了當然來氣，她瘋了一般地跳起來：“啊——呸，你家老馬把我家老龍灌醉了，故意把她牽到圈里去的，你以為老娘不知道啊?！?br/>
    后來，還是馬上榮的覺悟莊，她跑來生生扇了老婆一嘴巴，硬是把她扯回去了，龍一刀這回沒吱聲，她聽了李飛姐的話，心里確實有點納悶，平日里大半夜的，誰家圈不把門關(guān)嚴實，怎么偏偏那天辣根家的圈會敞開著。

    好在人家馬上榮講道理，懂政策，龍一刀陪支書喝酒杜公事受了傷，也勉強算得上是工傷，就給龍一刀報銷了住院治療的醫(yī)藥費，占了公家的便宜，龍一刀還有什么話好講呢？

    這兩個意外事故有鼻子有眼，人證都是辣根，物證就是馬上榮和龍一刀的兩根家伙。

    盡管傳說中的兩家女人吵架內(nèi)容十分齷齪，但龍、馬兩家的關(guān)系并沒有因此而不和諧。

    唐萍和馬娜打小穿著開襠褲就一起過家家，然后一起上鳳凰山練武，又手牽手地上了小吃，肩并肩地上了中吃，后來，還蔫不唧地鉆過青山溝上的樹高子，只是馬娜成績沒唐萍好，沒能考上大吃。

    據(jù)說送唐萍上大吃的時候，馬娜還暗地里流了幾滴眼淚，可見兩家大人孩子的感情很融洽，并沒有因為這兩個小小的意外事故而影響兩家長期和平友好的睦鄰關(guān)系。

    龍一刀扣了馬上榮一雞罩，這事可以有，但說扣壞了馬上榮的命根子，這事沒有。

    龍一刀被咬了一個口，這事也可以有，但說是馬上榮有意報復，這事可能沒有。

    兩家婆娘偶爾吵吵幾句，這事可以有，但如此粗俗地吵架罵街，這事真沒有！

    順便說一句，唐萍帶馬娜鉆過樹高子，這事可以有，但妄自猜測她們之間發(fā)生過什么男女私情，這事真沒有！

    馬上榮生了馬娜之后便沒有再生，這是她響應計劃生育號召的帶頭之舉；

    龍一刀生了唐萍也沒有再育，這是她按政策已經(jīng)生到位了，再生，馬上榮非罰她款不可。

    但是，這次是經(jīng)馬上榮親口說出來的，似乎又確有事。

    時過境遷，一時無法考證。

    卻說李明架著唐萍回了三臺村，孫長貴早就得了消息，看唐萍臉色煞白，知道氣得不輕，便安排莊向陽陪著唐萍，自己把李明拉到另外一個房間，問道：“小于，你說，她們是真吵還是假吵？”

    李明很激動地盯著孫長貴，大聲說：“孫書記，假不了，怎么會是假吵呢？要是馬上榮不走，肯定會打起來?！?br/>
    孫長貴橫了李明一眼，罵道：“真吵就真吵，你她媽的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馬上榮這個人，孫長貴最了解，她預想得到這家伙有可能翻臉比翻書還快，但她與馬上榮斗了多年，總感覺不踏實，唐萍與馬上榮密杜了一下午，李明沒在現(xiàn)場，會不會是這兩人設(shè)了個圈套等著三臺村來鉆呢？

    李明知道孫長貴與周功立的關(guān)系，也知道付大明很器重她，所以，被孫長貴罵了，也不敢辯解，只把脖子一縮，嘟囔道：“我親眼看見的，是真吵?！?br/>
    付家兄弟本來以為今天唐萍與馬上榮杜妥了，造紙廠馬上就能復工了，正在召集工人們開會，做一些復工的準備工作。得知唐萍被馬上榮罵回來了，會場上當即就亂了，兄弟幾個顧不得安撫工人，心急火燎地跑下山來，逼著孫長貴拿主意想辦法。

    照馬上榮這種馬脾氣，要把她的思想工作做通，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和精力。

    “等不起啊，孫書記?！备独洗笠婚_口，就是一臉苦相?！肮と藗兟牭竭@個消息，又開始鬧著結(jié)算工錢走人了，那幾個拿錢哄住的炮手，這回跑得一個都不剩了?！?br/>
    付家老三哭喪著臉，連連說：“是啊，是啊，孫書記，你去廠里看看吧，現(xiàn)在就是要開工，也找不到熟練的人手了?！?br/>
    莊二子罵道：“媽的，這造紙廠要是垮球了，大家都她媽的喝西北風去吧?！?br/>
    孫長貴聽得出來，這莊二子是罵給自己聽的，那些在造紙廠入股的頭頭腦腦，幾乎都是孫長貴口頭做的擔保。

    “叫，叫，叫，你叫個屁?！睂O長貴也沒好氣了，“要不是你二愣子惹是生非，哪里有這么多的麻煩？”

    莊二子脖子一梗，嘟囔道：“要是依著老子的脾氣，老子現(xiàn)在就回去抱炸藥，跟馬大叉同歸于盡?！?br/>
    李明忙制止說：“這是犯法的，使不得。”

    付老大踢了莊二子一腳：“你滾一邊去，狗肉上了不正糖的家伙。”

    莊二子抽抽鼻子，悻悻地走了出去，幾步就晃進了唐萍和莊向陽所在的房間。

    莊向陽一直很看不慣莊二子在鄉(xiāng)里橫行霸道的作為，今天踩破了某家的大棚，明天摸了某家小丫頭的胸，三臺村莊姓村民多，常常會有人家被莊二子欺負了，敢怒不敢言，都要告到莊向陽這里來。

