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踩著高跟鞋,我還不能像其他女孩那樣健步如飛,一步一步盡量走得自然些,這時候我才理解了穿高跟鞋飛奔的女孩是怎樣的勇士。
終于走到二樓的員工餐廳,買了兩份早飯。我來找宋姿之前還很愉悅,但是走到這邊才想起來我不知道她住哪里。
宋姿是主動來做小姐的,可以自由出入,我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在不在Emperor里面,又沒有什么可以聯(lián)系她的方式。
但我知道她是陳哥帶的,所以站在他們那片區(qū)域的樓梯口等她。
“周慕?你怎么在這?”陳哥從樓梯上走下來,我沒想到他竟然還記得我。
“陳哥好,”我趕緊朝他微微鞠躬打招呼,“我,我來找宋姿一塊上課,突然想起來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所以……”
“哈哈哈,”陳哥笑得很爽朗,讓我覺得他并不是難相處的人,“宋姿在0237,去找她吧。”他告訴我。
“謝謝陳哥?!蔽页c點頭表示謝意,然后朝0237走過去,腳被鞋硌的生疼。
“咚咚”站在0237門前猶豫了一番,我還是鼓起勇氣把門敲響。
才敲兩下,門被刷地拉開,宋姿站在門后驚訝地看著我:“周慕?怎么這么來這么早,我剛要去找你?!?br/>
我看見門里面還有一個女孩,因為是陳哥帶的所以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宋姿咔地關上門,出來和我并肩走著,也沒跟那個姑娘說一聲她要出去。
“還沒吃早飯吧?”我把手上拎的袋子遞一個給她。
宋姿接過去,邊走邊吃?!澳闶浅鰜淼枚嘣?,飯都買好了。”她問我,沒說什么客套話。
“沒多早,我難得發(fā)奮學習?!蔽乙矊W著她邊走邊吃,她說這樣可以節(jié)約時間。
宋姿吃飯的速度快的驚人,她熟練地把剩下的紙盒和袋子拋進樓道里遇見的第二個垃圾桶。
“吃這么快不會胃疼嗎?”我嚼著東西,嘴里含糊不清。
“習慣就好?!彼€(wěn)穩(wěn)地駕馭著一雙十二公分的細跟鞋,大步走在我前面。聽見我跟她說話,宋姿回答的時候扭過頭看我。
我正咬下一口面包,走路本來就不熟練,邊吃東西邊走路的時后膝蓋都抻不直。
宋姿輕皺眉頭審視我。“你怎么走得這么丑!”她嫌棄地說。
“在這里吃完再進教室吧。”她倚著墻,后腦也輕磕在墻面上,雙手抱在胸前,一條腿彎曲向后鞋底抵在墻上。
“好,我吃快點?!边吙忻姘业哪抗膺呄蛩沁咃h過去。
宋姿現(xiàn)在的樣子讓我想起莫雪讓我們靠墻站的訓練動作。當時我做得還不錯,但現(xiàn)在瞄見宋姿站著,就靜靜地站著,眼神慵懶,眸子沒有刻意的勾.引,卻顯得無比性感。
現(xiàn)在回想我當時僵硬的動作比起宋姿,簡直是天上地下,我只是靠天生的眼神生生做出的挑.逗勾.引,完全不似宋姿此刻從骨子里散發(fā)出的女人味。
怪不得宋姿能當上陳哥這邊的頭牌。她的魅力,我一個女人都抵擋不住。
“吃完沒有?”她送過疑問的眼神。
“好了好了!”我趕緊把最后一截面包按回袋子里,然后捏成一團塞進垃圾桶?!拔覀內ソ淌野?。”我用手背抹嘴巴。
“周慕!”她驚詫地看著我,大有崩潰之勢“你能不能稍稍顧及一下你的形象?!薄邦^發(fā)和衣服倒是換的挺好,但你這都是什么壞習慣!”宋姿說我的氣候滿滿的嫌棄。
“哎呀!我是不是把口紅抹掉了!”看著涂得雪白的手背上有長長一道紅痕,我才想起什么。
宋姿無奈地贈我一枚白眼?!跋麓纬鲩T記得帶面巾紙,擦嘴巴的時候小心點,別那么魯莽。做我們這行形容舉止很重要,別讓顧客一眼就看出來你從農村來,把你當成低級的小姐?!?br/>
我突然想叫她一聲“宋姿姐”,我終于體會到為什么夜場里稱呼人是“姐姐”和“媽咪”,因為媽咪是管著我們的,姐姐是能在你成長的過程中和你在一起,時不時言傳身教你一些東西的人。這里的女孩子稱同級里表現(xiàn)出色的為“姐姐”,是希望能在工作里得到姐姐的帶領和提醒的意思。而我不知不覺中意外地收獲“宋姿姐”的提攜。
我一言不發(fā)地盯著宋姿,內心感慨頗多,她看我怔怔的樣子還以為我沒聽懂。
