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將信將疑,但趙行淵面貌端正,十分誠懇,便將八分的疑惑減免為兩分。
趙夫人發(fā)現(xiàn)自己養(yǎng)大的豬崽,終于學(xué)會了拱白菜,心頭非常的激動,激動之余,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忘記問一問落雨的家庭如何。
落雨坦白從寬:“我父母早亡,沒有見過他們,家中也沒什么親戚?!?br/>
趙夫人親厚道:“可憐的孩子,以后你便當我是你的母親?!?br/>
落雨覷著趙行淵的神色,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點點頭:“媽媽。”
這是個陌生的字眼,在落雨唇齒間讀出來,讓她心頭一陣怪異,我的父母是什么樣的呢,為何我從未見過他們?
“哎呦,好,真好呀?!壁w夫人笑意更濃:“你現(xiàn)在還在讀書吧,學(xué)校的宿舍條件好不好啊,你可以搬到這里住,有司機接送你上學(xué)?!?br/>
落雨輕輕笑:“至于搬過來,其實我……”
不等落雨拒絕,趙行淵便搶先開口:“媽,這些事,我們倆商量一下?!壁w行淵意有所指:“落雨最近容易疲勞,總是犯困,現(xiàn)在得休息了?!?br/>
趙夫人一聽,心領(lǐng)神會,便對落雨說道:“是媽不對,你們好好休息?!?br/>
趙夫人走后,落雨松了口氣,便起身要告辭。
“你還會回來嗎?”趙行淵倚在門框上,狀似隨口一問:“你不是說,要消除她的記憶嗎?”
落雨回眸,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我還會回來的,落雨一諾千金。”
夕陽晚照,余暉正好,女孩子口中的許諾,像是帶了許多力量,重擊在趙行淵的心口。
……
落雨回到顧廣平的家中。
顧廣平作息紊亂,眼見傍晚,他卻剛剛起床,揉著惺忪的睡眼打開,上上下下將落雨打量一遍:“你怎么回來了?看你這模樣,失魂落魄,沒有找回內(nèi)丹吧?!?br/>
落雨失落的點點頭:“我錯怪人家趙行淵,是我不對?!?br/>
“那你準備怎么辦呢?重新開始修煉嗎?”
將落雨讓進家門,顧廣平話音剛落,便瞧見落雨的神色又頹然了些,不禁好奇道:“你這是怎么了?”
“我試過,但是沒有內(nèi)丹,我根本不能凝聚靈力。昨夜我子時起,攬日月之精華,收效甚微。”落雨喪眉耷眼:“所以我只能靠引氣之法,獲得幾分靈力。”
顧廣平肉疼般拿出自己的法器,那柄散發(fā)著悠悠紫氣的雷公錐,遞給落雨:“這些天太平,用不著這個,你先借著用?!?br/>
雷公錐上的光澤已經(jīng)黯淡許多,神器也通人性,也會示弱以求憐憫。
落雨擺擺手:“這雷公錐是你用來錘殺惡妖的寶器,若是因為我而浪費,不值得?!?br/>
“我要回廣德寺?!甭溆甑溃骸斑€欠你黃金美玉,你隨我去取?!?br/>
……
廣德寺在靠海的漁村中,一個陡峭的山崖下。
潮濕的海水散發(fā)著腥氣,成片的青苔膩在青磚上,顯出臟污的墨綠。
落雨站在廟中,抬頭望,見橫梁上的瓦片搖搖欲墜,破損不堪,靠近殿門處,露出一角天空。
顧廣平探身入內(nèi),拂開破敗的蛛網(wǎng),見殿內(nèi)空曠,僅有一泥做的雕像,鑄的是一女子,表皮的漆都已經(jīng)掉落,僅能看出著古代衣衫,腳下踩著波濤。
細細端詳五官,有幾分像落雨的模樣。
落雨在前院一個角落中,松了松土,挖出一只泥壇,掀開封口,露出金燦燦的物事,正是一壇黃金,顧廣平見狀眼都直了:“你還真沒有騙我呀!”
落雨點點頭:“這是凡物,于我無用,若你喜歡,拿走便是?!?br/>
便在庭院中找了個趕緊的角落,盤腿坐下。
顧廣平本要走的,見落雨這個模樣,好奇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等人?!?br/>
顧廣平也盤腿坐下:“我近來無事,陪你一起等?!?br/>
“隨你?!?br/>
遠方的云層漸漸重疊在一處,烏壓壓的,像是墨色,雷電躲藏其中,想出其不意,震懾于凡世,雨水如瓢潑,驟然傾瀉。
寺中來了一個避雨的女人,她啼哭道:“我怎么這么倒霉呀,丟了父親的遺物,在沙灘上怎么也找不到,還遇見了大雨,嗚嗚嗚……”
落雨輕輕問道:“如果我?guī)湍阏业侥???br/>
女人被嚇了一跳,擦干眼淚,見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便皺眉頭:“眼看漲潮,不能去海灘上”
落雨直直的望著她:“我?guī)湍阏一剡z物,你當感謝我?!?br/>
女人的眼睛大大的,露出一點眼白,空洞無神,點了點頭:“若你幫我找回遺物,我當感謝你。”
落雨走出去,一頭扎進海水中,她沒有去淺灘,而是一直往深處游去,游過斑斕的珊瑚叢,越過齜牙咧嘴的白鯊魚,落雨來到一艘破落的沉船邊。
船身生了厚厚的鐵銹,看不出原身的顏色,一只巨大的海龜盤旋在沉船上,將它作為自己的洞府,他的腳下,有許多的金銀鐵器,也有少數(shù)的青銅器,漆器,玉石。
其中一枚金絲纏枝的玉鐲,造型別致可愛,落雨拿起看看,見完好無損,便要往回走。
大海龜憤怒的張開巨口,做出吞吃落雨的模樣,落雨翻身站在它的眼皮上,笑盈盈的望著他:“搶人家的東西,你這龜殼不要了!”
大海龜迷瞪瞪的望著落雨,呆愣片刻,看清楚眼前人后,便抱頭縮在沉船邊、老老實實不敢動彈。
落雨拿了玉鐲,回去給避雨的女人,女人蒼白的面容上,顯出一絲笑意:“多謝你?!睜柡蠡癁榍酂?,消失不見。
女人是一抹游魂,徜徉于海邊,久久不去投胎,是因為有心結(jié)未打開。
女人的父親臨終前給了女人一只玉鐲,叫女人好好收著,就像是父親陪在她的身邊,可女人好賭,輸?shù)膬A家蕩產(chǎn),也輸?shù)袅擞耔C,放高利貸的人將她毒打一頓,扔進了海中。女人死前一直想著父親的玉鐲,就成了一樁心事,打不開,便不去投胎。
顧廣平問道:“你幫這女人完成了遺愿,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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