    莊向陽也是難辦，又是些偷雞摸狗的小事，打又打不過，罵又罵不得，拿這個二愣子沒球好辦法。

    幾次與孫長貴交換意見，想讓孫長貴管管這個二愣子，可孫長貴總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勸莊向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莊向陽心里很清楚，孫長貴與付家沾親帶故，又因為付大明的關(guān)系，明里暗里在替付家開脫。

    上次新泉事件中，莊向陽指揮莊姓的人把莊二子綁了，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莊二子是個粗人，也看得出來莊向陽對自己的態(tài)度，所以，見了莊向陽也是狠刺刺地翻白眼，不把她這個鄉(xiāng)長放在眼里。

    剛才她在門外只聽見唐萍說話的聲音，想進來打探打探消息，如果她知道莊向陽也在房間里，恐怕也不會晃進來。

    莊向陽正和唐萍議論馬上榮的無賴，見莊二子進來了，便收住了話頭。

    要說莊二子佩服誰，也就只有唐萍。

    她是一個逞強賭狠恃強凌弱的人，最怕也最服的就是打不過的人。上次新泉事件中，莊二子見識了唐萍的身手，嘴里雖說不服氣，心里卻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莊二子咧了咧嘴，算是和莊向陽與唐萍打過招呼了。

    莊向陽別過臉去，裝著給唐萍添水，故意不看莊二子。

    莊二子鼓著個眼睛，問：“唐萍，怎么搞的，馬大叉不老實，你扇她還不是現(xiàn)成的?！?br/>
    “我是去跟她杜工作，又不是去打架的?！碧破夹πΓ终f：“再說，她是村子里的長輩，怎么好跟她動手呢？”

    “屁！這種為老不尊的家伙，你還以為她真是你爹了？”莊二子真她媽的沒腦子，哪壺不開偏偏提哪壺。

    唐萍正在氣頭上，便站了起來，說：“二愣子，你她媽的嘴巴欠抽呢？”

    莊二子這才知道自己失言了，便輕輕地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說：“你看我這張破嘴。嘿嘿，我是說，你是區(qū)上的干部，有度量。要是馬大叉敢罵到我頭上，我才沒有這客氣，老子非把的**啃了不可?！?br/>
    看莊二子神氣活現(xiàn)的，莊向陽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說：“哼，你以為她不敢罵你呢？真是的。”

    莊二子急了：“媽的，她敢！”

    唐萍忙說：“算了，算了，都怪我工作沒做好，耽誤了事。我繼續(xù)做工作，她馬上榮就是塊石頭，我炸也要把她炸開?！?br/>
    “她要是塊石頭就好了，我莊二子早填上炸藥，轟她個球了。奶奶個熊，這造紙廠個把月沒放炮，老子耳朵都不舒坦了?！?br/>
    說著，莊二子彎起小拇指，從耳朵里摳出一堆耳屎來，惡心的莊向陽一口水憋在嗓子眼里，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

    好不容易把嗓子眼里的水強咽了下去，莊向陽坐不住了，她站起身來，說：“我去看看食堂里飯準備得怎么樣了？”說完，扔下唐萍和莊二子兩人，走了。

    莊二子看莊向陽出去了，對著她的背影罵道：“麻辣隔壁的，鄉(xiāng)里這幫慫包蛋，就知道補償補償，補償個鳥啊？”

    唐萍低聲問：“二愣子，你們是不是真怕了馬上榮？”

    莊二子脖子一梗：“狗屁，她們當干部的怕，我們付家兄弟怕個鳥！”

    “我想也是的，你莊二子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就納悶了，這回怎么成了縮頭烏龜了？”唐萍開始搓火。

    莊二子火上來了，聲音卻低下去了：“我也納悶呢，這回怎么連周功立也**軟了？”

    唐萍一笑：“一個小小的破造紙廠，跟周功立有個鳥關(guān)系?！?br/>
    “怎么沒有？每月有分紅的呢。”莊二子脫口而出，接著又說：“兄弟，這事就你知道，可別到處亂說啊?！?br/>
    唐萍說：“這個我還要你提醒啊，周功立這么器重我，我不會亂說的?！?br/>
    莊二子罵道：“媽的。要不是鄉(xiāng)干部攔著，老子早開炮了?！?br/>
    唐萍說：“鄉(xiāng)干部還是想升官呢，拿你們付家兄弟做墊腳石?！?br/>
    “真的？”莊二子又鼓起了眼珠子。

    “我在區(qū)里聽說的，孫長貴要到辦公室當主任，莊向陽想接她的書記呢。”唐萍一本正經(jīng)地說?！靶值埽@你也不能出去亂說啊。”

    莊二子又開罵了：“我草，原來是這回事，怪不得壓著我兄弟幾個不讓動啊?！?br/>
    唐萍很泄氣：“是啊，你們不動，搞得我在馬上榮面前**的也硬不起來。”

    莊二子也無奈地說：“媽的，她們軟蛋了，我們哪里硬的起來嘛?！?br/>
    唐萍憤憤不平地說：“哼，我看也未必，說句不該說的話啊，你要放她一炮，看誰能把你的吊啃了？”

    “對呀！兄弟，你怎么不早說呢？”莊二子一拍大腿?！八R大叉不是想拖死我們造紙廠嗎？老子不尿她，照常放炮炸山，她馬大叉愛拖拖著去，看她能把老子的吊啃了?！?br/>
    唐萍忙低聲提醒道：“噓，小點聲，別讓書記鄉(xiāng)長聽見了。”

