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海北軍頭痛無比的這道防線正是出于皇太極之手,而皇太極建立的這道防線也讓他在兩紅旗一下子就建立起來威信。
碩托臺吉幾乎是樂得合不攏嘴,他連聲說道:“大汗英明啊,沒想到海北賊居然也有今日?。 ?br/>
對于碩托來說,沒有比現(xiàn)在更痛快的事情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海北賊在兩紅旗面前吃了這么大的虧。
要知道過去這些年兩紅旗面對海北軍幾乎都是被動挨打,即使是努爾哈赤大汗親自出馬都只是跟海北賊勉強戰(zhàn)成平手而已,而去年的熊岳城之戰(zhàn)中兩紅旗又吃了大虧損失了多個牛錄。
而這一次海蓋之戰(zhàn)卻完全不同,兩紅旗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真正的勝利者,這讓碩托連聲恭維道:“太痛快了,海北賊這一仗死傷了上千人,而我們兩紅旗將士損傷不過百余人而已,這都是因為大汗英明神武?。 ?br/>
旁邊的代善臉色難堪得要死,他沒想到碩托這么不給自己面子甚至到了不顧父子情面的地步,皇太極不過是獲得一場小小的勝利,他直接就把這位新任大汗吹到天上去了,完全不顧及自己這位大貝勒的威信。
但這就是眼下兩紅旗的實際情形,皇太極作為新任大汗在幫兩紅旗獲得了一場難得的暢快勝利之后,第一時間就在兩紅旗內(nèi)部建立起足夠的威信并有很多人愿意靠攏過來。
而且更糟的是即便碩托是代善的親兒子,但是皇太極稍稍顯露了一下拉攏的意思,他就第一時間轉(zhuǎn)向了皇太極,成為皇太極在兩紅旗按下的釘子。
而皇太極倒是十分謙虛地說道:“碩托臺吉說得太客氣,這都是海北賊慣用的戰(zhàn)法而已,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實際并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皇太極這么說,碩托就是一百個不同意:“這絕對太了不起了,這些年咱們兩紅旗實在吃海北賊太多虧了,沒想這仗還能這么打,如果大汗早登基一年,去年我們在熊岳城也不至于吃那么大的虧了!”
去年寧遠、熊岳兩場大敗對于大金國來說絕對是一場重挫,對于兩紅旗更是如此,兩紅旗好不容易因為努爾哈赤親征海蓋建立了一點信心,沒想到一回頭就在熊岳城遭受重創(chuàng),不但損失了李永芳這支最精銳的漢兵,甚至還被殲滅了好幾個女真牛錄。
因此今天皇太極親自布置的這條防線對于兩紅旗來說意義特別重大,雖然他們也知道自己布置的防線跟明軍無法相比,但是如此輝煌而暢快的勝利可以說是幾年來的第一次。
只是碩托這話也根本不給代善任何面子,畢竟過去幾年之間兩紅旗的所有大小戰(zhàn)事都是由大貝勒代善親自指揮,他甚至繼續(xù)當(dāng)著大貝勒代善的面說道:“過去要解決上千海北賊,我們兩紅旗至少要死傷六七百人,如果打得不好死傷數(shù)字甚至超過了海北賊,可這一樣,呵呵……”
“海北賊死傷幾逾兩千,甚至拋棄了很多傷員與尸體,在我們兩紅旗的歷史這還是第一次,而我們兩紅旗死傷不過百余人而已,太暢快了!”
碩托越是這么說,大貝勒代善的臉色就越難看。
這也代表著代善對于兩紅旗的掌控出了大問題,過去岳托、碩托這些兒子們雖然與代善有著諸多矛盾,但至少是維系著表面的一團和氣,關(guān)鍵在于代善還有著繼承汗位的希望,甚至還是汗位理論上的第一繼承人。
而在爭奪汗位的議政王會議上,代善主動放棄了繼承汗位的任何努力,轉(zhuǎn)而推選皇太極出來接著又放棄了阿巴亥大妃,這讓父子矛盾在內(nèi)的兩紅旗內(nèi)部紛爭一下子激化起來。
既然不可能從代善這里繼承汗位,那么岳托、碩托自然更在意自身利益,換句話說代善在兩紅旗的權(quán)勢越重,他們的利益受損就越多,所以碩托才會迫不及待請皇太極出面支持自己。
而皇太極聽到這也是笑了起來:“這一仗也是碩托臺吉指揮得當(dāng),將士用命的結(jié)果,國家應(yīng)當(dāng)重賞碩托臺吉才對?!?br/>
聽著皇太極與碩托一唱一和,卻把自己這位兩紅旗的真正主旗貝勒冷落到一旁,代善不得不開口說道:“雖然是大獲全勝,但是……”
他知道兩紅旗這一仗雖然大獲全勝,但是碩托的說辭頗有不盡不實之處,至少他很清楚海北軍的死傷至多就是七八百人,根本沒有破千甚至象碩托所說的“幾逾兩千”。
而且兩紅旗的損失也不象碩托所說只有百余人,這百余人只是女真將士而已,并沒有把漢兵、朝鮮兵與蒙古算進去,如果把這些人都算進去,那么兩紅旗的死傷總數(shù)肯定超過兩百人甚至更多。
只是他剛想開口抗議,那么皇太極就毫不客氣地問道:“大貝勒到底想說但是什么?。俊?br/>
皇太極這當(dāng)頭一棒一下子讓代善清醒過來,他覺得現(xiàn)在正是皇太極與碩托一唱一和的好時候,而兩紅旗內(nèi)部的很多人也是因為這一仗變得信心十足,他若是站出來說些閑言閑語,到時候肯定就是得罪了一堆人。
代善雖然是名符其實的大貝勒,但是他在關(guān)鍵時刻永遠是擺不正立場,皇太極只用一個眼神就嚇得他縮回去了:“我是說我兒碩托說得太謙虛了,沒把大汗的英明神武說清楚!”
