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從降生于此世，因為黑發(fā)黑眼而被拋棄在荒野，被她所收養(yǎng)而得到新的名字到在她的指導(dǎo)下參透光的意志，再將御光之法化成神通，花費了十一年光陰；在她的懇請下接過了統(tǒng)領(lǐng)這個城市的責(zé)任到驅(qū)散迷霧、整治荒野、清除魔獸、使人民漸近富足，花費了四年的時間；在她的托付下開啟承載信仰的祭壇，并由此作為起點，開始了爭奪這個狹小世界之中另外十二個祭壇所有權(quán)的統(tǒng)一世界之戰(zhàn)，歷時六年；統(tǒng)合勢力、建立議會、統(tǒng)籌規(guī)劃建設(shè)、興起教育、改善民生，讓這個換做天朝也不過二省之地的小世界漸漸呈現(xiàn)出興盛的姿態(tài)，又是七年的時光。

    總計二十八年，使用著希亞之名，他達到了這個世界的巔峰。

    “有一處所在，是時候去看一下了?！?br/>
    某個假日的早晨，瑠瑪緩緩坐在了趴在草地上讀著書的希亞身旁。

    “哦？”

    放下手里的書，仰頭看向了坐在了自己身邊的瑠瑪，二十八年也沒有絲毫變化的她用上了更加嚴肅的語氣，上一次是在同反抗聯(lián)盟最后的堡壘決戰(zhàn)的時候……并不詫異，因為的確是到了變化將發(fā)生的時機，希亞坐正起來，轉(zhuǎn)向了另一個方向，那是一個留著藍黑色短發(fā)的少女在不遠處修剪著花木，“是薇雅無法參與的事情？”

    “那樣的場合，薇雅的話還不行?！?br/>
    薇雅的名字也是瑠瑪取的，按照古代精靈語的詞義判定，希亞、薇雅、瑠瑪分別是太陽、月亮、星辰，也因此，三人被民眾奉為“三圣賢”。希亞由瑠瑪收養(yǎng)，而薇雅則也是因為發(fā)色而成為棄兒之后被同樣黑發(fā)的希亞所收養(yǎng)。薇雅的特殊在于明明存在于這個充斥著光屬性的世界卻天生便是暗屬性的使用者……經(jīng)過儀式之后成為希亞的使徒所以可以借用希亞的光之力暗合月的性質(zhì)從而能夠使用契合“月”的術(shù)式，但始終沒有能夠達到希亞和瑠瑪?shù)膶哟巍?br/>
    “這樣啊……”希亞站了起來，向著薇雅的方向提高了音量：“薇雅~~午餐準備你自己的份就好，我和瑠瑪有事要出去一趟。”

    “哦~~~依~~~明白了~”回頭看了看這邊，眼里是掩飾不住的狡黠嘴角勾起一個可愛的弧度，“好好玩哦~~早點給我造出個妹妹什么的~”

    “大人的事情小孩別管！”希亞義正言辭。

    “唔呼呼~~”不再理會希亞，薇雅再次開始修剪花木……

    明明收養(yǎng)的時候還是可愛的小蘿莉——不免在心下抱怨了一下，希亞拍了拍長袍上的草屑，“走~”

    “嗯?！爆姮斈樕蠞M是溫柔的笑意，一邊點頭說著一邊從儲物空間里取出來一臂長短的權(quán)杖，于虛空一劃，傳送門開啟。

    “啟程吧！”

    瑠瑪牽起了希亞的手，跨入了傳送門中。

    步入蕩漾著水紋般的淺藍色大門，不過眨眼的光景，世界已然變換。

    立足之處變成了一片說不上材質(zhì)的白色平臺，空間之中充斥了純凈的光，就如同從空氣進入了水中一般，在此處光屬的術(shù)式或是戰(zhàn)法至少可以發(fā)揮二倍的效果。

    一級級懸空的白色石階向前方延展，類似的景色曾經(jīng)于blue開始魔法教學(xué)時見過，但屬性截然不同，沒有附加奇怪的設(shè)置，精神的觸角順利地延展著將前方的存在納入感應(yīng)之中沒有絲毫受到阻礙的感覺。