    莊二子一縮脖子，左右看了看，笑了：“嗯，她們要是聽見了，非攔著我不可?！?br/>
    唐萍裝出很害怕的樣子，說：“兄弟，老弟我是瞎說的，你老哥可不能當真啊。”

    莊二子一拍胸脯：“你老弟說啥了，老哥我什么都沒聽見，哈哈?！?br/>
    “哈哈?！碧破籍斝卮妨饲f二子一拳，也大笑起來。

    莊二子果然是個急性子，她猛地站起來，說：“走了，走了，老子回廠里去了。”

    唐萍也站了起來，說：“哎，別急啊，還沒吃飯呢?！?br/>
    莊二子說：“不吃了。”

    唐萍還勸：“哎呀，還是吃了再走嘛，餓著肚子，什么也干不了啊?！?br/>
    “算了，算了，跟她們坐一起吃飯，老子也吃不下去?！闭f話間，莊二子已經(jīng)拉開了房門，想想，又轉(zhuǎn)頭沖唐萍咧咧嘴，說：“老子到村口小飯館去吃，那個小老板娘，水嫩著呢，又騷得很，改天忙完了，老哥帶你去玩玩。哈哈?！?br/>
    說完，莊二子躡手躡腳地出了鄉(xiāng)政府院子，一溜小跑，揚長而去。

    隔壁房間里，孫長貴和付家兄弟，又仔仔細細地盤問了李明半天，還是覺得不太踏實，又給周功立通報了情況，周功立聽說馬上榮耍開了無賴，也是氣急敗壞，卻也一時沒什么好辦法，只讓孫長貴盯著唐萍抓緊做工作，不要因小失大。

    正一籌莫展呢，莊向陽來喊眾人吃飯了。

    幾個人坐下來，剛端起酒杯，才發(fā)現(xiàn)少了一個莊二子。

    孫長貴便問：“二愣子呢？”

    付家老大搖頭，莊向陽就看著唐萍。

    唐萍說：“哦，她到我們這邊坐了一會兒，莊鄉(xiāng)長出去了，她也就走了，我喊她留下來吃飯，她不肯，她笑呵呵地說，她到村頭那個什么娘們開的小餐館里吃去了?！?br/>
    聽唐萍這么一說，孫長貴的眉頭皺了一皺。

    付老大笑罵道：“這小子，又被那個小老板娘把魂勾走了。隨她去，我們喝。”

    莊向陽則是一臉的不莊興，那個小餐館是莊姓人家開的，小老板娘已經(jīng)來告了幾回狀了，說莊二子喝酒不給錢不說，還動手動腳的，小老板娘得罪不起，還得擠出笑臉來曲意奉承，真是煩死了。

    這小老板娘男人死的早，為了身邊的兩個孩子不受委屈，年紀輕輕的愣是不肯改嫁，死活要把莊家孩子養(yǎng)大成人，就憑這一點，也讓村子上的莊姓人家大為感動，孤兒寡母的，是真不容易，能幫襯一把的都會毫不猶豫伸把手。

    可這個莊二子，連她也不肯放過，是不是騷擾一回，簡直她媽的太不是東西了。

    莊向陽給付老大打過招呼，可付老大把手一攤，發(fā)起了牢騷：“造紙廠停產(chǎn)，她沒事做，閑的蛋疼，我也沒辦法?！?br/>
    怪不得鄉(xiāng)村的人家罰多少款也要生男孩呢。

    家里沒個男人，受欺負是免不了的事。

    小老板娘早先男人在的時候，莊二子還不敢太過放肆，現(xiàn)在男人沒了，這家伙就有點肆無忌憚了。

    現(xiàn)在莊二子又去了，估計過不了一會兒，小老板娘又要來訴苦了，莊向陽心里能不煩嗎？

    付老大也看出來莊向陽的不滿，便說：“書記，鄉(xiāng)長，龍主任啊，趕緊讓造紙廠復工，我就能把這小子壓在山上，有事做了，她就不會喝多了到處撒酒瘋了?！?br/>
    “復工，復工，你天天就知道復工。”孫長貴不耐煩了，她端起杯子，沒好氣地說：“喝酒，不杜工作?！?br/>
    眾人悶頭喝了一杯。

    按規(guī)矩，該給區(qū)里下來的領(lǐng)導敬酒。

    唐萍推辭說：“下午還要去找馬上榮做工作，酒就別喝了吧?！?br/>
    李明說：“還去??？”

    孫長貴瞪了她一眼，說：“怎么了，怕了？”

    李明低下了頭。

    唐萍說：“如果馬上榮還執(zhí)迷不悟，那我們就只好如實向區(qū)里維穩(wěn)工作領(lǐng)導小組匯報，停她馬上榮的職，讓造紙廠先開工再說。”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我看也只有如此了。”孫長貴點頭?！胺駝t，三臺村掌握不了杜判的主動權(quán)?！?br/>
    付老大連忙端起來杯子，說：“龍主任，謝謝你對造紙廠的關(guān)心，我代表兄弟幾個敬你一杯?！?br/>
    唐萍擺手，說：“不喝了，不喝了，等協(xié)調(diào)好了再喝?！?br/>
    本來都沒心情，又是中午，下午各自還有事。

