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氏的目光溫和而慈愛，像是透過唐月在看什么人。

    “后來那個孩子一天天長大了，她是那么可愛，聰慧，和心兒小時候一模一樣，每次看到她，我都會想起心兒...”

    “阿娘！”唐月突然喊了關(guān)氏一聲，小手緊緊拉住她的衣衫，她仰著頭去看關(guān)氏，眼角的淚順著臉頰流下來，“阿娘，你不要說了！”

    稚嫩的聲音里摻雜著哭音，讓聽的人心頭一顫，關(guān)氏閉上了眼睛，忍痛不去看女童。

    “月兒，那個嬰兒就是你，七年過去了，你也長這么大了，阿娘不該再瞞著你?！?br/>
    窗外的冷風(fēng)從沒有關(guān)緊的門扉里沖進來，風(fēng)干了關(guān)氏臉上的淚水，卻沒法熄滅她心里的傷痛。

    她不敢去看女童的表情，怕不忍心，怕自己還是不敢開口告訴她這個真相，怕她對自己失望，對這個家失望。

    可這么多的不確定也沒有辦法讓她忽略這個事實：月兒必須要離開。

    關(guān)氏的表情無奈而又悲哀。

    唐月在關(guān)氏說出那句話之后就已經(jīng)沒有聲音了，自己猜測的和真實聽到的，原來竟是天壤之別，她果真不是唐家的女兒...

    唐月怔怔地看著關(guān)氏，小手猛然松開了關(guān)氏的衣袖，她靜靜地站在原地，雪白的小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月兒，”關(guān)氏滿懷歉意地看著她，“都是阿娘的錯，這么多年都一直隱瞞著你的身世，是阿娘對不起你...”

    “不，”唐月微微抬起頭，聲音細微。她的目光卻十分堅定，“阿娘，您沒有錯，您不告訴我是因為怕我難過，怕月兒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會難過，您一直對月兒很好很好，您就是我的娘親。這一點。無論怎樣都不會改變?！?br/>
    “月兒，”關(guān)氏愣愣地看著小小唐月，心里一時悲喜交加。

    “阿娘。”

    女童的眉眼依舊稚嫩，但說出口的話卻讓關(guān)氏一震。

    “無論您是不是生下了我，不管您想做什么決定，您永遠是我的阿娘。只要您不嫌棄，月兒會一直叫下去。

    關(guān)氏看著懂事的唐月。心里的酸澀一時讓她整個人懵了，她顫抖著雙手抱住了唐月小小的身子，泣不成聲。

    “月兒，阿娘的月兒。你永遠都是阿娘的小月亮，這里也永遠是你的家，”

    唐月哭了。她把頭埋在了關(guān)氏的肩膀上，淚水在關(guān)氏的衣裳上留下一道道暗色。她卻笑出了聲音，“阿娘，永遠都是，月兒永遠都是您的小月亮...”

    她仰起頭看著窗外被漫不見底的濃云遮住的月亮，心里突然涌上了一層濃濃的悲哀。

    天下之大，原來這里也不是她的家。

    --

    “阿娘，你是說葉叔叔才是我阿爹？！”

    唐月震驚莫名，心里卻有一種原來如此的詭異感。

    太多的跡象其實都告訴她葉叔叔身份的不同尋常，但是她卻好像是下意識地忽略了這一點。

    關(guān)氏的聲音帶了一絲嘆息，她柔和地看著唐月，目光似喜似憂，“月兒啊，他不僅是你的父親，他也是這大明皇朝的晉王殿下...”

    君權(quán)之下，皆是黃土。就算是親生父子也有互相算計的一天，僅僅靠著晉王和妹妹的感情，能讓他護住月兒一生安好么？

    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一想起這個關(guān)氏的心底就像是上了幾萬斤的枷鎖。

    “晉王...”唐月默默地低下了頭，一時想起了這個被她忽略的事實。

    “阿娘知道你向來聰慧，”關(guān)氏摸了摸唐月的額發(fā)，目光是是數(shù)不盡的憐愛和不舍，“但那種權(quán)勢地位，又哪能是一個小孩子的聰慧能擺平的呢？”

    “阿娘，您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您不打算要我了么？”唐月臉色煞白地看著關(guān)氏，她一個勁地搖頭，抓著關(guān)氏的衣裙，“阿娘，您說過的，月兒永遠是您的孩子，您絕對不能趕月兒離開，月兒不要跟什么晉王離開，月兒不走...”

    “月兒，”關(guān)氏嘆了一口氣，安撫地看著唐月，“晉王殿下是個好人，他也會是一個負責(zé)的父親，你跟著他，總比在這個小山村里好千百倍?！?br/>
    “阿娘，我不去，不去！”唐月驚恐地握住關(guān)氏的手，眼底是難以忽視的緊張，“阿娘，我不要什么晉王當(dāng)?shù)?，我只要您和阿爹，我們就在這里，就在這里一直生活下去好不好？”

    她不想離開木家村，真的不想離開，她徹底厭倦所謂的富貴繁華，那個皇宮帶給她的只有數(shù)不盡的痛恨和厭惡。

    怎么能，還回去那里...

    唐月忽略了自己的力氣，將關(guān)氏的手腕抓出一圈青紫。

    關(guān)氏似是未覺，只憐愛地看著唐月，眼里是嘆息，是無奈，“月兒，你如今還小，不懂這些，盛京那里自然是比這里要好上千萬倍的，你生來尊貴，不應(yīng)該生活在這小山村里?！?br/>
    “阿娘！”唐月一點都不相信這是關(guān)氏的心底話，“阿娘，我不稀罕什么富貴，也不要什么親生爹爹了，月兒只想要和您在一起，永遠都不離開?！?br/>
    唐月不想失去這一年多的平靜生活，她喜歡現(xiàn)在的生活，一點都不想改變，站得越高，心就越來，如今她只想簡單地活下去，旁的什么都不想。

    關(guān)氏突然笑了笑，“真的不要了，連葉叔叔也不要了，月兒不是很喜歡他么？”

    唐月堅定地搖起頭，小臉執(zhí)拗，“不要了，月兒都不要了。”

    “哎，倘若你葉叔叔聽見這話該有多傷心啊，”關(guān)氏的笑容有些恍惚，“月兒，阿娘一直說你懂事，你要記得阿娘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為了你好...”

    “你葉叔叔，不，是晉王殿下，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當(dāng)年他為了顧家放棄了皇位，這么多年也只要他肯為了顧家剩下的人付出一切，阿娘很感激他，他這些年過的也很不好，你娘親去世了，他也就一個人守著偌大的晉王府，年年如一日...”

    “月兒，你很懂事，也很聰慧，你娘親臨死之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見到晉王殿下一面，她讓我把你交給晉王殿下，這是她最后的心愿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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