    恰好九百九十九級臺階的盡頭，是一片巨大圓盤一般的平臺，12座高聳的石柱鏤刻了無盡符文依照奧秘地落點一根根樹立著、圍城了奇妙的一個并非圓形的環(huán)狀，而樹立在環(huán)正中的高臺上的是一尊王座。

    心中一動，腦中構(gòu)成的圖樣由平視換做鳥瞰，頓時，希亞不禁皺了皺眉頭——這畫面竟同大地上那十三處祭壇圍成的圖形沒有一絲區(qū)別，王座的所在便是希亞最初從瑠瑪手中接過的那個祭壇的位置……

    “這里就是太陽王冠?！?br/>
    如同公交車到站時的聲音般，雖然依舊溫柔，但少了幾分情感，讓希亞心中生出了些怪異的不妙預(yù)感，剛想要說些什么就發(fā)覺瑠瑪已經(jīng)放開了牽著自己的手。

    忍不住猛地轉(zhuǎn)頭看去之時她已經(jīng)不在，順著精神的反饋立刻轉(zhuǎn)向前方，終于見到了她的背影，“嗯?。俊?br/>
    “……”漂浮著前進的她停下了身形，微微回頭，只露出半邊沒有改變的笑容和找不到焦距的空洞【和諧】眼神……

    從未見到過如此的她，不免頓了頓，但只是一瞬的猶豫她已經(jīng)再次消失在視線之中。

    凝神靜氣，不再想其他，腳下一踏，身化流光，越過九百九十九級臺階瞬間落在了平臺的邊緣。

    她則是站在了王座的一旁，面對著階梯的方向，看到他的來到臉上笑容更深，只是那找不到焦距探不明深度的眸子卻讓這笑容蒙上了一層陰霾。

    “希亞……”比起呼喚，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一股熟悉卻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感覺到過的威勢突然憑空降臨、演化成實質(zhì)，如同鎖鏈一般纏繞在了希亞身上，讓他停下了向前的腳步，“瑠瑪……”

    像是聽到了希亞的聲音，站在王座旁的瑠瑪歪了歪腦袋，“希亞……”

    笑容漸漸淡去，空氣愈加凝重起來，她緩緩閉上了眼，手按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充斥著光芒的這片空間之中以她的手與王座的觸點為起點剎那間爆發(fā)了更加耀眼的光芒，如同繭一般將她立足的所在連同王座一同包圍起來，精神的觸角被驅(qū)逐，視線也不再能夠看透光芒，但也只是剎那之間，她再一次出現(xiàn)在了希亞的眼前。

    一直都沒有改變的白色長袍換成了變式禮服的構(gòu)造，白色與藍色交織的露背束胸、短裙附上純白鑲金如同花瓣一般的外襯長裙，白色的長手套長筒靴都有點綴上些金色，肩上是如同天使翅膀一般的護肩，而那常年佩戴著的星星形狀的發(fā)飾已經(jīng)變成了太陽圖樣的冠冕。

    比起過往的神秘與典雅，這時的她充滿英氣，淡淡的威勢環(huán)繞，同樣讓人感到并非凡人但卻也截然不同，若變身之前可以算作賢者先知預(yù)言家之類，那么如今的她——紫色的瞳中沒有人類的情感，臉上也不見笑容，不為外物所動，無論身心都已經(jīng)超越了凡物，連女王也無法貼切，要恰當(dāng)?shù)匦稳葜荒苡蒙稀吧竦o”二字……

    “別告訴我‘這就是為師的完全形態(tài)’……”試著想要讓氣氛稍微輕松一些，許久沒有如此鬧著玩的希亞已經(jīng)完全不顧上位者的形象。

    “……”

    默立于王座一旁，不再是空洞的眼神，卻變得無情，似乎所見之物等同于一團空氣。

    這樣的眼神讓希亞心中一痛，“……還是下來吧，瑠瑪，boss這樣的職業(yè)不適合你?！?br/>
    “除了瑠瑪之外，我還有一個名字從來沒有告訴希亞……”沉默了許久之后，朱唇輕啟，“露西耶，光之戒的精靈?！?br/>
    “……”身為光屬性使用者中近乎頂點的存在，希亞也漸漸有了些猜想，并沒有太過意外，沒有打斷她，讓她將話語繼續(xù)了下去。

    “人群居住之地以外截被迷霧所籠罩，被霧氣浸透的土地?zé)o法種植作物，魔獸在野外橫行，獸潮所過之處只余一片殘骸——對于你這樣的異世界人來說或許已經(jīng)悲慘至極了吧？”

