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幕府將領(lǐng)每次出兵之時,德川慶喜都會以“到軍中效力、歷練”的名義派遣自己的子侄隨軍行動。////這些子侄雖然名義上只是這些幕府將領(lǐng)的部下,實際上卻與監(jiān)軍無異。他們不僅嚴密監(jiān)視著那些幕府將領(lǐng)的一舉一動,隨時報告給德川慶喜知道,還時常參與作戰(zhàn)方案的擬定,提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建議。那些幕府將領(lǐng)擔心落個“擁兵自重”的罪名,也只得對這些似是而非的建議聽之任之。
這樣一來,幕府軍每次的軍事行動幾乎都是以失敗而告終。但是,這反過來又助長了德川慶喜的疑心,他總懷疑這些幕府將領(lǐng)在作戰(zhàn)時有所保留甚至是與西南四藩“倒幕派”有什么暗中的勾結(jié),這就促使他更進一步地加大了對幕府將領(lǐng)的監(jiān)視與控制。但是,戰(zhàn)場形勢是瞬息萬變的,兵法計謀也需要“運用之妙,存乎一心”,這才有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祖訓。德川慶喜這樣做,無疑束縛了幕府將領(lǐng)們,使得他們難以進行正常的軍事指揮,這樣的惡(性xìng)循環(huán)必然導致軍事上的失利。這也是軍事實力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的德川幕府遲遲難以戰(zhàn)勝西南四藩“倒幕派”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過,由于是德川慶喜的族弟,伏波將軍德川慶茂和靖逆將軍德川慶康的處境相對好一些,因此在之前對西南四藩“倒幕派”的作戰(zhàn)中,取得過不俗的戰(zhàn)績。但是,這次大舉進攻西南四藩“倒幕派”,德川幕府可謂是傾全國之兵,舉全國之力。德川慶喜的疑心病又犯了,連自己的族弟也開始懷疑起來,于是就派遣了德川敬隆到德川慶康軍中效力。德川慶康也知道德川慶喜的盤算,但是又不便言明,為了不致影響到自己正常的軍事指揮,他將德川敬隆派遣到了平野信智麾下。希望這個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心腹(愛ài)將能夠鎮(zhèn)得住德川敬隆,抵消他的負面影響?!薄?br/>
雖然德川慶康沒有明說,但是平野信智多少能猜得出老上司的心思,因此一直對德川敬隆冷言相待,不給他一點兒好臉色看。
……
平野信智就這么邊想邊走,不知不覺中,天光已經(jīng)微亮,雨也小了許多。平野信智拿出隨(身shēn)攜帶的地圖看了看,對(身shēn)后的德川敬隆說道:“傳令下去,大家這一夜辛苦了。雨快要停了,我們再過不久也就可以走出黑森林了。出去之后,立即埋鍋造飯,讓大家先休息幾個時辰再上路?!?br/>
德川敬隆大喊一聲:“遵命”,快馬到后面?zhèn)髁钊チ恕?br/>
不久,(身shēn)后的大軍中傳出了一聲聲的歡呼。
平野信智搖搖頭,微微嘆了口氣,用鞭子輕輕拍了拍馬(屁pì)股,加快了行軍速度。
……
與此同時,備中藩,但澤城外,貓月川。
東方的天空已經(jīng)泛起魚肚白,一輪紅(日rì)正在從貓越川盡頭的山谷緩緩爬起,熹微的晨光為大地蒙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展現(xiàn)出一種不真實的美麗。草叢中的各色灌木散發(fā)著獨特的香氣,草葉上滾動著的一顆顆露珠,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fā)出異樣的光采。
好一派仲(春chūn)景象,貓月川昨夜剛剛下過大雨,濕潤的空氣在太陽的蒸騰下化作蒙蒙薄霧,宛如仙境一般。
但是,此時的德川慶康卻全然沒有心思去欣賞這樣的美景,一張黑紅色的國字臉上寫滿了疲憊。經(jīng)過一夜的急行軍,他早已經(jīng)人困馬乏,昏昏(欲yù)睡了?!?
……
德川慶康今年五十二歲,雖然(身shēn)體仍十分硬朗,但是兩鬢(日rì)漸增多的白發(fā)卻也顯示出他的(日rì)漸衰老。時間的威力是任誰都無法與之抗衡的,對于這一點,他是心知肚明的。
人一旦上了年紀,想得自然就會多一些。德川慶康已經(jīng)是知天命的年紀,這兩年來,他明顯感覺自己想的比以前要多了。
五十歲之前,德川慶康所想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打仗。他是德川幕府的頭號陸軍戰(zhàn)將,與德川幕府的頭號海軍戰(zhàn)將、伏波將軍德川慶康并稱“幕府雙雄”。三十多年的從軍生涯,他打過的硬仗不下七十余場,幾乎未嘗敗績。也就是直到近年來率軍圍剿西南四藩“倒幕派”,他才開始品嘗到失敗的滋味。當時的德川慶康,正處于軍事指揮的巔峰時期,每天醉心于研究世界歷史上的著名戰(zhàn)例,平時沒有仗可打的時候,就與助手們在沙盤上推演戰(zhàn)局。樂此不疲,(日rì)不一(日rì)。
但是,這兩年來,不知是看慣了宦海迷途、沉浮起落,心思變得更加通透,還是因為戰(zhàn)事不順、憂慮(日rì)深,反而能夠跳出思維定勢來審視自己??傊麓☉c康開始思考起打仗之外的事(情qíng)來。說得更具體一些,就是思考起(身shēn)后事來。雖然五十二歲的年紀距離死亡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卻也足以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了。
德川慶康雖然是一員武將,卻并非是一介莽夫。事實上,他的心思之細密,完全不亞于德川幕府的頭號幕僚井伊直弼,只是平常不甚流露而已。
德川慶康喜歡讀史書,知道對一個人而言,最大的事(情qíng)其實是在死后,那就是歷史對他的“蓋棺定論”。這可關(guān)系到這個人到底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雖說人已經(jīng)死了,名利不過是墳頭的一縷塵埃而已。但是,又有誰不愿意自己的名聲好一些呢?
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德川慶康開始變得矛盾起來,甚至還因為糾結(jié)于這件事(情qíng)而搞得夜不能寐。
德川慶康知道,歷史如何評價一個人,關(guān)鍵在于記載這歷史的史書由誰來寫就。代表不同利益集團的人所做出的評價自然是不同的。那么,等到自己死后,對自己做出評價的到底是誰呢?
這個問題本來應該是無比清晰的,史書當然是由當權(quán)執(zhí)政的德川幕府麾下的御用文人來寫就了。但是,近年來,(日rì)本各地特別是西南四藩的“倒幕運動”有愈演愈烈之勢,十余年的圍剿下來,不僅眼看撲滅無望,甚至連德川幕府自(身shēn)都有可能被這場“倒幕運動”葬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