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江獨發(fā),感謝支持正版。
西門吹雪和玉聽風來到雁門關(guān)的時候,已經(jīng)是草長鶯飛的二月份了。
一路行來,天天漸漸回暖,兩人身上繁復的冬襖也隨之換成了輕薄的春裳。
不過雁門關(guān)一帶仍就覆著皚皚白雪,山下溫度便比其他地方低了幾分,更無論山頂。
雖然有內(nèi)力護體,玉聽風和西門吹雪一樣并不會怕冷,但是冷不冷和嫌不嫌冷是兩回事,玉聽風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檀書交給了西門吹雪,道:“阿雪你在這里等等我,那邊有個城鎮(zhèn),我去買件棉衣——你要么。”
西門吹雪接過檀書,先是搖了搖頭表示不需要,而后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道了句:“快去快回?!?br/>
——他不喜同外人打交道,反正玉聽風武功不差,身上也有銀錢,那城鎮(zhèn)離得并不遠,在這里都能看到城門,所以他便不打算過去了。
只是本該是很簡單的一件事,玉聽風卻過了足有兩刻鐘仍未回來。
西門吹雪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到底不放心,輕扯韁繩,也驅(qū)馬進了城。
城中百姓來來回回地跑著,卻并非是忙著做事情,而仿佛是……在看熱鬧?
西門吹雪停在城中主干道上,環(huán)視了周圍一眼,然后徑直往玉聽風的馬所停留的那間店鋪而去。
店鋪不大,站在門口便能看出來里面并沒有什么客人,自然也沒有玉聽風。
西門吹雪眉頭皺得愈發(fā)緊了。
這時店鋪里正在擦桌子的店伙計瞧見了他,立刻笑容滿面地迎出來,操著一口并不算特別地道的官話打著招呼道:“公子是來買成衣還是裁布?不如進來看看?”
“這匹馬的主人呢?”西門吹雪抬手一指玉聽風的馬。
店伙計順勢看過去,旋即笑道:“原來公子跟那位姑娘是一起的?有人在城外山里撿了個姑娘,快被凍死了,她去救人哩!”
說著,還探頭往城西的方向看去,面色上顯出幾分興奮之色,卻礙于老板威嚴,并不敢翹班。
救人?倒很像她的作風。西門吹雪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后驅(qū)馬往城西而去。
*
這個名叫廣武城的城鎮(zhèn)并不大,沿著主干道走了沒多久,玉聽風便看到了一間布莊。
驅(qū)馬過去,下了馬,正將韁繩往旁邊的柱子上套去,便見幾名百姓匆匆忙忙自自己身邊錯身而過,語氣極快地交談著些什么:
“……撿了個姑娘!”
“聽說一身雪,凍得沒知覺了!”
“我看廖大夫過去了,興許有救!”
“可廖大夫那醫(yī)術(shù)……那小姑娘可是凍得臉的紫了……”
“唉但愿能救過來吧……”
………
有人快被凍死了?玉聽風敏銳地提煉出重點,便向正迎出店鋪的店伙計確認了一番。
得到確切的答復后,她便顧不得西門吹雪還在城外等著,直接使了輕功,往人流的方向而去。
城中百姓都聚集在城西西門外的山林里,玉聽風剛輕功掠到,便見一個提著藥箱的老爺子面色沉重地搖著頭往城里走來。她飛快地掃視了周圍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正被人圍攏著、倒在地上的一抹玄甲黑影之上。
那是……玉聽風眼神驟縮。
正當有人嘀咕著“既然廖大夫治不好,我們還是把人送進城里善堂吧”,招呼著眾人把那人搬起來時,玉聽風陡然回過神:“先別動她。”隨后走上前,道:“我是大夫,讓我看看。”
周圍的百姓大約見她年幼,略有些狐疑,卻還是紛紛讓開了路。
待看清躺在地上那人的全貌后,玉聽風的手不自覺地抖了起來——長發(fā)略有些凌亂地散在臉上,看不清面容,只能從對方嬌小玲瓏的身材上判斷這人大概是十幾歲的女孩,白色翎羽在如云墨發(fā)間半隱半現(xiàn),身上裹著厚重的玄黑鐵甲,就算昏迷不醒,也依舊緊緊握在手中的陌刀厚盾……
如果、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這該是大唐世界,玄甲蒼云軍的統(tǒng)一服飾!
