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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位于蓮花鎮(zhèn)南的五蓮山腳下，我再一次見到便利店的收銀員。她指著一條蜿蜒崎嶇，雜草叢生的山路說，她看到的那個女孩（小梅）就是順著這條路上的山。之后她又略微抬高手指，說只要越過前面幾座山就能看見大海。

    隨后。

    對蓮花山地貌熟悉的一位民警稱，三年前省里面就已經(jīng)對這里開展了旅游建設(shè)，明年初就會竣工，到時候蓮花鎮(zhèn)也就不再是鎮(zhèn)，會升級為一個縣城。鎮(zhèn)能不能準(zhǔn)時升級為縣城和五蓮山旅游業(yè)的開發(fā)進(jìn)度息息相關(guān)，所以不光是鎮(zhèn)里面，就連省市也對此高度重視，所以曾經(jīng)下達(dá)過“一切以項目為重”的死命令，換句話說就是在開發(fā)階段不允許大量政府人員以及游客對工程進(jìn)度進(jìn)行干擾。

    說白了，就是不能進(jìn)山。

    的確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張漢準(zhǔn)備給鎮(zhèn)書記打電話，卻被在一旁的魏東攔住。他說別說是找鎮(zhèn)書記，就是找縣長都沒有用，因為山里面的工程隊是省下達(dá)，市受命的施工單位，所以除了市以上其它地級都沒有調(diào)配權(quán)利。

    張漢只得放下電話，把魏東拉到一旁問他，難到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也就此機會和魏東把話挑明，今天我不論如何也必須要上山，哪怕以后不再穿警察這身衣服。張漢也向魏東點頭，“不是我們拉幫結(jié)伙，如果徐起都不干了，那也我不想干了，今天我們兩個必須要上山。”

    魏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張漢，說，“你們倆也太心急了，剛才不是說了嗎，只要人數(shù)不太多并且得到施工單位同意是可以進(jìn)去的?！甭牭轿簴|這么說我就放心了，可過了一會他又和我們說，“不過咱們不能說是進(jìn)去抓兇手，也不能提關(guān)于案件的任何事，其中弊端我不說你們也應(yīng)該清楚，所里每個月都會對施工單位進(jìn)行安全巡視，就說咱們也是來進(jìn)行安全檢查的。”

    張漢急著問，可以進(jìn)去多少人。

    魏東伸出三根手指，除非是重大情況，否則單次不得超過三人。

    “你，我再加上徐起剛好三個?！蔽簴|說完就做了一下安排，遣散了其他的民警同志，只在現(xiàn)場留下了一臺車和一些警用工具、武器，里面包括常規(guī)警棍、匕首、繩子、手銬，另外還有一把手槍。

    車上。

    魏東說，所長給他下達(dá)了命令，如果兇手反抗直接擊斃。

    但我和張漢心里面都清楚，這是應(yīng)該是一道死命令。只要擊斃了馬子健就會省去很多的審訊環(huán)節(jié)，只要在結(jié)案報告中省略掉一些細(xì)節(jié)，那么一件嚴(yán)重的大案特案就可能變成一件不起眼的小案，這樣一來也就不會對鎮(zhèn)里面產(chǎn)生不良影響。

    多少有點欺上瞞下，但有些事我們也不能過于較真。

    只要抓住兇手繼而終結(jié)案件再生，告慰死者，撫慰家屬對我而言就足夠了。

    進(jìn)山的時候是上午十一點，魏東把車停在一尊巨大的佛像下。佛像是由半面山的崖壁上雕刻而成的，就是一根手指都有兩米多長。看到這尊佛像張漢肅然起敬，可能也是看多了就想拜一拜，還讓我跟著他一起拜。

    “想不到張哥你還信這個?！蔽簴|笑了笑。

    “反正也沒有壞處?！?br/>
    魏東又說，“反正我不信這東西，如果世界上真有神靈，那也絕對不是一尊佛像?！?br/>
    魏東的話聽起來倒是有些奧妙，張漢就問他，他覺得什么樣的才算是神靈。魏東沒有直接做出回答，可能他也不清楚，只是感慨說，燒香拜佛的多是做了虧心事到佛祖面前懺悔，在寺廟里花點香火錢消消災(zāi)。

    張漢一笑，說這不挺正常的嗎。

    “如果佛祖答應(yīng)替人遮掩罪行，那和幫兇有什么區(qū)別呢?！闭f起這些事魏東的話也逐漸多了起來，“現(xiàn)在寺廟提倡花錢越多消災(zāi)就越多，表面上勸人向善，實際上卻間接讓人繼續(xù)作惡?！?br/>
    “你這就有點偏激了吧?！睆垵h說，“你是不是特別排斥信佛的？”

    “我可不是排斥，別忘了人是有惰性的，并且有罪性，犯罪是容易上癮的，在罪被遮掩以后人就有可能第二次犯罪，如果佛祖真的能幫人掩蓋罪行，那不就是給了他第二次犯罪的機會了嗎，這樣的案子不是沒有過，我聽長輩和我說起過一個事兒，一個男人殺了人以后去寺廟里拜佛求保佑自己不要被抓，給寺廟里捐獻(xiàn)了大量的金錢，諷刺的是他還幫死者超度，然后在寺廟里當(dāng)了十多年的和尚，結(jié)果，明明剃度出家，棄惡從善，卻還是第二次殺了人最后被抓?！蔽簴|一口氣把一大串話鏗鏘有力地說了出來，雖然他的話的確有一些的偏執(zhí)，并帶著若隱若現(xiàn)的攻擊性，但我還是覺得存在一些道理，尤其是他開頭說的人有性和罪性。