    已經(jīng)成為這一方世界的王者一般存在的希亞自然明白，明明統(tǒng)一不過花費了六年，但如今僅是初步完成治理就花了七年，而更進一步的治理還將花費更多時間……

    “其實更早的時候，這個世界曾是更加殘破的世界?！?br/>
    “圣魔與生命之王的戰(zhàn)斗破壞了無數(shù)世界，這里原只是一個漂浮在混沌虛空中的一個碎片，本應(yīng)同其他無數(shù)的碎片一般湮滅在混沌虛空之中，然而意外發(fā)生了……”

    “六枚元素戒指是創(chuàng)世神離開那個世界之前所構(gòu)筑用于終結(jié)并再創(chuàng)世的機關(guān)，除了已經(jīng)被拆分為冰與水的水元素之戒以外，每枚戒指都隱藏著機關(guān)的部分。于戰(zhàn)斗中被擊落偶然降臨于這個世界碎片之中，機關(guān)意外地啟動，于是這塊碎片而得以殘存?！?br/>
    “循環(huán)尚未構(gòu)建完全，連自給自足的水源也沒有，只能依靠消耗力量催動創(chuàng)世機關(guān)創(chuàng)造僅足夠人們活下去的水源，稀少的水源無法維持種植，僅能拼命在荒野中搜尋野果以活命……”

    “于是我也曾試著努力過……只要積蓄了足夠的信仰便可以進一步地啟發(fā)機關(guān)的力量……”

    “后來的傳說你或許聽過?！?br/>
    說到這里，仍是如在念著教科書中不相干的事情，流暢卻不帶感情。

    聽到此處，希亞已經(jīng)明白她所遭遇的一切……

    “明明我?guī)淼氖窍Ｍ瑓s總是不被理解……”瑠瑪?shù)脑捳Z中終于帶上了些與無情不同諷刺，“愚蠢的人類！從來看不到希望，他們所需要的，不過是幾滴污水和幾塊無味的干糧罷了?！?br/>
    “……”無法反駁，只好沉默，看著高臺上的她，眼中不禁帶上了些憐惜。

    “唯有力量才能讓人們敬畏，唯有威脅才能讓人們團結(jié)……不是嗎？”沒有等待希亞的回答，瑠瑪眨了眨眼，“明明是主宰了這個世界的半個神明，結(jié)果卻被認為是魔女，而如今連你也要阻止我么？希亞。”

    “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些什么，但總覺得若是不阻止，我一定會后悔?！边@么說著，胡俊掙開了瑠瑪意志的束縛。

    高大的王座一旁她那單薄的身影顫了顫，“希亞，你果然不懂呢……”

    “界限……因為你的領(lǐng)導(dǎo)而統(tǒng)一的人們將再一次突破界限?！?br/>
    “并非這個世界的掌控者的你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到達如今的狀態(tài)已經(jīng)是極限，無論是作為根基的原本的世界碎片還是我身體里那并不完整的機關(guān)都已經(jīng)被利用到了極致……能夠達到現(xiàn)在的地步已是盡頭，一旦人口再有突破，循環(huán)的平衡將再次被破壞……這便是我創(chuàng)造迷霧和野外魔獸存在的理由?！?br/>
    沒有插嘴，安靜聽著瑠瑪——光之精靈露西耶的敘述，有了些推測，但面對此情此景卻是無能為力，心中愈加沉重。

    “不過因為希亞的緣故，這個世界的信仰第一次如此強盛而堅定呢……如此，又有了新的選擇——只要大家都變成光，就不會再需要食物或是水源，一切的矛盾都將不復(fù)存在，這個世界也將變成新的天國……”

    “這個世界的拯救者是我，這個世界的維護者是我，這個世界的引導(dǎo)者也是我，只有我選擇的道路才會是這個世界的希望?！?br/>
    少女沒有波動的聲音只能讓希亞心中泛起陣陣悲哀，終于無法忍耐，再次一步步向前。

    “開啟機關(guān)修改規(guī)則讓這個世界的生命轉(zhuǎn)化成光元素生命——這便是我現(xiàn)在在做的事情?！?br/>
    瑠瑪看著啟步的希亞，一字一頓，“已經(jīng)明白了前因后果的話，希亞，你還是要阻止我么……就像那些愚蠢的凡人一樣？”

