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了一塊錢！”大孬說，“當(dāng)時我?guī)е艿茉诔抢锲蛴?，一連兩天都沒有要到一口吃的，我們太餓了，走路打晃，兩眼發(fā)慌，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就打起了畫的主意！”

    “那也不能只賣一塊錢?。俊背汤洗笸聪У卣f，“那好歹也是名家名作?。∧玫轿奈锷痰暌驳媒o個幾百塊錢??！”

    程老大失望之余，看著窩棚里暗淡的煤油燈光，感覺到前路茫茫。

    “你是怎么賣的？”程老大說，“肯定是遇到騙子了！”

    “一開始，我們找地方把畫擺出來的時候，也有好多人圍觀，可看的多，議論的多，真正懂行，想買的人幾乎就沒有。”大孬說，“等了好長時間，人都散了，才有一個夾著皮包的中年人過來問價。”

    “小伙子，你這幅畫想賣多少錢？”中年人把畫拿起來，仔細(xì)地看了半天，搖搖頭，把畫放下來，走出沒兩步，又回頭問價。

    “看到中年人放下畫走了，我當(dāng)時失望至極，看到他又回來了，我心里暗自禱告，希望他能掏錢把這幅畫買下來。我心里很虛，就沒敢要高價！”

    “那你要多少錢？”程老大問。

    “我要二十塊錢。并說這是我爸爸生前最喜愛的一幅畫。沒想到中年人兩眼一瞪，轉(zhuǎn)身就走。

    “看到二孬餓的有氣無力，靠坐在一棵行道樹旁，用手摳樹皮吃，我心里難受，便一把拉住中年人，問他，你能給多少錢？”

    “你這幅畫是假的！”中年人說，“我買回去也只能低價朝外賣，如果讓人發(fā)現(xiàn)了，還會來找后賬?！?br/>
    “放屁！”程老大爆了句粗口。“我哥哥美術(shù)學(xué)院正兒八經(jīng)的大學(xué)生，學(xué)識淵博，怎么會收藏假的畫子？”

    大孬說：“我也說了，這是我爸爸在文物商店花大價錢買的。中年人說，那是你爸被人給騙了！”

    “無恥的古董販子！”程老大聽得氣憤填膺。

    “我說，你能給多少錢？就當(dāng)救救命吧，你看我兄弟倆都餓的快不行了！

    “給你一塊錢吧！中年人說，我是看在你兄弟倆可憐的份上才買這幅畫的。不信你把畫拿到文物商店，人家肯定會把你們當(dāng)騙子給轟出來的！

    “我哀求他說，你就再多給點吧，這是我們家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中年人搖搖頭說，就這個錢，你賣，我就收下，你不賣我就走了。我走后估計你這幅畫連一毛錢都沒有人買。

    “中年人數(shù)出十張一毛的紙幣，拿在手里向我們晃蕩。二孬看到有錢，便推著我的肩膀說，賣了吧，賣了就能吃頓飽飯了！

    “就這一塊錢，我們哥倆花了一個多月。。。。。?！?br/>
    “該死的古董販子！”程老大又大罵一聲，然后長嘆了一口氣。

    “叔叔，你別生氣了，我們知道錯了，不該為了口吃的，就把這幅畫給賤賣了！”

    “不怪你們，當(dāng)時就是換成是我，我也會賣的。危機(jī)時刻，保命要緊。我只是痛恨古董販子的貪婪狡詐，乘人之危，巧取豪奪！”程老大說，“但這些都過去了，再想也于事無補(bǔ)。當(dāng)下我們應(yīng)該打算一下，以后怎么辦。”

    “報仇！”二孬說，煤油燈下一雙小眼睛里迸發(fā)出仇恨的光芒。

    “先報仇再說！”程老大問，“村長一家子都搬到了你們的房子里住了嗎？”

    “村長一家?guī)卓谌硕及徇M(jìn)去了！”大孬說，“村長家原來的房子又矮又破，跟個狗窩似的！”

    “這就不好辦了，仇人是村長一個人，如果找村長報仇，勢必會驚動其家人。。。。?！?br/>
    “那就一塊都弄死！”大孬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恨恨地說。

    “禍不及家人！”程老大搖搖頭說，“報仇只能找村長一個人！”

    “可是他的家人也住進(jìn)了我們的房子！”

    “他的家人動手打你爸爸了嗎？”程老大問。

    “這倒沒有！”

    “我改變主意了，”程老大說，“把仇先放下，我?guī)銈冏?，你們說說都快二十的人了，不能再住這個窩棚了?！?br/>
    “不報仇，我死了不離開這兒！”二孬說。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程老大說，“要報仇也要等一個好的時機(jī)，謀劃一個好的方案才行，不能白白的把自己也搭進(jìn)去了！”

    其實程老大不是不想報仇，他是不想把這兩個侄子卷進(jìn)去而已。他的心中已經(jīng)在籌劃著怎么報仇雪恨了。

    “我們?nèi)ツ抢铮俊贝筘珕枴?br/>
    “四海為家！”程老大說，”只要走出了這兒，到哪里都比這兒強(qiáng)！”

    “行，只要離開這兒，到那里都行！”

    “如果你們突然離開了，會不會有人懷疑？”

    “不會的，我們經(jīng)常一走就是好多天，有時好幾個月，大家都習(xí)慣了。在這兒，沒有人在乎我們。”

