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zāi)銀貪污案,引得災(zāi)民起義,湖廣治安成了皇帝提起來就頭痛的大事,于是丞相賀京又要高興了。
“湖廣現(xiàn)在缺什么?”賀詞年挑眉問。
賀發(fā)財磕著瓜子想:“缺糧食,缺銀子,缺藥材啊?!?br/>
“呸。”賀詞年恨極了他沒個伶俐點的小廝。“當(dāng)然是缺官?;实勰墓芾习傩账阑睢Kc災(zāi),不過是為了保住仁君的高帽罷了。如今災(zāi)民沒死絕,心里恨著呢,他頭一件大事,肯定不是想給這些災(zāi)民再送去吃的,而是想著該怎么制服這些可能再次暴動的災(zāi)民。懂么?”
“……不懂。”賀發(fā)財大大咧咧往門口一蹲,看著賀詞年在石桌上對著一份名單勾勾畫畫,繼續(xù)他磕的瓜子等銀子自己送上門。
賀詞年手里的名單上,有全國所有官員的名字,很多官員后面還做了批注。這份名單是他從吏部一個小官手里得到的。
而那些批注則花了他一個多月的時間,或者說,不只一個多月。他是徐璞時,常從徐德嘴里了解不少清官的事跡。成了賀詞年,跟著賀京,又切切實實知道不少貪官的底兒。
這當(dāng)官的,不是為百姓,就是為銀子。徐德結(jié)交愛民好官,賀京跟貪官自成一黨,他兩派都混過了,知道的自然少不了。
雖然說湖廣已經(jīng)派去了不少官員,可皇帝沒有正式封官,派去的官員也根本不足以補上湖廣的缺口。湖廣現(xiàn)在可是個香饃饃,朝廷肯定還會往那里撥銀子,并且會連續(xù)好幾年,誰當(dāng)了那里的官,都是件大大的好事。
所以皇帝哭,丞相笑。丞相的門檻又要被踏平了。適逢新的丞相夫人大壽,正是光明正大送禮的好時候。
賀新年的母親成了正室,壽宴也從晚上改到了白天。賀新年不得假,賀京也日日忙的不可開交。按理壽宴這事得交給丞相夫人來辦,可偏偏,丞相夫人病倒了。
“詞年,三皇子病倒了,你還用去宮里么?”伺候賀京起早的時候,賀京問他。
“不用了,孩兒能在家里歇上幾日?!?br/>
“如此正好,夫人的壽宴你來辦吧。你辦事細心周到,我很放心?!?br/>
賀詞年低頭,掩飾嘴角勾起的一抹笑意。他佯作為難:“爹,雖說是正房的壽宴,可畢竟在白天,現(xiàn)在朝上又亂的很,咱們大張旗鼓的開壽宴,實在引人注目?!彼O拢靥ь^看賀京,后者沒什么表情,他松口氣。
“接著說。”
“孩兒有個主意,不如咱們對外說不辦了。那些想送禮的官員,孩兒想辦法引他們?nèi)ピ奂业匿佔永铮I東西付銀子總是沒什么可讓別人誤會的?!?br/>
賀京不置一詞。賀詞年的整顆心都懸了起來。他正要低頭給賀京系腰帶,臉頰突然被大力扇了一巴掌,他隨著力道歪倒在地上,隨即又馬上起來,在賀京面前跪好。
“孩兒是想要您的鋪子。二哥原是庶子時,您把鋪子給了他。如今他是御前侍衛(wèi)了,以后官途平坦,想來也看不上這些鋪面。孩兒在三皇子身邊,用錢的地方多,沒銀子,孩兒一步也走不下去?!?br/>
“……起吧。那些鋪面不過是我收銀子的幌子罷了,你愿意去管,我正求之不得。”賀新年入宮之后,賀京讓繼室接手,不過內(nèi)眷打點普通鋪面,沒什么問題,可要幫他做些別的事情,到底不如男子辦事方便。
賀京親自扶賀詞年起來,一副慈愛模樣,仿佛剛才翻臉不認人的不是他?!澳阏f的很好,從這次的事情開始,鋪子就由你管著?!彼f著話,神色瞬間冷下來,聲音驟然凌厲,“不過不要對我用心計,你還嫩著呢?!?br/>
***
城里一家私宅,前院有不少木匠在忙活,后院卻只有兩個人。
生了病的三皇子古裕此刻正怒氣沖沖地捏著賀詞年的下巴,質(zhì)問:“誰打的你?賀京吧,那老玩意竟然敢打你?!?br/>
賀詞年心煩地拍開他的手:“殿下,他是臣的父親?!边@一巴掌挨的可值。他要是連一巴掌都不能忍,何談保護徐家,更別說大計了。
“你還是我的物件呢,我的東西誰都不能隨便碰!”古裕理直氣壯道。
賀詞年被古裕的模樣逗笑,心里那點難受勁兒一下子沖散不少,他的斗志又被點燃。“殿下,多謝您裝病幫臣?!?br/>
有什么可謝的,古裕耳朵輕輕顫了下。他只是配合賀詞年調(diào)查貪官罷了。張無,薛程里,他也想知道這兩人的真面目。他是裝病,不用想也知道,丞相夫人的病怕是跟賀詞年脫不了干系。
賀詞年瞧著不穩(wěn)重,辦起事來,卻是不慌不忙,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他現(xiàn)在,以琢磨賀詞年的意圖和下一步動作為最大的樂趣。
“殿下,張無那筆銀子怎么樣了?”
“一兩沒少?!辟R詞年只讓他派人盯著銀子,卻不許動。他現(xiàn)在都快成了張無的守銀人了。
既然賀詞年說那筆銀子用途不簡單,看來賀詞年肯定是想用這筆銀子做點什么?賀詞年是個說半截話的,只告訴他如何做,有什么好處,卻不跟他把話全說明白了。
不過猜賀詞年的心思,有趣的很。
古裕在這里坐的時辰不短了,他還要回宮裝病。他站起來,賀詞年立馬跟著站起來,擺出要送人的姿勢。他有這么討人厭!
他看賀詞年腫著半張臉的模樣,不由惱怒。當(dāng)時接到徐璞死訊時,他恨不得拔刀直接砍了賀京??伤D(zhuǎn)念又一想,砍了賀京又如何。徐璞難道看見賀京被風(fēng)風(fēng)光光下葬,會高興不成?
要沉住氣,讓賀京被天下人痛罵,才算對得住雖然愛銀子卻正直的徐璞。
徐璞若是當(dāng)官,必然是個好官,是個清官。不像賀詞年,辦事還想著貪銀子。他狠狠瞪了賀詞年一眼,甩袖離開。盡管很討厭,可還是想給賀詞年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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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晚,丞相府一家人用晚膳。賀詞年發(fā)現(xiàn)賀京兩個臉頰都高高鼓起。他回房間,就寫了信,讓閻紹給想辦法送到薛青木手上,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都等不到明天了。
很快,一只白色的鴿子落到他的窗前,腿上綁著紙條。
他打開一看,笑的前仰后合,連牽扯到傷口也顧不上了。
古裕在紙條上寫著:他打他兒子,我抽你老子。誰也不欠誰。
“我又沒說會感謝你。”賀詞年笑,單看字面上的意思,分明是古裕打了他老子,是古裕虧欠他。
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打了丞相,還沒鬧出風(fēng)波來。他猜不出古裕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