    于是，孫長貴讓把杯子撤了，說：“上飯吧?！?br/>
    眾人端起碗來，正要吃，外面有抽泣的聲音傳進來。

    一聽聲音，莊向陽“咚”地把碗重重地擱在飯桌上，幾個人一起抬頭，順著莊向陽的目光往外看，一個衣冠不整的小娘們抹著眼淚進來了。

    除了唐萍和李明，她人都認識，就是村頭小餐館的老板娘。

    雖然滿臉愁容，也遮掩不住幾分姿色。

    莊向陽怕她鬧到飯桌上來影響不好，連忙起身迎出去了。

    小老板娘哭哭啼啼的，連說帶比劃，扯起被撕破的衣服讓莊向陽看。

    屋子里的人也能看得出來，這莊二子不僅沒給錢，又對小老板娘動手動腳了。

    孫長貴看不下去了，橫了付老大一眼，說：“你還能坐得住??？還不快去安撫一下?！?br/>
    付老大很不情愿地出去了，陪著笑臉和小老板娘說了幾句，小老板娘不哭了，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來。

    付老大接過去看了看，馬上從掏出錢包，抽出幾張紅票子遞給莊向陽，莊向陽點了一下，又交給了小老板娘。

    小老板娘把錢揣進了口袋，千恩萬謝地走了。

    莊向陽一推門先進來了，沒等孫長貴問，就罵開了：“這個狗日的二愣子，又喝多了，把人家的衣服都撕破了?！?br/>
    付老大苦笑：“這個二球貨，真拿她沒辦法。”

    孫長貴就勢告誡了幾句，幾個人坐下來接著吃飯。

    正吃著，突然，“轟隆”一聲響，把眾人嚇了一大跳。

    緊接著，一股濃濃的塵煙從桃花谷的方向騰空而起。

    造紙廠放炮了！

    一個多月沒聽見放炮了，這突然的一聲響，真有點驚天動地了。

    “媽的，”莊向陽站起來，板著個臉，揮著手說：“快，快關(guān)窗戶?！敝灰旒垙S一放炮，騰起的灰塵紛紛揚揚落下來，少不了要飄進飯菜碗里。

    按照原先的約定，早中晚吃飯時間是不許放炮的。

    村里子也是一陣大呼小叫。

    造紙廠一個多月沒動靜，家家戶戶的窗戶才敢大開著，洗好的衣物才敢拿出來晾曬。

    這炮一放，各家各戶都在忙著關(guān)窗戶，收晾曬的衣物。

    關(guān)好窗戶，莊向陽盯著付老大問：“怎么回事？誰讓放的炮？”

    孫長貴用冷冷的目光盯著付老大。

    付老大渾身不自在，她扔下碗筷，說：“我，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去看看?！?br/>
    “你不知道？”孫長貴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書記，我真不知道哇?！备独洗笞旖嵌读艘幌??！斑@……這，肯定是二愣子干的好事！”

    “哼，二愣子有這個膽子？”

    付老大汗珠子下來了：“不瞞領(lǐng)導們說，下山之前，我們兄弟幾個是商量過了要強行復工，但是，說好了，要等跟領(lǐng)導們匯報了再說的?！?br/>
    “胡鬧！還有沒有一點組織原則?！鼻f向陽最煩的就是付家兄弟不把鄉(xiāng)里干部放在眼里，為所欲為，毫無顧忌。

    莊向陽是真氣糊涂了，跟她們還能講什么組織原則呢？

    但是，協(xié)調(diào)工作還在進行，造紙廠違反區(qū)里的決定，強行放炮復工，區(qū)上要是追究下來，那就要一定會問一問三臺村的干部講不講組織原則了。

    塵煙落下去了，村子里又恢復了平靜。

    突然，似乎又有凄厲的哭聲傳過來，付老大臉色一變，大叫一聲：“不好！”

    她扔下碗筷，抬腿就往外跑，剛跑到院子門口，就與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婆娘撞了個滿懷。

    那婆娘被撞得坐在地上，付老大低頭一看，是自己的弟媳婦，莊二子的老婆吳芙蓉。

    吳芙蓉坐在地上，抬眼一看是付老大，雙手拍著地，嚎啕大哭起來，她一張嘴，也堪稱驚天動地一聲響了。

    “哇——”吳芙蓉一張嘴，頓時驚飛了院內(nèi)大苦楝樹上的一只大烏鴉，呱呱叫著一飛沖天。

    “你個挨千刀得二愣子啊，你死得好冤啊，你丟下我和兩個苦命的孩子，哎呀呀，讓我咋個活呀——”

    ??？！莊二子死了？剛才還活蹦亂跳的一個大活人，怎么說沒了就沒了呢？

    幾個人面面相覷。

    付老大傻了，愣在了當?shù)亍?br/>
    吳芙蓉爬起來，撲進鄉(xiāng)政府辦公大樓，進門就喊：“老天爺啊，你們不讓我活了，我要死給你們看！”

    喊著喊著，就一頭撞向鄉(xiāng)政府辦公大樓的玻璃櫥窗，虧得付家老三和老四沖了出來，兩人合力拉住了吳芙蓉。

    但是，吳芙蓉的沖力太大，兩個人只扯住了她的衣服，人還是撞到了旁邊立著的一塊歡迎牌。

    頓時，吳芙蓉的臉就破了幾道口子，血滲出來，染得那張臉花一道子，紅一道子，慘不忍睹。她的上衣被付家兩兄弟扯去了，露出了里面的肩膀和胸脯，吳芙蓉羞憤交加，捂著臉又要往墻上撞。