    一步步穿過石柱構(gòu)建的陣勢，一步步踏上通向王座高臺的階梯，希亞站立在了瑠瑪?shù)纳砬啊Ｄ抗饨豢椫?，就如同二十八年前于荒野中的那次偶遇，深深地將目光投入對方瞳中，像是要試圖觸及彼方的靈魂一般……只是角度變化了，曾是蹲下身子俯視著光著身子一臉淡定地坐在荒野之中的嬰兒的她如今卻是被已經(jīng)高過了她一個頭的希亞的俯視之下。

    “別再撒嬌了……”再上前一步，讓二人之間再沒有距離，希亞將她抱在了懷里，“只要前進的話就一定會有辦法的?！?br/>
    “會有辦法嗎？”聲音依然不似帶有感情，但卻有了一絲顫抖。

    “一定！”其實希亞連自己也不明白這一刻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了這樣的話。

    “……”瑠瑪推開了希亞，“我相信你哦……一直一直都相信著……你一定可以克服一切困難，一定可以突破界限去更遠的地方、做更多更多的事情……”

    突如其來、加持在身上的信仰之力瞬間一空，希亞不可思議地看向瑠瑪?！皺C關(guān)已經(jīng)開始運行，一天之內(nèi)，這個世界里所有的生命都會轉(zhuǎn)化成光。當(dāng)然，為了新的天國，必要的犧牲是需要的——大概八層左右吧，弱者將會死去?！?br/>
    “靜靜地等待這一天過去迎接嶄新的世界與我一起成為新世界的神明，還是將我殺掉停下機關(guān)？”

    “希亞，你的回答是什么？”微笑著，瑠瑪深情地看著希亞。

    至此，除了一身衣裝，瑠瑪?shù)囊羧菪γ惨呀?jīng)同原來無異，

    “為什么要做到這地步……”

    “……”沒有回答，只是一臉不變的笑容。

    “讓我想想吧……”如此回答著，希亞也笑了，三分無奈、七分悲傷。

    “那正好~薇雅準備的新茶點空間里還有一些~”瑠瑪席地坐下，從儲物空間里取出來幾個餐盒，一一打開，是薇雅制作的精致點心。

    “完全沒有變呢……”長長嘆了一聲，希亞盤腿坐下，隨手撿起一塊餅干，啃了一口，“從初見之時開始?！?br/>
    “咦……是么？”語氣是有些意外的樣子，但表情卻看不出來，讓那話語中的一分意外感變得不太有說服力。

    “這樣的瑠瑪，果然……喜歡得不行吶~”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表白，說出來也不再如同第一次那樣害羞，惟獨那分心情，從來沒有改變。

    “……”臉紅……接著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聲調(diào)，“比blue還喜歡么？”

    “嗯，比對blue還喜歡！”是誠實的話，雖然blue的一切都不曾忘記，但同瑠瑪共度的時光卻讓他更受觸動，從收養(yǎng)自己的大姐姐到老師，再在相處之中被對方所吸引，最后成為了自己的妻子……果然還是該被鄙視——希亞心里自嘲一下。

    “那謝拉呢……希亞喜歡我的程度要超過喜歡謝拉的么？”

    忽然發(fā)覺久未活動的淚腺處傳來了些干澀，希亞立刻運轉(zhuǎn)力量消除掉了那些成熟的他不該有的東西。

    從頭到腳，一寸寸，認真無比地將她掃描過一遍，深深刻入了心中。

    “是愛哦……現(xiàn)在的我可以肯定地如此回答……：我愛著你，瑠瑪，遠勝過愛謝拉或是blue……”

    “好開心……是擁有意識以來的第一次……”這么說著，兩行清淚已經(jīng)流下，“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就好了?！?br/>
    “那停下就好！”——還沒有出口便被瑠瑪?shù)氖址庾×恕?br/>
    “不行哦，”瑠瑪從希亞眼中讀出了想要傳達的話語，她笑著搖了搖頭，“因為這……這是我唯一必須堅持的……尊嚴……”

    “一直以來我所做的不過是在添麻煩……后來我終于明白了，星星的光芒太過遙遠，大家都覺得無法相信呢……但這就是我的極限。”

