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廷玉見阿土溫動怒,心頭一緊,他略懂蒙語,只能暗暗著急。
卻見丁兒落落大方,淡淡一笑,凜然生威,大聲道:“兵強馬壯?可昨日我軍中那位功高蓋世的勇士,以一人之力,輕而易舉的便破了你號稱所向無敵的鐵甲陣,這難道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兵強馬壯?當真是無稽之談,我看不過如此?!?br/>
丁兒在說功‘高蓋世的勇士’時故意抬高了調子,蕭廷玉大喜,心道:“丁兒冰雪聰明,顯然是故意說給我聽,如此溢美之詞,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阿土溫哼了一聲,依舊傲慢,道:“看不出來你這竟是般巧舌如簧,嘿嘿,我要是不答應呢?”
丁兒微微一笑,一臉淡定從容,不急不慢道:“你固然兵多將廣,但要論勇猛,論戰(zhàn)斗之力,卻未必強得過大王;
再者你手下的十五萬將士,全是大王的舊部,你只是脅迫他們造反,他們在你積威之下,自是迫不得已叛變大王。
但人心難測,人心更加難齊,其中暗流涌動,更加難以預料,萬一他們念及大王的舊情,嘩變起義,重歸大王麾下,你可就一無所有,萬劫不復了?!?br/>
見阿土溫神色有異,已然微微變色,情知他心中已是大為觸動,又即咄咄逼人道:“大王之所以放下身架,與你舉辦勇士大會,并非怕了你。而是愛惜自己的士兵,不愿手足操戈,自相殘殺。
你口口聲稱愛惜將士性命,卻一意孤行的用武力解決問題,而不愿參加勇士大會,莫非只是為了自己的野心?可是真心實意的愛護將士么?”
蕭廷玉見阿土溫已經(jīng)猶豫不決,銳氣也減了三分,心道:“丁兒不愧冰雪聰明、足智多謀,我雖不能全然聽懂丁兒說了些什么,但見這情景,丁兒僅憑幾句話,就打消了阿土溫不可一世的氣焰,實是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了?!?br/>
丁兒道:“我等二人前來出使前,大王反復叮囑我道:我是說到做到之人,只要勇士大會我輸了,必然奉你為遼東大王,絕無反悔。你有膽嘩變造反,當這個遼東大王,竟不敢參加勇士大會,莫非怕了?”
阿土溫漲紅著臉,一時無言可對。
叛軍眾將大部遭受阿土溫積威脅迫,不得已而造反,見眼前這位使者口若懸河,巧舌如簧,一番犀利言辭,把阿土溫辯駁的啞口無言,心中竟是甚為歡喜。
阿土溫氣焰雖消,但仍不甘心,故意大聲道:“要我同意參加勇士大會,那也未嘗不可。只不過你需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倘若滿足不了,不是我阿土溫不愿意,而是你們無能了?!?br/>
丁兒淡淡一笑,道:“倘若你提出一個人力所不能及之事,那我肯定滿足不了。這可是你不愿意,故意找來的托詞,而非我們無能?!?br/>
阿土溫呵呵干笑了數(shù)聲,道:“你果然足智多謀,堪稱我遼東蒙古人中的第一謀士,我都對你有點佩服了,怪不得納哈派你來出使。”
雙掌一拍,大聲道:“把我的好酒拿來。”
聲音甫落,四位虎背熊腰的蒙古武士各抬著一大壇酒,步履艱難的進入帳內,慢慢悠悠輕穩(wěn)的放在阿土溫面前。
只見這兩酒壇足有半米高,寬亦接近半米。這兩壇酒是阿土溫私藏多年的佳釀,又烈又醇,一般豪邁之士,喝上一大碗,便要醉倒在地。阿土溫瞇著眼,命四位蒙古武士打開壇蓋,帳內登時酒氣逼人。
阿土溫輕蔑道:“這兩壇酒是我心頭之好,一直舍不得喝。但我既佩服你足智多謀,你便配得上喝這珍藏多年的佳釀。我們一人一壇酒,你喝得多,我就參加勇士大會;倘若我喝得多,嘿嘿,那就乖乖的回去,別怪我不參加了。”
丁兒霎時慌了手腳,但這種慌亂在她臉上一閃而過,瞬即鎮(zhèn)定下來,兀自深藏不露,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她心中慌亂,但仍強裝鎮(zhèn)定,腦中卻心念電轉,尋思自己一個女孩兒家,從未喝過酒,實是滴酒不沾,飲上一小口立馬就會醉的不省人事,倘若兩人比拼,必然敗下陣來,那這出使之目的,便全功盡棄了,實想不出解圍之計,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正自彷徨無計之時,忽聽身后輕咳,丁兒眼前一亮,立時會意,心想怎么把廷玉哥哥忘了,可這一大壇酒又濃又烈,廷玉哥哥喝來,傷身不已,但想來想去,更無他法,粗起嗓子,輕蔑一笑,道:“喝這一小壇酒,豈不區(qū)區(qū)小意思,贏了,我也勝之不武。這樣吧,讓我的副使來和你比試一下,省的說我欺負你。”
這咳聲正是蕭廷玉所發(fā),雖然他雖對蒙語一知半解,但見阿土溫所作所為,正是要和丁兒比拼一下酒量,更不加思索,咳了這一聲,要代丁兒出馬。
丁兒冰雪聰明,立時明白其中之意。蕭廷玉走向前去,向阿土溫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阿土溫哈哈大笑,顯得極為自負,心想自己之所以被稱作蒙古第一勇士,堪是面面俱佳,無所不能。喝酒當然不在話下,試想論比酒量,這遼東更何敵手?