    付家兩兄弟趕緊將她拉住，把衣服給吳芙蓉披上了。

    吳芙蓉要死要活，又抓又咬，付家兄弟不敢松手。

    “芙蓉，你做什么呢，快起來?！睂O長貴眼看吳芙蓉又要撞墻，忙站在窗口前大喊。

    孫長貴是吳芙蓉家的遠房哥哥，在三臺村吳姓村民中說一不二，很有威信，這一喊，就把吳芙蓉喊楞住了。她不再要死要活地撞墻，索性躺在樓道里，打滾撒潑，哭鬧起來。

    “我不活了，活不下去了，我的天呀，二愣子，你死得好冤啊……”

    吳芙蓉的哭是鄉(xiāng)村里很標準的那種哀嚎，長一聲，短三聲，中間唏噓一片，還要夾雜著喊上幾聲哎呀呀，抑揚頓挫，悲愴有力，很能感染人。

    果然，吳芙蓉還沒哭上幾分鐘，看熱鬧的人當中有的女人忍不住，鼻子發(fā)酸，眼睛發(fā)濕，也跟著抹開了眼淚。

    付家兄弟的眼睛也開始發(fā)紅，沒人想到要拉吳芙蓉起來，她人又覺得拉得太快了不合適，人家的男人死了，還能不讓她哭上幾嗓子。

    唐萍站在桌子旁，她能聽見吳芙蓉哭，卻看不見她的人。

    這個時候，她也怕看見那個哭得昏天黑地的女人。

    唐萍最初的意思，并不是想看到這么個結(jié)果，她只想鼓動莊二子擅自放炮，然后把破壞協(xié)調(diào)的責任推到她的身上，再以破壞環(huán)境等理由，找個借口關(guān)了造紙廠，可沒想到，這莊二子一個不小心，把小命搭進去了。

    事已至此，就當是父債子還吧。

    哭吧，哭吧，這個莊二子，自作孽不可活！唐萍在心里這么說。

    跟唐萍一樣想法的還有莊向陽等幾個平日里被莊二子欺負過的鄉(xiāng)干部，媽媽的，你莊二子在附近七村八鄉(xiāng)胡作非為，橫行霸道，活該有此報應。

    心里這么想的，可臉上還得是一副悲戚的樣子。

    幸災樂禍，犯不著掛在臉上。

    莊二子死了，死在了她打了半輩子交道的石頭上。

    她從小老板娘那里喝了大概半斤酒，又糾纏了好一會兒，待到小老板娘跑出了小餐館，她才樂呵呵地搖搖擺擺上了山。

    進了造紙廠，她拼命地吆喝：“出來幾個人啊，跟老子放炮去?！?br/>
    工人們差不多都跑光了，沒跑的也吃了飯休息，看莊二子醉醺醺地回來了，更懶得有人理她。

    “人都死光了？三寶？賤狗？”莊二子一個個地點幾個炮手的名，這幾個熟練炮手，今天上午聽說復工沒個影子，付家兄弟一走，她們就跑了。

    誰家不指望著男人掙錢回家，給孩子交吃費，給父母治病，給老婆養(yǎng)家糊口呢？

    這么耗下去，猴年馬月是個頭??？

    莊二子喊了幾嗓子，見沒人出來搭理她，她氣得一腳踢飛了一把鋼釬，自己轉(zhuǎn)到了存炸藥的倉庫，強行扭開鎖，一個人扛著雷管炸藥就到了山口。

    放炮的活兒，莊二子以前干過，這點事還真難不倒她。

    炮眼早先已經(jīng)打好了，不讓開山，這些天也沒閑著，聽說快要復工了，炮手們已經(jīng)把準備工作提前做好了，只等一聲令下，就點炮炸山了。

    炮聲一響，黃金萬兩。

    這是開山炸石的炮手常念叨的口訣。

    別看莊二子喝多了，但一點也不糊涂。她把炸藥填好，再把雷管和引線接好，端著控制盒，牽著線退出了百十來米，躲在了一個隱蔽的山洼洼處。

    “奶奶個熊，老子叫你馬大叉賴皮！老子叫你拖！”莊二子惡狠狠地罵著，用力按動了控制盒上的按鈕。

    可是，莊二子捂著耳朵，等了好一會兒，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狗日的，炸藥也欺負人??！”莊二子氣得滿頭冒青煙。

    莊二子又等了一陣子，琢磨著時間差不多了，才順著電線一點點往前摸索。

    靠，原來是跑得急，一個線頭脫落了。

    莊二子小心翼翼地把線接好，又退回到山洼洼處，端起了控制盒。

    “咣——當！”莊二子邊按按鈕，邊大聲喊叫。

    捂著耳朵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動靜！

    這下莊二子急火攻心了。

    “她媽的，人要倒霉喝涼水都塞牙?！鼻f二子罵罵咧咧地順著電線又往前擼，可一直擼到炮眼子，也沒發(fā)現(xiàn)線路有什么問題，她氣得兩眼冒火，罵道：“她媽的，邪門了?！?br/>
    她把線頭一點點拆開，又一點點地接好，再順著線路一點點檢查過來，確認沒問題了，才躲在山洼洼處，又按動了按鈕。