    “一定讓很多人難過了吧……說著要給他們希望終究卻還是沒有讓光明照亮他們的路途?！?br/>
    “光之精靈擁有‘自我’的意識本來就是個錯誤，我的存在不消亡的話終究只會成為阻礙，如今只不過是修正的時候終于要到來罷了，請在我將一切弄得一團糟之前結(jié)束吧……”

    “如果是由希亞動手的話，我一定可以笑著離去的?！?br/>
    “所以，來阻止我吧，消滅這個錯誤，成為光之戒的御主，掌握機關(guān)——我相信希亞……因為希亞（太陽）不是瑠瑪（星星），希亞的話一定可以做到的，讓大家可以觸碰到真正的希望而不是渺茫的星光……”

    “……”

    “第一個受害者就要出現(xiàn)了哦……希亞……”瑠瑪將地上的餐盒重新收好，爬到了盤坐著的希亞面前，移動希亞的腳讓他變成了岔開腿坐著的姿態(tài)，然后自己坐在了他兩腿【河蟹】之間，背靠在了他的胸口。

    任由瑠瑪?shù)膭幼?，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話語，最后只匯成一句：“笨蛋！”

    “說別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呢！”她立刻反駁。

    “笨蛋……”忍不住望向天空，不讓淚水溢出眼眶。

    “希亞才是笨蛋……”她雙手握住了希亞的右手，擺弄著攤開，純凈的光輝凝結(jié)成一支匕首具現(xiàn)在希亞的右手掌中，她就如此雙手控制著那只右手握緊，將匕首的尖端引導(dǎo)至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說再見吧？”

    “再見這樣的話，我才不會說呢……”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希亞將匕首推進了她的胸口。

    匕首化作點點光塵飄散，沒有鮮血，也沒有留下傷口，但這由她親手制造用于終結(jié)自己存在的兇器已經(jīng)履行了職能。身形一晃，靠在希亞胸口的她如同壞掉的人偶一般，再無力支撐平衡只能由希亞緊緊抱著才能繼續(xù)維持著坐姿。

    “惟獨有一點算是遺憾……雖然為之自豪，但是原來在希亞的心中，我終究是比不上這個世界的人們呢……”仍是笑著的，就如同她所說的一般——可以笑著離開。

    “瑠瑪錯了哦，”靠在她無力的細小肩膀上，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沙啞，但堅定無比，“你比世界要重要！”

    “誒……是這樣嗎？”明明連徹底消失也不畏懼的她忽然顯得有些慌亂了。

    “當(dāng)然，只是為了不讓你背負親手毀掉這個世界的痛苦而已……”臉貼在一起，體會著交融的視線間彼此流露的愛意，心中更加痛苦。

    “……我……好像后悔了……”瑠瑪苦笑著這么說著。

    “笨蛋，來不及了……”

    “嘻嘻~最后還是那么任性真是抱歉了……只是希望希亞可以永遠記住我而已……”

    “已經(jīng)不會忘記了，永遠！”淚水已經(jīng)無法止住，希亞也沒有了阻止它的余力，顫抖地抱著漸漸融入這片空間的光之中的瑠瑪……

    “好幸?！煤蠡凇?br/>
    “對了，我也曾想過，規(guī)定‘幸福是義務(wù)’之類的法令，不過立刻就被副手否決了……明明是那么好的辦法！”

    “我來遵守吧……”

    “那，希亞……”她溫柔地蹭了蹭希亞的臉，“幸福是義務(wù)，要好好履行哦~”

    “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忽然覺得很幸?！毕啅娦σ幌?，只是滿臉的淚水讓這個笑容顯得奇怪了些。

    “那真是太好了?！蓖瑯恿髦鴾I且笑著的她露出了滿意的神情，“最后……一件事一定要答應(yīng)我……”

    “一定！”

    “想起我的時候一定要笑著……”

    “……嗯，想起瑠瑪?shù)臅r候，一定要笑著……”

    笑著的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湊近了希亞的耳邊……

    已經(jīng)連聲音也無法發(fā)出，但那句話卻在希亞的心中響起：“愛著你啊……能夠遇到你，真好?！?br/>
    看著最后的最后她的笑容消散在光芒之中，只余一聲金玉交鳴的輕響，希亞沒有在意，只是向懷里摟了摟，僅捉到一團空氣，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只能呆坐著，默默看向剛才響聲奏起的位置，一枚玄色的指環(huán)在白色的地面顯得尤其顯眼……

