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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大太太身旁的謝清華臉色一白，偷偷的看了眼沈雍。

    沈雍眉頭緊蹙，仍是望著躲在大太太身后的謝重華。

    聽了江氏這番話，他開口：“岳母大人，我們沈家肯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br/>
    大太太雙眸迸發(fā)出怒火，語氣更加冰冷，“瞧姑爺這話說的，給我們謝家交代，難道瀅姐兒就不是你的女兒？”

    沈太太忙接過話，賠著笑臉說道：“親家太太不要誤會，實在是壅兒這幾日在外出辦差不得空，方讓紅玉那丫頭代為照顧了瀅姐兒。如今出了這樣的事，瀅姐兒也是我的親孫女，我們心里也不好受?！?br/>
    “是嗎，那沈太太打算如何？”大太太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母子倆。

    “瀅姐兒出事，說到底還是紅玉照顧不周，若不是她的疏忽，瀅姐兒就不會著涼發(fā)熱，到了藥石無醫(yī)的地步?！?br/>
    沈太太說完給親信使了個眼色，就有人上前拿了紅玉押在地上，下令道：“你這丫頭，往日我是看你做事細(xì)心才指來服侍少爺少奶奶的，如今見少奶奶沒了可越發(fā)沒分寸了，你害了瀅姐兒，就下去給你奶奶賠罪吧！來人，拉出去打了！”

    沈太太乃一府主母，威嚴(yán)俱在，一聲令下，就有婆子拽了紅玉往院子里拉。

    只說拉出去打了，也不說打多少，但內(nèi)宅里的人都知道，這就是打死了才算完事，沒有活路的。

    紅玉嚇得花容失色，掙扎著不肯出去，跪在地上磕頭告罪：“奴婢知錯了，太太饒命！”

    求了幾句，見舊主紋絲不動，又去抱沈雍大腿，聲淚俱下道：“爺，奴婢沒有照顧好姐兒，奴婢是死一萬次都不足以贖罪，若是往日奴婢也就認(rèn)了，全當(dāng)下去服侍奶奶和小姐?？膳疽延辛松碓?，實在是舍不得爺?shù)墓侨飧鞠氯ィ⒆邮菬o辜的，求爺饒奴婢一命！”

    屋內(nèi)萬籟俱寂，所有人都出乎意料，怔怔的看向紅玉。

    沈雍也是驚詫，低頭皺眉看著她。

    沈太太率先先開口，“你說什么，你有了身孕？”

    紅玉連忙點頭，“是的，太太不信可以讓大夫診脈，奴婢絕不是茍且偷生，實在是舍不得這孩子隨奴婢下去。”

    沈太太面色松動，讓人請郎中來。

    先前瀅姐兒臥病，郎中還未離府，過來把了脈問診，確認(rèn)紅玉有孕。

    沈太太面露為難，如此紅玉就不能打死了，但謝家人還在，總要給她們個交代，一時為難。

    沈雍沒有說話，似乎紅玉要不要被打死、有沒有身孕都與他無關(guān)。

    沈太太是心疼紅玉腹中孩子的，討好的同大太太開口：“親家太太，你看這……瀅姐兒剛?cè)ィ@丫頭肚子里的到底是瀅姐兒兄弟，要不等紅玉把孩子生下來，我再將她交給你們處置？”

    大太太滿臉嘲諷，冷眼看著她們笑道：“呵，你們沈家的家務(wù)事，倒是也不必在我們謝家人面前裝模作樣，左右我們姑奶奶和瀅姐兒都已經(jīng)沒了，現(xiàn)在唱得再好聽，也洗脫不了你們沈家的無情。人是你們府上的，我們謝家有什么資格去處置？”

    沈太太臉色鐵青，她在金陵這么多年，誰都敬重幾分，還真是頭回聽人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紅玉松了口氣。

    大太太轉(zhuǎn)身牽起女兒，“走，我們?nèi)タ纯蠢咸??！?br/>
    謝重華心有不甘，“娘，就這么算了嗎？”

    清明后天氣漸暖，好端端的哪那么容易著涼，瀅姐兒到底是怎么病的？她現(xiàn)在看沈雍就是一副心狠歹毒的面孔，因而打心底里不信與他無關(guān)。

    可是，什么證據(jù)都沒有，能怎么辦？

    大太太緊了緊她的手，語重道：“先去看老太太?！?br/>
    幾人正要走，突然沈雍就出了聲：“那晚驟然轉(zhuǎn)寒，瀅姐兒屋里的窗戶卻沒有關(guān)，紅玉，是你的責(zé)任?！?br/>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低頭看向先前甚得他歡心的侍女，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話鋒一轉(zhuǎn)，決然道：“紅玉，做錯了事就該承擔(dān)后果。來人，拉出去！”

    他下令，門外的小廝進來抓人。

    “雍哥兒！”沈太太出聲，面有不忍。

    沈雍淡漠道：“母親，紅玉心術(shù)不正，以瀅姐兒奪寵，兒子先前已原諒過她一次，可是她不識好歹耽誤瀅姐兒病情，以致今日大禍，我們沈家不能姑息養(yǎng)奸。哪怕她有了身子，可這樣心思歹毒的人，不配孕育我沈家子女，拉下去！”

    他的聲音，不容置喙。

    沈太太閉了聲。

    紅玉難以相信，死死盯著沈雍不肯出去，可惜小廝力大，沒兩下就被拖到了門外。

    她瞪大了雙眼仍覺得眼前這幕不是真的，待到被押下去棍子打在身上，她才不得不信，大聲嚷道：“爺，爺，您不能這樣對我，您忘了您對奴婢說過的話嗎？爺，瀅姐兒為什么著涼……”