蕭廷玉和阿土溫各自搬起一大壇酒,高過頭顱,張開嘴來,酒壇微微傾斜,佳釀順勢飛下,兩人仰天大喝起來。
蕭廷玉從未喝過烈酒,酒入喉嚨之時,已嗆辣之極,等到入了肚中,烈酒登時猶如大海中翻滾洶涌的波浪,一直往上涌來。
帳內眾人見阿土溫得意洋洋,咕咕咕,往下灌,悠然自得的鯨喝牛飲,極為輕松自在,卻見蕭廷玉被烈酒嗆得滿臉通紅,便要支撐不住,紛紛喝起彩來。
丁兒見到蕭廷玉這等模樣,心疼不已,但無計可施,實是愛莫能助。
此刻酒意發(fā)作,蕭廷玉已經(jīng)醉醺醺的,便要不省人事,迷迷糊糊之中,丹田一股燥熱往上涌來,肚中之酒登時消失在這股燥熱之中,他登時清醒了許多,漸漸的,燥熱回涌,又重注丹田。
原來蕭廷玉不勝酒量,酒入肚中之時,體內極為燥熱,正好觸動了丹田中的無心訣內力,這股內力向來包羅萬象,涵蓋萬千,有一種“有不可得之事,無不可容之心”的氣魄,烈酒一經(jīng)與內力相遇,便被包容其中,消失于無形。
這一來蕭廷玉所喝之酒,被無心訣內力化掉,全部注入丹田,消失的無形無蹤,直如喝白開水一般,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蕭廷玉頭腦漸醒,托住酒壇,咕咕咕,大口的往下灌,酒入丹田,肚皮卻無反應,直如沒喝一般。
丁兒心中大喜,臉上仍舊不動聲色,隱隱帶著一股驕傲之色,看著眾將,仿佛在說:“還是我廷玉哥哥厲害!”
阿土溫縱使酒量驚人,但這佳釀實在烈的驚人,他臉色漸變通紅,喝到最后,一張臉紅得似火,醉意已深,身子開始搖搖晃晃,已然站立不穩(wěn)。
沒等喝完半壇酒,再也喝不下去,咕咚一聲,栽倒在地,酒壇脫手,摔碎一地,帳內酒意更濃更烈,一些不勝酒量之人,微醺醺的已有了些許醉意。
兩名武士急忙上前去扶阿土溫。阿土溫雙手一甩,兀自強撐起來,道:“我我不要管我我還能喝?!?br/>
不等站起,搖搖欲墜,復又栽倒在地,瞥眼去看蕭廷玉,登時驚得睜大了雙眼,腦子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只見蕭廷玉面色不改,大口大口的,仰天狂喝,不一會兒,這一大壇奇烈無比酒,竟被他喝了一個底兒朝天。蕭廷玉粗著聲音,哈哈一笑,倒轉酒壇,壇口朝下,再無一滴烈酒流出,輕輕置于地上。
叛軍眾將中有人情不自禁的大喝一聲彩:“真是一個酒量驚人的好英雄。”
此言一出,大帳內的喝彩聲霎時此起彼伏,就連自詡酒量無人能敵的阿土溫也紅著臉,猩紅著眼,耷拉著腦袋,甘拜下風,忍之不住對蕭廷玉佩服起來。
丁兒見機粗聲道:“你既比不過,現(xiàn)在可無話說了吧?”