    ……

    ……

    ……

    胡俊從蒲團上站起，打開這個專門用作閉關(guān)的空間與現(xiàn)世連接的通道，一腳跨出，回到了現(xiàn)世。

    正是早上六點多快七點的時候，沒有多少云霧，天空尤其清晰，朝陽比起尋常也顯得更是耀眼，不禁讓胡俊呆呆看了一陣。

    抬起右手對著陽光看著小指上帶著的指環(huán)，微笑著，又一次想起了她。

    從光中誕生、為了那個世界不停奮斗卻不得其法的她，為了自己不被限制在那個狹小的世界之中而犧牲生命的她……

    曾沒想明白為何會到那地步，如今已經(jīng)了然。

    “原來無論重復(fù)多少次你我都會做出同樣的抉擇呢，瑠瑪……”

    第八章

    從降生于此世，因為黑發(fā)黑眼而被拋棄在荒野，被她所收養(yǎng)而得到新的名字到在她的指導(dǎo)下參透光的意志，再將御光之法化成神通，花費了十一年光陰；在她的懇請下接過了統(tǒng)領(lǐng)這個城市的責(zé)任到驅(qū)散迷霧、整治荒野、清除魔獸、使人民漸近富足，花費了四年的時間；在她的托付下開啟承載信仰的祭壇，并由此作為起點，開始了爭奪這個狹小世界之中另外十二個祭壇所有權(quán)的統(tǒng)一世界之戰(zhàn)，歷時六年；統(tǒng)合勢力、建立議會、統(tǒng)籌規(guī)劃建設(shè)、興起教育、改善民生，讓這個換做天朝也不過二省之地的小世界漸漸呈現(xiàn)出興盛的姿態(tài)，又是七年的時光。

    總計二十八年，使用著希亞之名，他達到了這個世界的巔峰。

    “有一處所在，是時候去看一下了?！?br/>
    某個假日的早晨，瑠瑪緩緩坐在了趴在草地上讀著書的希亞身旁。

    “哦？”

    放下手里的書，仰頭看向了坐在了自己身邊的瑠瑪，二十八年也沒有絲毫變化的她用上了更加嚴肅的語氣，上一次是在同反抗聯(lián)盟最后的堡壘決戰(zhàn)的時候……并不詫異，因為的確是到了變化將發(fā)生的時機，希亞坐正起來，轉(zhuǎn)向了另一個方向，那是一個留著藍黑色短發(fā)的少女在不遠處修剪著花木，“是薇雅無法參與的事情？”

    “那樣的場合，薇雅的話還不行?！?br/>
    薇雅的名字也是瑠瑪取的，按照古代精靈語的詞義判定，希亞、薇雅、瑠瑪分別是太陽、月亮、星辰，也因此，三人被民眾奉為“三圣賢”。希亞由瑠瑪收養(yǎng)，而薇雅則也是因為發(fā)色而成為棄兒之后被同樣黑發(fā)的希亞所收養(yǎng)。薇雅的特殊在于明明存在于這個充斥著光屬性的世界卻天生便是暗屬性的使用者……經(jīng)過儀式之后成為希亞的使徒所以可以借用希亞的光之力暗合月的性質(zhì)從而能夠使用契合“月”的術(shù)式，但始終沒有能夠達到希亞和瑠瑪?shù)膶哟巍?br/>
    “這樣啊……”希亞站了起來，向著薇雅的方向提高了音量：“薇雅~~午餐準備你自己的份就好，我和瑠瑪有事要出去一趟?！?br/>
    “哦~~~依~~~明白了~”回頭看了看這邊，眼里是掩飾不住的狡黠嘴角勾起一個可愛的弧度，“好好玩哦~~早點給我造出個妹妹什么的~”

    “大人的事情小孩別管！”希亞義正言辭。

    “唔呼呼~~”不再理會希亞，薇雅再次開始修剪花木……

    明明收養(yǎng)的時候還是可愛的小蘿莉——不免在心下抱怨了一下，希亞拍了拍長袍上的草屑，“走~”