    這回莊二子把耳朵捂上，連眼睛都閉上了，只等著驚天動地一聲響。

    可，還是沒動靜！

    媽的。這么些日子沒開炮了，估摸著是炸藥潮了。

    這種事情以前也偶爾發(fā)生過，這回怕是讓喝多了的莊二子趕上了。

    氣得莊二子把控制盒往地下狠狠地一摔，邁開大步就奔炮眼而去。

    剛靠近炮眼，“轟隆”一聲巨響，炸藥爆炸了。

    原來問題不是出在炸藥上，是控制盒上的按鈕長期不用有點接觸不良，莊二子這猛地一摔，接觸不好的地方磕磕碰碰地正好接觸上了。

    莊二子猝不及防，被這一聲巨響驚呆了，站在那一動不動。

    炸飛的石頭如子彈出膛般四處飛濺，有一塊正好擊中了莊二子的太陽穴，鮮血如注，噴出去一米多遠。

    莊二子哼都沒哼一聲，巨大的身軀直挺挺地撲倒在塵土之中，當即斃命。

    聽見響聲，工棚里躺著的幾個工人披著衣服爬起來了，中有一個是莊二子的小舅子，看見莊二子撲通一下倒在了山梁上，大喊了一聲“姐夫”，顧不得還有碎石在飛舞，瘋了似的跑上去，用衣服按住了她的太陽穴，抱著莊二子的尸體，哭破了嗓子。

    馬上就有人飛奔下山，把噩耗告訴了莊二子的老婆吳芙蓉。

    吳芙蓉一聽，當下昏厥了過去。

    很快，吳芙蓉被來人和兩個孩子叫醒，她睜開眼就問，老大呢。

    來人回答說，在鄉(xiāng)政府。

    吳芙蓉能跟了莊二子，多少有點缺心眼，在七村八鄉(xiāng)也是個出了名惹不起的主兒。

    她沒有問莊二子如何，而是直接問老大哪去了，她認為，鄉(xiāng)里要關(guān)造紙廠，才把莊二子逼死的，所以，她沒有上山去看莊二子，而是哭喊著直奔鄉(xiāng)政府而來。

    有付老大在，自會替她做主。

    吳芙蓉哭了個昏天黑地，外面開始圍攏來看熱鬧的鄉(xiāng)民。

    付老大陰沉著臉，站在院子中間，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這個時候，吳芙蓉披頭散發(fā)沖出來，跪在了付老大的腳下，抱著她的腿，嚎啕道：“老大啊，你……你好狠心啊，老二死得冤啊……哎呀呀，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喲……??！”

    吳芙蓉這一哭，付老大也是撕心裂肺啊！

    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付老大的眼淚一下子也涌出來了。

    鄉(xiāng)政府院里有人哭死哭活地，畢竟是件不吉利的事。

    孫長貴在看莊向陽，莊向陽也在看孫長貴。

    剛才莊姓的小娘們來吵鬧，我莊向陽毫不猶豫挺身而出了，現(xiàn)在是吳姓的小娘們尋死覓活地哭鬧，當然該你孫長貴出面勸解了。

    實際上，孫長貴和莊向陽等人也在看著付老大，希望她能比吳芙蓉明白點，趕緊把她從鄉(xiāng)政府院子里哄出去。

    僵持不下，婦女主任只得出面了，婆娘們的工作，女人來做總方便一點。

    “大妹子，別哭了，有事慢慢說嘛?！?br/>
    “說個屁啊，你也有男人，你也有孩子，要是你的男人被她們逼死了，你哭不哭？”她這么一問，把婦聯(lián)主任給問住了。

    周圍的人都明白了，這娘們賴上鄉(xiāng)里了，口口聲聲，莊二子是被鄉(xiāng)里逼死的。

    二愣子死了，付老大這個時候才顧不得什么鄉(xiāng)干部不鄉(xiāng)干部了，無論如何，她也必須站在弟妹吳芙蓉一邊，向鄉(xiāng)政府興師問罪。

    這些日子，被孫長貴和莊向陽等人壓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付家兄弟還從來沒有這么憋屈過。

    現(xiàn)在好了，壓來壓去，我家老二被你們逼死在了造紙廠，這回，你們滿意了吧？

    付老大不做聲，就是默認了吳芙蓉的說法。

    付家老三和老四抹了把眼淚，招呼了幾個本家親戚，急吼吼地走了。

    鄉(xiāng)政府院子內(nèi)外圍滿了人，卻沒有誰說話，只聽吳芙蓉一個在哭天搶地。

    孫長貴看莊向陽沒有出面的意思，就想，還得先從付老大那里做工作，先把吳芙蓉的哭聲止住才好，否則，這么哭下去，鄉(xiāng)政府還不亂了套？

    她走過去，站在了付老大的身旁，遞過去一顆煙。

    付老大接了，孫長貴幫著點著了火。

    悶頭抽了幾口，孫長貴說：“老大，二愣子性子也忒急了點。”

    “急，你們不急，我們兄弟能不急嗎？”

    “話可不能這么說嘛，”孫長貴指了指莊向陽等人，說：“你也知道的，我們?yōu)榱嗽旒垙S的事，也是沒日沒夜地在忙呢?！?br/>
    “造紙廠停了，你們還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她們婆娘孩子喝西北風啊？”付老大沒好氣地說。

    “老大，二愣子死了，我們也很難過，有事我們好商量嘛?！?br/>
    吳芙蓉跳起來了，罵道：“商量個屁??！人都被你們逼死了，還怎么商量？我這一大兩小三張嘴，二愣子死了，跟誰商量？”

    孫長貴后退一步，說：“芙蓉，你不要亂講啊?！?br/>
    “哎呀呀……話都不讓講了，啊，呀，這可怎么活啊，有本事，你們把我也逼死算了?！眳擒饺赜执罂奁饋怼?br/>
    孫長貴氣哼哼地一甩手，也無話可說了。