    對于罪的詮釋，人們常把罪和犯罪混為一談。以為只有觸犯了法律才能被稱之為罪，其實不然。犯罪只是法律對罪的一種權(quán)利定義，這種定義必須要符合一個特征，就是犯。那么只有犯出來的，才能被叫做罪，這是我們正常的一個。但這只是罪的一部分，包含哪些沒有表現(xiàn)出來的，比如心理罪，雖然只是在心里衍生但那也是罪的表現(xiàn)。

    不要忘了，所有的罪惡都是先在心里滋生，然后膨脹到無法自我控制產(chǎn)生犯罪行為。

    簡單來說就是罪從心生。

    那么如果沒有行為的罪，只是在心里記恨別人，奸淫、毆打，甚至是幻想殺人，不被稱之為罪的話似乎又有些片面。

    所以，只要心中產(chǎn)生了惡念，就是罪，心理罪。

    我仰起臉看著面前這尊龐大的佛像，也是不由得肅然起敬。不管怎么說，起碼這是一個引人向善的信仰，是人的可悲使這一信仰遭到曲解，可悲就在于安逸時想到的只有犯罪，在犯罪以后卻想要安逸。

    善惡是黑白，是水火，豈能共存。

    張漢和魏東就宗教信仰進(jìn)行了一番辯論，魏東堅持無神論，而看入迷了的張漢絕對相信世界上是有一些不可思議，卻不能言喻的存在。我不言不語地跟在他們的后頭，對他們討論的話題并不感興趣，只是引發(fā)了自己的一些感想。

    魏東帶我們?nèi)ヒ娏耸┕挝坏呢?fù)責(zé)人，這是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對我們的到來也是比較歡迎。聽說我們要在山里面住上兩天，他就給我們單獨安排了住的地方。我們只能耐著性子在山里面安頓下來，過了中午才開始琢磨如何尋找小梅。

    下午，天氣依然悶熱。

    我們住的地方是山頂上的工人大院里，海拔很高，放眼望去山巒疊嶂，蓮花鎮(zhèn)全貌也盡收眼底。雖說景色很好，卻一時之間讓人犯了難，這么大的一片山區(qū)就我們?nèi)齻€人，真不知道要找到何年何月。直到張漢和我提起魏東的一個電話，他說，這小子有可能在和我們玩心眼兒，說白了就是隱瞞了一個重要的案件線索。

    當(dāng)我問起是什么線索時，張漢卻又說的一知半解。

    他說，他只是偷聽到了魏東的電話，因為距離太遠(yuǎn)所以沒聽得太清楚，大致意思好像他接到的線索是關(guān)于馬子健的，這很有可能與馬子健藏匿位置有關(guān)，另外，張漢還說，魏東接到的確確實實就是一個死命令，簡單說就是不能讓馬子健活著離開五蓮山。施工期間不允許人進(jìn)山可能只是他的搪塞之詞，實質(zhì)目的應(yīng)該是想掩人耳目，如果不是我們剛才態(tài)度強硬，估計魏東也不會帶我們進(jìn)山。

    “會不會是你想多了呢。”我說。

    我覺得魏東這個人還是可以的，但他向我們隱瞞了線索這一點的確挺讓人費解。

    “防人之心不可無，表面上再好那也只是表面，他魏東永遠(yuǎn)都不可能成為自己人。”張漢的話提醒了我應(yīng)該有所提防，如果魏東接到的真的是一個死命令，那么在擊斃馬子健的時候小梅會不會也受到間接傷害？！

    我把張漢拉到僻靜的地方，仔細(xì)問他，還知不知道什么，比如馬子健具體在哪？

    張漢搖著頭說如果他知道事兒就好辦了，關(guān)鍵是魏東這小子警覺性挺高，通話的時候聲音特別的小所以他也沒有聽得太清楚，因此馬子健到底在哪張漢也不知道，魏東也應(yīng)該不會主動告訴我們，我們更不能主動去問他。

    這的確不是一件好辦的事兒。

    “魏東不會傻到真的和我們在山里瞎轉(zhuǎn)悠，他肯定會甩開我們自己去找馬子健，所以咱們一定要把魏東給盯住了?！蔽易叩缴竭呁h(yuǎn)處炊煙裊裊的小村子，又問張漢，“翻過前面那幾座山應(yīng)該就是海了吧？”

    張漢也舉目望去，“真希望咱們不是來辦案的，這樣就可以到海邊去看看了?！?br/>
    別說是大海，就是在美的地方也無法讓我流連，因為除了小梅，世界上就沒有更好的風(fēng)景了。

    “暫時還不能肯定這個線索就一定和馬子健有關(guān)，咱們還是做好兩手準(zhǔn)備，你盯著，我到山里面看看?！蔽也幌朐趯ふ倚∶返氖律系⒄`一分鐘時間，我順著并不算陡峭的山坡緩慢地下了山，朝著遠(yuǎn)處荒涼的小山村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