阿土溫垂頭喪氣道:“好,我答應你?!?br/>
雙方商定明日舉辦勇士大會。
經(jīng)歷這一番羞辱,阿土溫心中怒不可遏,強忍著不發(fā)作,大聲道:“送客。”
蕭廷玉、丁兒向眾將行過禮數(shù),抬頭挺胸,昂首闊步的走出了大帳。接過來時所乘之馬,縱馬出了叛軍大營。
走出幾里地,縱馬到了一處山坡,見山坡下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彎彎曲曲流向遠方,回頭一望,身后沒有叛兵跟蹤,來到坡下,下得馬來,趴在溪邊,將易容的脂粉、胡須沖洗干凈,懸在半空中的心,這才穩(wěn)穩(wěn)落地。
剛才二人身處叛軍大營,雖無刀光劍影,卻比身處亂軍之中,更加膽戰(zhàn)心驚。
忽見溪水中映著兩人的面龐,一個峻拔,一個秀美,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蕭廷玉道:“我們現(xiàn)在笑得開懷,可剛才之事真讓我心有余悸。
倘若一有閃失,不僅我們說服不了阿土溫,致使兩軍交戰(zhàn),生靈涂炭,遼東百姓也難免遭殃;就連我們恐怕也是自身難保。
丁兒,對虧你足智多謀,臨危不懼,這才脫了危險,換做是我,無論如何是辦不到的?!?br/>
丁兒笑了笑,道:“剛才你見我臨危不懼,我可表里不一啊。作為一個女孩兒家,其實我比誰都害怕,只不過,幸虧有你在我身旁,我心中踏實,就感到什么也不害怕了,所以才能圓滿辦成這件大事?!?br/>
蕭廷玉道:“你總是這么善解人意,什么功勞都往我身上推。我們這就回去吧,商討一下如何應對勇士大會?”兩人縱騎而歸,來到納哈的中軍大帳內。
聞聽出使告捷,納哈欣喜若狂,連連稱贊二人。命手下周密準備明日的勇士大會,一鼓作氣打敗阿土溫,重奪遼東大王之位。
次日,兩軍俱除營拔寨,各統(tǒng)大軍,來到約定之地。蕭廷玉放眼四望,此處是一望無際的草原。
納哈思慮周全,早已命人在兩軍陣中央,擺好擂臺。兩軍各派一人,站于擂臺之上,先后宣讀比賽規(guī)章,五局三勝制,以示公平。
阿土溫傲慢至極,他早就認定自己穩(wěn)操勝券,朝對面高聲叫嚷:“納哈,虧你想得出這個餿主意,舉辦什么勇士大會。嘿嘿,誰不知道,我阿土溫是遼東第一勇士,既然你要自取其辱,我就叫你聲名掃地,我才是遼東大王,哈哈哈”
納哈反唇相譏道:“阿土溫,你不要高興太早,得意忘形,比過再說。誰勝誰負,還未可知。要是你輸了,豈不有辱你遼東第一勇士的大名,叫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
雙方各自大聲擊鼓,搖旗吶喊,震耳欲聾,為己方助陣聲威。
雖是比武,但雙方卻是帶上全部騎兵,十五萬騎兵對陣四萬騎兵,漫山遍野,劍拔弩張,仿佛臨陣打仗一般。
忽見一個人影從叛軍從中閃出,未等辨清此人模樣,已經(jīng)躍上了擂臺。
蕭廷玉等人這時才看清此人相貌,蒙古人一般體格強壯,但此人卻極為消瘦,長相丑陋之極,但是身手敏捷,其速之快,輕功委實讓人不敢小覷。
納哈不甘示弱,派出自己心腹愛將,此人身體極為健壯,一下子躍上擂臺,震的擂臺劇烈震動。兩人也不廢話,即刻交手。一個瘦子,一個壯漢,擂臺之上,反差自有天壤之別。
蕭廷玉興奮的向丁兒道:“這瘦子輕功雖強,與這壯漢難免相形見絀,無論如何斗不過我方勇士,看來我們贏定了?!?br/>
丁兒搖頭道:“倘若正面交鋒,以力相搏,這瘦削之人自然不是我方的對手,可是倘若那瘦人投機取巧,勝負就無法說了?!?br/>
兩人言談間,那壯漢雙拳如雨,瘋狂的落向那瘦子。每一拳都夾帶著千鈞之力,只一拳,就能讓瘦子斃命拳下。
可那瘦子詭計多端,施展輕功,在擂臺之上,兜兜轉轉,左躲右閃,壯漢一連揮出百余拳,全打了個空,只累的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