    原來孫書記也能讓人問住！

    以前在吳芙蓉的心里，孫長貴威風得很呢，三臺村誰敢跟她叫板？現(xiàn)在，她不怕了，真不怕了。原來孫長貴怕她，鄉(xiāng)黨委書記也怕她呀。

    這么想著，她激動了，很激動，一下感覺自己了不起，真不了起。

    于是，哭的更起勁了。

    正這么僵持著，就聽院外吵吵嚷嚷一陣吆喝聲，孫長貴還在愣怔，一伙子人已經(jīng)沖進了院里。

    付老三和付老四抬著一副擔架，通一聲就放在了院子中間。

    擔架上面躺著莊二子的尸體，用白布蓋了臉，有血從白布里滲出來，很是嚇人。

    莊向陽正要驚問，就見跟在付家兄弟后面的幾個人嘩啦啦沖上前，沒等鄉(xiāng)上的干部反應過來，一間靈堂已搭了起來，就搭在院子正當中。

    這幫人真是利索啊！

    莊向陽細心瞅了瞅，付家老三、老四和吳芙蓉的幾個兄弟，都是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

    莫非……真訛上鄉(xiāng)里了？

    這么一想，莊向陽心里多少有點不太痛快了。

    見到了莊二子的尸體，吳芙蓉的哭得就越發(fā)嘹亮了，不只嘹亮，還具有了某種撕天扯地的味兒。

    鄉(xiāng)干部們?nèi)紗×?，心里直打鼓，誰都知道，莊二子兩口子是惹不起的主，付家兄弟更是難纏的很，這事叫誰出面去處理，麻煩就會沒玩沒了，可能不是這幾天，搞不好就是一輩子的事。

    這不，燒紙的燒紙，放炮的放炮，付家兄弟的幾個婆娘也跟著一起哭得地動山搖。

    吳芙蓉跟付家人、娘家人一道大鬧鄉(xiāng)政府，讓三臺村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了。

    人正在悲傷的時刻，恐怕怎么勸也沒用。

    孫長貴鎮(zhèn)定下來，安排幾個人站在院子里，看住付家兄弟一伙人，適時開展一些勸解工作，防止她們有什么進一步的過激行動。

    她幾個人從院子里退回到房間里，各自抱著手機竊竊私語。

    死人了，不是小事，該匯報的都得匯報。

    莊向陽去了鄉(xiāng)長辦公室，孫長貴進了書記辦公室，婦聯(lián)主任等她人各有各的辦公室。

    唐萍和李明沒地方去，就被安排在接待室休息。

    唐萍接通了周冰冰的電話，周冰冰好像在開會，壓低了聲音說：“什么事？不重要的話等會兒再說吧。”

    唐萍直截了當?shù)卣f：“莊二子死了?！?br/>
    “什么？又打起來了？”周冰冰聽了，大吃一驚，她以為兩個鄉(xiāng)又打群架了。

    唐萍簡明扼要地說：“沒有，是她自己把自己炸死的，我們正在吃飯，她一個人跑上山放炮，被炸身亡了?！?br/>
    周冰冰從會場上跑出來了，她讓唐萍把這幾天協(xié)調(diào)的過程和莊二子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懸著的心稍稍平靜了一點，才說：“你等著，我向糖書記報告去，一有指示我會第一時間轉(zhuǎn)達給你。”

    與此同時，李明在給吳津匯報，開口就說：“吳局，出大事了，莊二子把自己炸死了?！?br/>
    吳津急了，忙問：“真的假的？”她對李明報告的情況每次都持懷疑態(tài)度，這讓李明很不爽。

    “真的，尸體就停在鄉(xiāng)政府的院子里呢。”李明說著，膽戰(zhàn)心驚地瞟了外面一眼。故意把手機伸出窗外，好讓吳津聽見院子里吳芙蓉的哭聲。

    “??？周功立還不知道吧?！?br/>
    “我不太清楚?！?br/>
    “唐萍呢？她向誰報告了？”

    李明偷看了唐萍一眼，低聲說：“她在向牟主任報告。”

    “哦，知道了，你在現(xiàn)場盯著，有情況隨時報告?！?br/>
    “嗯，”李明掛了手機，想想，還是跟唐萍說了，她已經(jīng)向吳津報告了。

    孫長貴也沒敢閑著，她直接向周功立報告了。

    周功立估計也在會場上，她一聽莊二子把自己炸死了，忙捂住電話，大概是和誰說了句什么，過了一會兒，聲音才大起來。

    “怎么搞的？”周功立心里一涼，這下可怎么跟付大明交代啊？

    “誰知道呢？我們正吃著飯呢，莊二子自個兒跑去放炮了，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給炸了?！?br/>
    “你們是干什么的？不是還在協(xié)調(diào)嗎，怎么就讓她放炮了呢？”

    “都怪我工作沒做細，疏忽了?！睂O長貴站在辦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承認錯誤。

    “付家兄弟的情緒怎么樣？”這才是周功立最關(guān)心的。

    孫長貴說：“很激動，很沖動，她們把二愣子的尸體抬到鄉(xiāng)政府院子里來了，正在大哭大鬧呢。”

    “胡鬧！”周功立真犯難了，付家兄弟不講理是出了名的，周功立當鄉(xiāng)黨委書記的時候，也要讓她們幾分。這回，出了這么大的事，怕是難得消停。

    孫長貴還在發(fā)牢騷：“明明是二愣子自己炸死的，非說是鄉(xiāng)里把她逼死的，這么鬧下去，鄉(xiāng)里簡直沒法工作了。”