代善說的只是客套話而已,皇太極卻是當(dāng)仁不讓地應(yīng)了下來:“大貝勒說說,我怎么英明神武?。 ?br/>
代善沒想到自己跳進皇太極的圈套里去了,他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回答皇太極的問題,倒是他旁邊的長子岳托是個趣人:“這一次我們大金國之所以能大獲全勝,關(guān)鍵就在于大汗料敵先機,提前就計算好阿敏貝勒既然領(lǐng)兵征伐朝鮮,海北賊必然來犯海蓋!”
岳托拍馬屁的水平自然是碩托所望塵莫及的,這幾句話一直就讓皇太極自己都覺得非常得意起來。
他也覺得從海北軍手上復(fù)制一套南山防線的戰(zhàn)術(shù)并加以變通并不是什么特別了不起的事情,真正了不起的事情是他提前已經(jīng)計算好了海北軍必然前來進犯海蓋兩衛(wèi)。
因此岳托既然說到了皇太極的得意之外,而皇太極當(dāng)即主動說起自己的得意之處:“岳托貝勒說得沒錯,這次海北賊進犯海蓋,還是我替金州柳小魔出的主意,他果然上當(dāng)了!”
碩托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這怎么可能,柳小魔陰險無比,怎么會按照大汗的命令行動!”
皇太極當(dāng)即就把自己托付阿巴亥大妃所提的上中下三策都一一說了出來,最后總結(jié)道:“雖然最好的處置方案是上策,但是我知道柳鵬不敢行此博浪一擊,而我給的下策又太過于保守甚至軟弱無力,最后想來想去,他肯定是只取中策!”
對于海北鎮(zhèn)來說,中策看起來是一個極其穩(wěn)妥的方案,不管勝敗海北軍都有復(fù)州堅城作為依托,即使在戰(zhàn)斗中受挫也不過是回到出發(fā)陣地或是丟掉幾處外圍陣地而已,不至于傷筋動骨,甚至在戰(zhàn)斗中損失大軍。
而這一次海北軍的戰(zhàn)斗雖然看起來十分華麗,動用了逾萬大兵,但是實際戰(zhàn)斗規(guī)模卻不大,按照海北軍的看法是只投入了幾個加強營而已,即使按照后金軍的觀察也只是投入了幾個步兵團而已。
但不管海北軍投入多少兵力,他們都在大金軍的防線前碰得頭破血流,損失無算,這越發(fā)顯得皇太極英明神武,那邊岳托已經(jīng)連聲贊道:“大汗確確實實把海北賊玩弄于指掌之間,任柳鵬再怎么奸猾也是玩不過大汗!”
代善卻是暗暗冷笑一聲,裝作不經(jīng)意地澆了一盆冷水:“大汗確實英明神武,但是大家要千萬小心再小心,不可因為這兩日的連場勝捷而過于大意,以致被海北賊有機可乘!”
聽到代善這么說,那邊碩托第一個跳出來跟代善唱反調(diào):“阿瑪,您這話就說得有些差池,大汗帶著我們精心用心布置幾個月,現(xiàn)在海蓋防線可以說是固若金湯無懈可擊,海北賊哪里有機可乘了!”
岳托則是表現(xiàn)得比較謙遜:“我也覺得弟弟說得挺不錯!”
代善剛想發(fā)話,那邊突然有人飛奔來報:“大汗,大汗……海北賊的水上巡防隊突然出現(xiàn)在我軍側(cè)后登陸,上陸的海北賊或是三五十人,或是百八十人,紛紛在我側(cè)后襲擾!”
聽到這,皇太極的神情一下子難堪起來,他實在沒想到柳鵬除了按照自己的中策強攻海蓋之后,居然還按照自己的下下之策在大金國的背后進行登陸襲擾。
如果海北賊單獨登陸襲攏,那對大金國自然沒有什么威脅,但問題在于現(xiàn)在阿敏貝勒的鑲藍旗主力征伐朝鮮,而兩紅旗與兩白旗又都集中到了遼南戰(zhàn)線,其它戰(zhàn)線上的兵力十分單薄,根本組織不起嚴(yán)密的沿海、沿海封鎖線。
所以上陸的海北賊所部雖然不過三五十人,至多不過百八十人,但是對于大金國來說卻是真正打擊到了軟肋,恐怕要皇太極重新部署兵力,甚至從前方防線上調(diào)集成千上萬的甲兵過去追剿他們。
而碩托也沒想到海北賊居然有這么一手,他目瞪口呆地說道:“沒想到這柳小魔居然還能依樣畫葫蘆,大汗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是大汗英明神武,他這番小算計早就在大汗的算計之中!”
皇太極一下子就覺得碩托也挺會說話,雖然這種說法過于簡單粗暴了,但是至少讓自己有臺階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