    紅玉嘶喊的聲音不斷響起，沈雍忽又喝道：“都怎么當(dāng)差的，謝家的老太太和太太小姐們在這，哪個讓她胡言亂語的，還不堵了嘴拉到院外處置！”

    他發(fā)怒，院中的小廝們忙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捂了紅玉的嘴往院外拖。

    外面沒了動靜，沈雍又與大太太作揖賠罪，“岳母大人您放心，我們沈家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罪的人。今日瀅姐兒危急，累您在府里受罪擔(dān)憂了半日，實在是小婿的不是，還請您不要放在心上。”

    他冠冕堂皇的解釋著，大太太一時間倒也不知該如何說了。

    畢竟，人家連有他孩子的通房都拉出去打死了，還能再說沈家不重視謝家嗎？

    沈太太先失孫女，又遭謝家追究，好脾氣的陪著說了半天好話，現(xiàn)在又失了個沒出世的孫兒，對謝家原先的愧疚淡去，反倒有些不高興。

    沈太太看著謝家大太太問道：“謝太太可還有什么要問罪的？若是沒了，我們沈家還要安排瀅姐兒的身后事，她小小年紀(jì)夭折了，事情不能太拖，沒得影響了潤哥兒的福澤。”

    大太太心中還在震驚沈雍對親生骨肉的心狠手辣，哪里接的上沈太太這話，正要帶著兩個女兒離開去看老太太，就見自家婆母已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謝老太太提出要把潤哥兒帶回謝家照顧，她動之以情：“我原先那大媳婦是我親自聘回府上的，在世時我是當(dāng)親閨女般養(yǎng)著，她年紀(jì)輕輕去了就給我留下個菁姐兒，菁姐兒出事后我已沒臉去見我那兒媳婦了。如今瀅姐兒小小年紀(jì)又走了，若是潤哥兒再有個什么差池，我要怎么去地下見她們母女？

    親家太太，你們?yōu)榱藵櫢鐑籂奚⑤嫉氖挛乙膊幌胱肪苛?，往事已矣，老身現(xiàn)在就這么一個想法，還請貴府不要拒絕。雖然瀅姐兒和潤哥兒是你們沈家的子女，但也是我們謝家姑奶奶留下的血脈，不管瀅姐兒的悲劇是誰造成的，總是你們沈家怠慢了，我們謝家還有人，老身要親自撫育潤哥兒！”

    沈太太一晚上退讓了好幾次，以為事情總要隨著紅玉的死解決了，沒想到謝家老太太突然開口要她的親孫子，這是斷不能點頭的。

    她立馬回絕：“親家老太太不要說糊涂話，潤哥兒是我們沈家的嫡長孫，我早已親自抱養(yǎng)在身邊照顧，斷不會再有瀅姐兒那樣的事發(fā)生。”

    她是說什么也不可能讓謝家把孩子接走的。

    謝老太太堅持，什么都不管，也不與沈家講道理，就是要孩子。

    大太太站在旁邊剛開口想勸，就被老太太喝道：“我知道菁姐兒不是你親生的，潤哥兒也不是你的親外孫你不心疼，可是我舍不得。潤哥兒若不在我眼皮子底下，誰照顧我都不放心?！?br/>
    大太太聞言臉色難看，什么叫做謝菁華不是自己生的，她就不心疼了？她自認(rèn)嫁進謝家，對謝菁華這個原配留下的嫡女從來沒有疏忽過，方才不也是在給瀅姐兒討公道？最后居然這樣不得好。

    謝重華心中也替母親不平，但老太太固執(zhí)己見，現(xiàn)在根本聽不進話。

    沈太太不放人，謝老太太見說不通索性不肯走了。

    屋里氣氛越來越詭異。

    “祖母，這樣子，潤哥兒畢竟是阿菁留給我的，又是我們沈家的骨肉，若是寄養(yǎng)在謝府，旁人還以為是我們謝家不重視他。孫婿知道您老人家的好意，瀅姐兒的事我這做父親的也有責(zé)任，的確是照顧不周，可是您若是一味把潤哥兒接走，以后他長大了難免要被人議論，沈家上下對他也會有微詞?！?br/>
    沈雍循循誘導(dǎo)，望著老太太又說道：“兩家畢竟是姻親，雖然阿菁不在了，可是在孫婿心中，您還是我的祖母。這樣，今日呢，您先把潤哥兒接回府，等我們沈家料理完了瀅姐兒的身后事，我們在商量一下以后潤哥兒的生活安排，總要兩頭都住住，否則沈家的嫡長孫總寄養(yǎng)在外祖家算是個什么道理，您說是不是？”

    他溫潤和氣的語氣，已是變相讓步了。

    “雍兒，潤哥兒不能讓謝家?guī)ё?。”沈太太拉著兒子胳膊，滿臉的不情愿。

    沈雍就拍著親娘的手安撫，“母親稍安勿躁，都是自家人，祖母她疼愛潤哥兒的心與咱們是一樣的，潤哥兒也不是不回來了，您別著急?！?br/>
    謝老太太聽了沈雍的話果然心情平復(fù)不少，狐疑的問道：“你真愿意我將潤哥兒接走？”

    “孫婿怎么會蒙騙祖母，相信阿菁在天之靈也放心您親自照顧潤哥兒的?！鄙蛴鹤髁藗€揖，又道：“先前的事是我們沈家糊涂，還請祖母不要放在心上，兩家還是親戚，可別等孫婿上門時把孫婿拒之門外了?！弊詈笠痪洌腴_玩笑的意味。

    謝老太太聽了，覺得有理，自然沒有不應(yīng)允的，“還是你懂事，不愧是阿菁的夫君。放心，謝沈兩家是世交，那么多年的感情了，沒有什么誤會是解不開的，你又是潤哥兒父親，祖母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想看孩子的時候，你和親家太太上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