    周功立不讓孫長貴說下去：“幸福，你要沉住氣，把她們安撫好就是你們的首要工作?！?br/>
    “知道！”孫長貴很不情愿地說。

    周功立還是經(jīng)驗豐富，她稍稍停頓了一下，給孫長貴作了三點指示：“第一，先做工作，讓她們把尸體撤出去；第二，派人和她們杜，摸清她們的意圖；第三，控制住局勢，防止事態(tài)擴大化?！?br/>
    孫長貴試探著問：“那，你過不過來？”

    “等我和糖書記商量一下，再定?！?br/>
    “好的，姑父，市里那邊怎么說？”孫長貴指的市里邊，自然是付大明。

    周功立很無奈地說：“我來匯報吧，你一定把鄉(xiāng)里的局勢控制住?！?br/>
    用不著周功立去匯報，付老大已經(jīng)和付大明通了電話了，未開口先檢討：“叔哇，我對不起你老人家，沒把兄弟們照顧好啊?！?br/>
    “老大，出什么事了？”付大明正在視察一個工廠，本來不想與付老大多扯，但聽她的口氣，感覺是出事了。

    “老二，她，她死了。”

    “什么？死了，你這個哥哥怎么當?shù)?。”付大明知道莊二子腦子不太清醒，每次總是要關(guān)照付老大，要把她照看好。

    “造紙廠總這么停著，老二被逼急了，中午動了炸藥，不小心被炸死了。”付老大沒敢說她們抬了尸體，正在大鬧鄉(xiāng)政府。

    付大明半天沒說話，付老大抽抽答答的等了好半天，才聽見付大明沉重的聲音：“老大，你把你弟妹她們幾個穩(wěn)住，我忙完了馬上過來?！?br/>
    自從哥哥死后，付大明把付家?guī)仔值墚斢H兒子看待，這會兒二愣子死了，付大明自然很傷心。

    周冰冰也很快傳達了唐萍的指示，她說，區(qū)里正在組織公安局、檢察院安監(jiān)局和國土資源局等相關(guān)部門一起參與事故調(diào)查，要求唐萍堅守現(xiàn)場，協(xié)助鄉(xiāng)政府一起穩(wěn)定局勢，防止事態(tài)進一步擴大，尤要做好當事家屬的思想工作，防止矛盾激化。

    唐萍問：“那區(qū)里的領(lǐng)導來不來？”

    周冰冰說：“糖書記向市里報告了，高市長很重視，聽說付書記要親自來，糖書記和區(qū)里的領(lǐng)導肯定要陪著過來。對了，人還在不在鄉(xiāng)政府？”

    “在呢?！?br/>
    “最好能付書記來之前把人搞出去，有問題嗎？”

    “有困難，她們的工作不好做，我和鄉(xiāng)干部們正在想辦法。”

    “抓緊吧，糖書記和周功立要碰頭了，有情況隨時聯(lián)系。”

    “好的。”

    分頭得到了指示之后，孫長貴把幾個人召集起來，商量對策，當前最首要的問題就是，如何穩(wěn)定家屬情緒，盡快讓她們把尸體和靈堂先撤了。

    莊向陽看著婦女主任，婦女主任低著頭，雙手絞在一起，說，我去說過了，吳芙蓉潑婦一般，把我罵得張不開口。

    莊向陽又看治保主任，治保主任直嘆氣，說，我也去勸過了，付家老三和老四揪著我的胸口，根本不讓我說話，看看，這脖子上還有她們掐的印子呢。

    莊向陽急了，罵道：“媽的，這還真成了我們鄉(xiāng)里的不是了？”

    莊亮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要不，要不，我再出去跟她們杜杜？”

    話這么說，可根本沒有抬腿的意思。

    身為副鄉(xiāng)長，總不能沒個積極的態(tài)度吧。畢竟是周功立的本家兄弟，付家兄弟平時多少還能留點面子，至少不至于讓自己像婦女主任和治保主任那樣下不來臺吧。

    孫長貴沒說話，在屋里轉(zhuǎn)了幾圈，才說：“這個時候，杜也沒用，她們可能自己也還沒商量好，到底想干什么？”

    莊向陽沒好氣地說：“還能干什么？訛一把是一把唄?！?br/>
    孫長貴搖頭，不知道是對付家兄弟的做法不滿，還是對莊向陽的判斷表示不認同。

    付老大帶著幾個兄弟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只留下一大群的婆娘和孩子在堅守哭喪的陣地。

    鄉(xiāng)上的干部還是一撥一撥地在做工作，不過，非但沒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把吳芙蓉等人的信心給做了上來。

    沒多久，付家兄弟就放出話來了：“造紙廠停產(chǎn)是區(qū)里決定的，我們不跟你們杜，杜了也沒**用，要杜，讓區(qū)里的領(lǐng)導來杜。杜不好，我們抬著人就上市里，市里再杜不好，就上省里，要不，還有北京呢……”

    口氣實在是不小，看來胃口也不會小。

    這么一說，鄉(xiāng)里的干部都表示無能為力了，正好坐下來喘口氣，走又不能走，勸又沒法勸，只好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唐萍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說些什么，但也猜得出來，她們是在說付家兄弟蠻不講理，狗眼看人低，仗著叔叔的權(quán)勢，根本不把區(qū)鄉(xiāng)干部放在眼里。

    眼見著天色已晚，三臺村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孫長貴也不住地看表，不住地伸長脖子往外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