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匠一點點地走遠(yuǎn)了,兩個女人也都各自回家了。
沒一會兒,磨刀匠就走到了胡甸鋪當(dāng)街,他把板凳放了下來,吆喝了一句“磨剪子來戧菜刀”
街上果然有一些人在土墻的陰涼下聊著天,他們看到來了個磨刀匠,三三兩兩地就湊了過來,你一句他一句地問著什么。
有人問“磨一把刀多少錢啊”
“五毛漩”
也有人問“磨剪子呢”
“七毛”
有個大爺湊過來問“年輕人,你能磨鐮刀嗎錈”
“能”
“多少錢啊”
“和剪子一樣,七毛”
“那你等著,我回家去取”
“行,我等著你大爺”
這時候,有人就“我也回家去拿刀去,也給我磨磨”
“行,我就在這兒”
沒一會兒功夫,磨刀匠的身邊就圍了挺多人,有的手里拿著菜刀,有的手里拿著剪子,有的手里拿著鐮刀,還有的手里拿著殺豬刀,要不是里面圍著的是磨刀匠,這讓人看起來可不得,以為要出人命了。
時間慢慢地過去了,磨刀匠為大家伙一把接一把地磨著刀,凡是已經(jīng)磨完刀的人都會上一句年輕人磨得真好
終于,磨刀匠磨完了最后一把刀,他已經(jīng)是滿頭大汗了??纯刺栆呀?jīng)跑到西邊去了,他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于是他就扛著板凳去了供銷社,買了兩個餅子一壺酒,就在供銷社的門口一邊吃一邊喝了起來。
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吃完了東西,磨刀匠扛起板凳漸漸地走出了胡甸鋪,他要回家了。一路上他心里都美滋滋的,因為今天的生意不錯,自己掙了有十幾塊錢。
他一路走著,嘴里還哼哼著曲兒
可不知道為什么,天空竟然漸漸陰沉了下來,沒過多久,頭頂上就聚集了大片大片的烏云。他抬頭望了望天,心中不免有些緊張,這才離開胡甸鋪十里地左右,離家還遠(yuǎn)著呢,要是這時候下起雨來,回不了家不,就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那可要淋成一只落湯雞了,想到這些,磨刀匠的腳步加快了。
漸漸地,那些烏云越來越厚重,它們涌動著,翻騰著,還沒落山的太陽早就被遮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整個天空都變得陰沉沉的,大地也失去了光亮,陰暗起來。
又走了一段路,他抬頭望了望遠(yuǎn)處,有一座黑壓壓的山頭,其實那就是丘陵,山上并沒有什么石頭,雜草橫生。他知道翻過這座山才走了一半的路,距離平四坊還是很遠(yuǎn)的。
起風(fēng)了,風(fēng)聲遠(yuǎn)遠(yuǎn)近近,吹得四周的草叢刷拉拉地響動起來,不遠(yuǎn)處三三兩兩的楊樹也開始隨著風(fēng)向晃動著身上密匝匝樹葉。風(fēng)漸漸地大了起來,卷起一層又一層的黃土,肆意地飛舞著,空中變得陰暗昏黃,轉(zhuǎn)眼間鋪天蓋地塵土叫囂了起來。
磨刀匠一只手扛著長板凳,另一只手堵在眼睛上,迎著風(fēng)沙繼續(xù)前行,腰間的圍裙被風(fēng)鼓得不停地飄蕩。
風(fēng)剛剛了一點,雨就開始了,雨點如豌豆大,噼里啪啦地敲打了下來,開始的時候很稀疏,更有點像泥點兒,此刻的天空已然十分陰暗了。磨刀匠不禁發(fā)慌起來,看看四周除了山坡就是野草,眼看這雨就越下越大了,沒有避雨的地方,這可怎么辦才好呢
雨滴果真越來越密集了,很快磨刀匠的衣服就被雨水給打濕了,他用長條板凳當(dāng)雨傘,架在自己的頭頂倉惶地前行著。
一道閃電將陰暗的天空撕成兩半,電光白亮,隨即轟隆隆地雷聲就砸了下來。在閃電光亮的那一瞬間,磨刀匠隱隱約約看到左前方的山坳里有一座黑乎乎的房子,他猛地想到那是一間廟宇,自己翻山越嶺的時候偶爾會看見它,但從來沒有進去過,雨這么大,不如先躲進那里暫避一時吧。
接著,磨刀匠就朝著那間黑乎乎的廟走了過去。那廟看起來就在不遠(yuǎn)處,可走起來卻也費勁,走了好半天,直到他身上的衣服都快濕透了,那廟依舊在不遠(yuǎn)處靜靜地蹲在那里,似乎它也在一點點地往遠(yuǎn)走一樣。
磨刀匠終于走到了廟跟前兒,他果真成了一只落湯雞,渾身上下淌著水。暗淡的水霧中,他看到眼前的這座廟黑乎乎的,破敗不堪,房頂上也好像破了好幾個洞。不過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管不了那么多了,能找個地方避雨,這就足夠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朝著廟門走了過去,那廟門是木板做的,已經(jīng)壞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搖搖欲墜,此刻它正吱吱呀呀地呻吟著。不知道為什么磨刀匠的心底陡然產(chǎn)生了一股恐懼感,不知道是因為廟門發(fā)出來的聲音,還是里面那黑咕隆咚的世界。但他還是一狠心,一把拉開了廟的門鉆了進去。