確認了這點,玉聽風就連步子都有些踉蹌。
最后半跪在那人身邊,略有些抖地伸出手,打算給對方切脈。
還沒觸及對方,身后便傳來一陣熟悉的馬兒嘶鳴。
同時伴隨著的還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呼喚:
“——聽風。”
熟悉是因為這聲線她幾乎每天都在聽,實在不能更熟悉,陌生是因為,她似乎還從沒聽他喊過她的名字。
于是,玉聽風不由笑著轉(zhuǎn)過頭,果然看到西門吹雪正驅(qū)馬從城里而來。
她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燦爛了:“阿雪,這人好像是從我家鄉(xiāng)來的呢。”
聽風的家鄉(xiāng)?
西門吹雪握著韁繩的手一緊——
玉聽風來歷成謎,各個勢力都有查過,玉羅剎自然也查過。但基本所有人都查不到什么線索,只能通過她初次在秦嶺出現(xiàn),推測她可能是來自秦嶺深處不為人知的隱世門派。
如果是同鄉(xiāng),那這人也該來自秦嶺??墒乔貛X的人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她說的是好像……也就是說她并不認識這個人,那又是如何得知這人是她的同鄉(xiāng)?
西門吹雪正出著神,毛茸茸的觸感團讓你掃過脖頸——卻是檀書突然從他肩頭躍下,穿過人群,跑向玉聽風。
玉聽風無奈地沖檀書搖了搖頭,等著它自己跑過來,轉(zhuǎn)頭準備給那位蒼云少女檢查身體。
就在她轉(zhuǎn)頭的那一剎,一陣猛烈的北風裹挾著風沙吹來。
所有人都隨之閉上眼。
而玉聽風卻在閉眼的瞬間感覺頸間懸掛錦囊的紅繩似乎突然斷了開來,錦囊里有些份量的玉佩拖著紅繩,自衣領(lǐng)間滑出——
她勉強睜開眼,想要接住錦囊,然而目光卻在不經(jīng)意間落在了那名蒼云少女的臉上——此時對方散亂的發(fā)絲已經(jīng)被方才那陣風拂開,讓她整張臉完完全全地顯露了出來。
看清對方長相,玉聽風的呼吸陡然一滯,伸出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
西門吹雪也驀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地看向玉聽風,雖然只能看到一個僵硬的背影,他卻莫名生出幾分不安。
陳舊的錦囊落下,重重地擊打在蒼云少女的胸口,發(fā)出一聲悶響,同時肩頭一沉——卻是檀書剛好跳了上來。
周圍的場景倏然一變——
蕭瑟空曠的城外山林變作一座恢宏大氣的古堡,晴朗的朝日化作絢爛的火紅夕陽,銀白一片的冬末景致成了燦金的深秋,廣武城居民嘁嘁嚓嚓的喧囂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金戈交擊之聲,忽近忽遠,不絕于耳。
玉聽風仍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同檀書一樣睜大了眼睛看著四周——這里是……哪里?
*
對于玉聽風來說是空間的驟然扭曲轉(zhuǎn)變,而對于在場的廣武城居民和西門吹雪眼里,卻是一出借著狂風上演的毫無破綻的大變活人,睜開眼后全都呆愣住了。
西門吹雪最先回過神。
聽風……不見了?!
他立即飛身下馬,凜冽劍意化作鋒銳煞氣,逐步逼近躺在地上的人。
周圍皆是廣武城的普通百姓,立時被他這身煞氣震懾得退避三尺,讓西門吹雪暢通無阻地走到那人身邊。
他強壓住拔劍宰了這人的沖動,俯身想要把人姚醒問她把聽風弄到哪里去了,卻驀地發(fā)現(xiàn)——
這人生了一張同玉聽風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只除了——那兩道在眼角處交叉成十字形的傷疤。
西門吹雪的腦子飛快地轉(zhuǎn)動起來。
其實他之所以會來雁門關(guān),就是因為李小姐十五年前是在這里失蹤的,而玉聽風今年也恰好十五歲,兩個人又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他們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那位李小姐便是聽風的娘親,若是此行能找到李小姐的行蹤,解決玉聽風的身世問題,大概會讓她開心點,而就算找不到線索,雁門關(guān)風景雄奇,也不失為一個散心的好去處。
所以眼前這個姑娘……雖然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小女孩,可是對于江湖人來說,“人不可貌相”是包括各種方面,就算她看起來很小,也未必就不是李小姐。
所以……這人可能是聽風的娘親?
想到這個可能,西門吹雪莫名地就沒膽量對她動粗了。
如今西門吹雪算是粗通醫(yī)術(shù),看出這人的狀態(tài)不好,他抿了抿唇,伸手將玉佩錦囊收進懷里,又給對方輸了股內(nèi)力護住心脈,最后連著陌刀重盾一起把人抱起,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馬蹄聲漸遠,周圍的百姓們方才回過神,俱都一臉懵逼——剛、剛剛發(fā)生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