    “這就好！”

    “什么時候走？”

    “還得等幾天，我在此地還有點事情要辦！”程老大說，“這幾天你們該干什么還干什么，不要讓人懷疑，也不要讓人知道我回來了。”

    “好的，我和二孬去縣城討飯，如果能討到，就給你帶些回來；如果討不到，你就只能挨餓了！”

    “你們不用討飯，我這里還有些錢，不多，省著點花。”程老大從口袋里掏出了一些皺巴巴的鈔票，大概有兩三塊錢。

    二孬看到這些錢，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接。不料被大孬捷足先登，一把抓到手里。

    程老大看著大孬說：“我就這些錢了，你們哥倆一起花吧！”

    大孬點點頭說：“這些錢擱在我手里，我會精打細(xì)算的，如果放二孬手里，他幾頓飽飯一吃，就沒了！”

    至此，程老大每天晝伏夜出，等到兄弟倆都睡熟了，便悄悄遛出去，潛到村里，圍著哥哥的四間大瓦房轉(zhuǎn)悠，苦思復(fù)仇之法。

    轉(zhuǎn)悠次數(shù)多了，一個完美的復(fù)仇計劃在程老大的腦中漸漸成型。

    這天哥倆打算去鎮(zhèn)上買點干糧回來。程老大喊住二人，說：“你們回來的時候給我?guī)c東西。”

    “帶什么東西？”大孬摸摸口袋里的錢說，“叔，錢不多了！”

    “我要的東西不值幾個錢?！背汤洗笳f，“三尺白布，一瓶紅墨水。”“

    “你買這些東西做什么？”大孬問。

    “不該問的就別問，照做就是了！”程老大嚴(yán)厲地說?！盎貋淼臅r候把白布和墨水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發(fā)現(xiàn)！”

    “知道了！”哥倆被程老大嚇得沒敢再問下去，便轉(zhuǎn)身向鎮(zhèn)上走去。

    大孬也是快成年的人了，他似乎預(yù)感到叔叔買這些東西的用意了。但是叔叔不讓說，他也就沒敢問。

    晚上回來，兄弟倆把干糧給叔叔遞過去，然后大孬從腰間扯出一塊白布出來。

    程老大看了看白布，很滿意，又問大孬：“墨水呢？”

    “沒買到！”大孬說，“鎮(zhèn)上只有一個供銷社，紅墨水都賣完了——他們平時紅墨水都進(jìn)的少，都是學(xué)校的老師會買?！?br/>
    程老大思索了一下說：“沒買到墨水就算了。你們把飯吃了，就早點睡覺吧。明天我就要走了，先找個安身之處，大約兩三個月之后再來接你們?！?br/>
    “叔，我們?yōu)槭裁床灰黄鹱?？”大孬說，“我一天都不想在這兒呆了！”

    程老大沒有回答大孬的問題，他又說：“我走之后，村上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你們都要和平時一樣，該干什么還干什么，記住了嗎？”“

    “記住了！”兄弟倆雖然不知道這個叔叔為什么這樣安排，但也不敢多問，他們發(fā)現(xiàn)叔叔最近幾天都神情嚴(yán)肅，兩只眼睛常常射出駭人的兇光。

    等倆兄弟睡熟了，程老大悄悄爬了起來，凝神沉思。

    沒有紅墨水，找什么代替鮮血好呢。程老大想看看屋里的老鼠夾子上有沒有夾住老鼠，如果能有一只老鼠，也可以。用老鼠的血抹到臉上身上也能亂真。無奈他把屋里幾個老鼠夾子都摸了一遍，連一根老鼠毛都沒有。人都沒有一口吃的，老鼠在這兒就更難存活了。

    眼看夜色越來越深了，程老大一咬牙，找了把刀子，在自己的膀子上拉了一個淺淺的口子，用滲出來的鮮血涂抹在臉上，感覺涂抹的差不多了，又在白布上涂抹了一些，然后輕輕撕了點布把傷口簡單包扎了一下，看了看熟睡的兄弟倆一眼，便義無反顧地走向了村子。

    夜深人靜，村里靜悄悄的，偶有一兩聲犬吠，更襯托出鄉(xiāng)村的寧靜。

    程老大的目標(biāo)是村頭最漂亮的四間大瓦房。他貓著腰，走走停停，警惕地環(huán)顧著四周。

    來到大門前，程老大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順著墻頭爬了進(jìn)去，院子里黑洞洞的，他也不知道村長睡在哪間屋子里面。

    程老大潛到窗臺下面，一間一間地朝里面窺視，無奈室內(nèi)更黑，什么也看不見。正當(dāng)程老大一愁莫展之際，忽然聽到中間的屋里傳出一陣陣低沉的呼嚕聲。

    程老大心中一喜，這肯定是村長無疑了。

    事先程老大已經(jīng)從大孬口中得知，村長一家三口人，最近幾天只有村長一人住在這兒，村長老婆嫌這兒是兇宅，最近又感覺不太平，便搬回原宅居住了。只有村長不信邪還住在這兒。

    程老大掏出一把匕首，慢慢地從外面扒拉著門閂。

    程老大心中暗暗禱告：“哥哥嫂子英靈不遠(yuǎn)，保佑我今晚替你們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