果然,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有什么東西,屋頂上破了幾個盤子大的洞,只有雨水從破洞中嘩嘩地往下流著,外面就是陰暗的天空,照不進一絲光線。磨刀匠睜大著眼睛心翼翼地往前挪著步子,一邊挪一邊用手摸著墻壁,忽然他的腳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東西,軟軟的,他心中一緊,急忙蹲下身子用手去摸,那好像是一件破爛的棉布衣服,不知道是什么人曾經(jīng)留下來的。嗨,現(xiàn)在還管那么多做什么,這件破衣服正好讓自己坐下了歇歇腳。
磨刀匠將肩上的凳子放了下了,用手將那件破衣服堆了堆,然后輕輕地坐了上去。然后他就開始用手?jǐn)Q衣服上的水,他看著這間黑乎乎的破廟,隱隱約約地看到正面似乎有一尊泥塑的雕像,已經(jīng)有些殘缺了。屋頂上的破洞里繼續(xù)往下流著雨水,外面時而響起沉悶的雷聲,看起來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突然,他對面的一個墻角里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是誰呀”
磨刀匠猛地一哆嗦,他沒想到這間廟里竟然會有其他人在,他顫顫地“我我路過這里進來避雨的”
那個看不見的男人忽然變得豪爽起來“哦,避雨的,我也是避雨的”
磨刀匠問“你是哪個村的,怎么會到這里來呀”
“我是胡甸鋪的,賣蒜回來的時候,就趕上了雨,然后就進這廟來躲雨了”
“哦,胡甸鋪的呀我是去胡甸鋪磨刀的,回來的路上趕上的雨”
“你是個磨刀匠呀”
“正是”
“你住哪個村呀”
“平四坊”
“嗨,巧了,我今天就是去平四坊賣蒜了”
“哦,你是賣蒜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大伙都叫我老馬,你也叫我老馬吧,你呢”
“我叫栓來”
“來,過來坐一起吧”
“好,好”磨刀匠著就從地上慢慢地了起來。
黑暗的廟里,兩個互相看不清楚的人就這么對這話,暗處有一雙血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磨刀匠搬著板凳,拿著那件破衣服慢慢地走向了黑暗處的那個人。
“來,坐下”
“好的”磨刀匠放好凳子,將那件破衣服堆在地上,又坐了上去。
“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了”那個老馬道。
“這可真是屋漏偏逢陰雨”
“對對”
“老馬你今年多大了”磨刀匠扭頭看向他,但是猶豫光線很暗,看不清楚他長什么樣
“我今年42了,你呢”
“我30了”
“成家了嗎”
“孩子已經(jīng)五歲了”
磨刀匠接著“你呢,老馬”
“我孩子已經(jīng)十九歲了”
過了一會兒,老馬“這天兒越來越黑了,要是有盞燈就好了”
“是啊,可誰成想大晴的天會有這么大的雨呢”磨刀匠也嘆道。
老馬從衣服里似乎掏著什么東西,然后他“來,抽支煙”
“我我這里有”
“哎,都一樣嘛”
磨刀匠從他模糊的手里拿過了煙盒,從里面抽出了一支煙,然后又遞給了他,老馬也從里面抽出了一支,磨刀匠趕緊從衣兜里掏火柴,可是他摸到火柴盒還是濕濕的,不好意思地“我這火柴都濕了”
“來,我這里有”
老馬拿出火柴,抽出一根兒來,劃了起來。嗤地一下,火柴劃著了,火光跳跳閃閃,老馬“點上”
磨刀匠趕緊湊過去,點著了那支煙,借著火柴光亮,磨刀匠看清楚了老馬的臉,那是一張很慈祥的面孔,還笑盈盈地。他點著后,老馬也趕緊點著了煙,火柴已經(jīng)燒到頭了,仍在地上很快就滅了。
黑乎乎的廟里,兩支煙頭一亮一亮的。
老馬吸了一口煙“今晚,怕是我們就要在這里過夜了”
“只可惜晚飯還沒有著落,要挨餓了”
老馬呵呵地笑了一下“我這里有”
磨刀匠“你帶干糧了”
“我有兩個饅頭,咱倆一人一個”
“太好了,老馬真是謝謝你了”磨刀匠高興地。
“嗨謝什么,誰讓咱倆有緣分呢”著,老馬就去翻他的口袋,磨刀匠也去他的布兜里取出一壺水來。
“給,拿著”
磨刀匠接過了老馬手中的饅頭,兩個人一口饅頭一口水吃了起來。
外面已經(jīng)沒有一絲光線了,越來越黑,時而閃電劃破長空,帶來震耳的雷聲,廟里兩個陌生的人相遇了,此刻他們正在啃著手中的饅頭,喝著水壺里的水,屋頂?shù)膸讉€破洞中依舊在淅淅瀝瀝流著水,大雨瓢潑的夜里,他們就要在這間無人問津的廟里呆上一夜了,可他們誰都不會想到在這間廟里住著一個變態(tài)的食人狂魔,他的魔爪正一點一點地向他們逼近著添加 ”songshu5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鄉(xiāng)村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