“就拿跟你一個房間的白淺歌來說,她家破產,跟你一樣是被買進來的,但是她就比你們會抬高自己?!彼Z氣有些不耐煩,說起淺歌時看了我兩眼,“我說她你別不高興?!?br/>
我沒開口,沖她輕輕搖頭。
“不過我說的都是事實。你最好別太相信她。”宋姿看我難得沒為淺歌說話,趁熱打鐵加了一句??傆X得她還有話說,但她沉默一會之后什么也沒說。
我發(fā)現(xiàn)宋姿其實蠻喜歡跟別人講話,但是在夜場待得久了,很多話常常是到嘴邊又咽下。
“進去上課吧?!彼f。
我把她的筆記還給她,跟她一起進去坐著自習。老師進來的時候看見我跟宋姿都已經坐好在背筆記略有些不敢相信。她讓我們讀《琵琶行》,我們都讀得很通順,宋姿都快能背誦了。
輪到學琵琶的時候我學得特別用心,因為之前總是走神,所以并沒有學到多少,對著抄下來的筆記找哆來咪發(fā)在哪兒,然后又四根弦輪流練習彈挑。老師發(fā)現(xiàn)我這次學得認真還時不時過來指導我哪個音在哪里,之間有什么規(guī)律,并沒有責備我講過的不會用在弦上。
“手腕放平,不要鉤。”她的語氣嚴厲依舊,“手指要打開、再收回來。”女老師雖然嚴厲但,也沒那么不近人情,我邊想邊練習著。
“集中注意力,現(xiàn)在可以看著弦練習,以后眼睛就不要緊盯自己的手了,主要是看向觀眾。”她在我們兩身后來回走動。
我們邊練習,邊聆聽女老師的教誨,有時候也會提筆記下老師說的要領。
沒有曲調空彈的琵琶聲很刺耳,尤其是最細的一弦,刺耳的聲音就這樣在教室里持續(xù)不斷地響著,我有點尷尬,宋姿卻練得認真,并不在意琴發(fā)出來的聲音如何,只一步步地按照老師說的做,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練著。
突然間我就覺得自己在意的太多,做什么事還不是從刺耳練習成動聽呢?況且老師都不介意我們彈出的尖銳的聲音,我也不必在乎那么多。
整頓精神、甩甩手腕,我學著宋姿的樣子投入地練習,不去在意做得夠不夠好,不再擔心別人的眼光。
“今天就到這里?!辈恢挥X中時間就悄然溜走,原來這就叫專注。要不是女老師的聲音響起,我都不知道已經時近黃昏。
“今天表現(xiàn)得不錯,我還有事,咱們提前下課?!睆那啊氨憩F(xiàn)不錯的”只有宋姿,今天是我們兩個人。女老師臨走前布置作業(yè)要求我們下次上課能把《琵琶行》背下來,然后就匆匆離開。
“老師再見!”宋姿客氣地跟女老師道別,我趕緊跟上她的語速一起說。
“你看,只要你努力,不是只需一節(jié)課就把先前落下的都補了回來嗎?”宋姿收拾好東西跟我一起往回走的氣候跟我說,“你根本不用羨慕我,周慕。你能力比我強?!?br/>
“我……”宋姿告誡我的話一向很有道理,但我自認能力根本比不上她。我沒有她的風情和氣質,也沒有她落落大方的舉止,更沒有她堅毅決絕,敢于拼搏的精神。一定要說能力比她強,那大概只剩下做農活的能力可能要強過她吧。我自嘲地想。
“我看得出你的潛力,周慕。不然你們媽咪也不可能同意娜姐的安排,你一進來就讓你站在白淺歌那個層次上?!彼巫丝闯隽宋业牟幌嘈?,拿出實實在在的證據支撐她的話。
“淺歌她,是什么層次?”再三猶豫,我還是問出口。剛問我就后悔了,她們關系長期僵持對峙,我還偏偏總在她面前提起淺歌。
“如果說我是陳哥這邊的頭牌,那么你沒來之前她就是你們媽咪的底牌?!彼巫诉€是為我解答了疑惑,說話的時候我能夠感受到她的不悅。
“你跟她之間是不是有沖過突?”想了想,我還是把心里藏的疑問說了出來。似乎在我進Emperor之前,她們早已積怨。
“不提也罷?!彼巫瞬⒉幌胫靥崤f事,“反正我看不慣她那副虛偽的樣子,心思比夜場里的女孩兒還要暗,卻假裝清高,把自己當成白家千金看?!?br/>
宋姿的埋怨中包含好大的信息量,我一時消化不良。
說起淺歌的氣候宋姿氣憤得留不住情緒:“不過就憑她上次拍賣的氣候耍心機被發(fā)現(xiàn),主子也不可能再重用她。”
“所以,你才應該是我的對手。”她的語氣陡然平靜,幽幽地吐出這么句話,把我嚇得愣住。
“對手?什么對手?”我完全不明白。主子對我們有什么安排嗎?我其實是想同宋姿做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