    “嗯?！爆姮斈樕蠞M是溫柔的笑意，一邊點頭說著一邊從儲物空間里取出來一臂長短的權(quán)杖，于虛空一劃，傳送門開啟。

    “啟程吧！”

    瑠瑪牽起了希亞的手，跨入了傳送門中。

    步入蕩漾著水紋般的淺藍色大門，不過眨眼的光景，世界已然變換。

    立足之處變成了一片說不上材質(zhì)的白色平臺，空間之中充斥了純凈的光，就如同從空氣進入了水中一般，在此處光屬的術(shù)式或是戰(zhàn)法至少可以發(fā)揮二倍的效果。

    一級級懸空的白色石階向前方延展，類似的景色曾經(jīng)于blue開始魔法教學(xué)時見過，但屬性截然不同，沒有附加奇怪的設(shè)置，精神的觸角順利地延展著將前方的存在納入感應(yīng)之中沒有絲毫受到阻礙的感覺。

    恰好九百九十九級臺階的盡頭，是一片巨大圓盤一般的平臺，12座高聳的石柱鏤刻了無盡符文依照奧秘地落點一根根樹立著、圍城了奇妙的一個并非圓形的環(huán)狀，而樹立在環(huán)正中的高臺上的是一尊王座。

    心中一動，腦中構(gòu)成的圖樣由平視換做鳥瞰，頓時，希亞不禁皺了皺眉頭——這畫面竟同大地上那十三處祭壇圍成的圖形沒有一絲區(qū)別，王座的所在便是希亞最初從瑠瑪手中接過的那個祭壇的位置……

    “這里就是太陽王冠?！?br/>
    如同公交車到站時的聲音般，雖然依舊溫柔，但少了幾分情感，讓希亞心中生出了些怪異的不妙預(yù)感，剛想要說些什么就發(fā)覺瑠瑪已經(jīng)放開了牽著自己的手。

    忍不住猛地轉(zhuǎn)頭看去之時她已經(jīng)不在，順著精神的反饋立刻轉(zhuǎn)向前方，終于見到了她的背影，“嗯！？”

    “……”漂浮著前進的她停下了身形，微微回頭，只露出半邊沒有改變的笑容和找不到焦距的空洞【和諧】眼神……

    從未見到過如此的她，不免頓了頓，但只是一瞬的猶豫她已經(jīng)再次消失在視線之中。

    凝神靜氣，不再想其他，腳下一踏，身化流光，越過九百九十九級臺階瞬間落在了平臺的邊緣。

    她則是站在了王座的一旁，面對著階梯的方向，看到他的來到臉上笑容更深，只是那找不到焦距探不明深度的眸子卻讓這笑容蒙上了一層陰霾。

    “希亞……”比起呼喚，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一股熟悉卻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感覺到過的威勢突然憑空降臨、演化成實質(zhì)，如同鎖鏈一般纏繞在了希亞身上，讓他停下了向前的腳步，“瑠瑪……”

    像是聽到了希亞的聲音，站在王座旁的瑠瑪歪了歪腦袋，“希亞……”

    笑容漸漸淡去，空氣愈加凝重起來，她緩緩閉上了眼，手按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充斥著光芒的這片空間之中以她的手與王座的觸點為起點剎那間爆發(fā)了更加耀眼的光芒，如同繭一般將她立足的所在連同王座一同包圍起來，精神的觸角被驅(qū)逐，視線也不再能夠看透光芒，但也只是剎那之間，她再一次出現(xiàn)在了希亞的眼前。

    一直都沒有改變的白色長袍換成了變式禮服的構(gòu)造，白色與藍色交織的露背束胸、短裙附上純白鑲金如同花瓣一般的外襯長裙，白色的長手套長筒靴都有點綴上些金色，肩上是如同天使翅膀一般的護肩，而那常年佩戴著的星星形狀的發(fā)飾已經(jīng)變成了太陽圖樣的冠冕。

    比起過往的神秘與典雅，這時的她充滿英氣，淡淡的威勢環(huán)繞，同樣讓人感到并非凡人但卻也截然不同，若變身之前可以算作賢者先知預(yù)言家之類，那么如今的她——紫色的瞳中沒有人類的情感，臉上也不見笑容，不為外物所動，無論身心都已經(jīng)超越了凡物，連女王也無法貼切，要恰當(dāng)?shù)匦稳葜荒苡蒙稀吧竦o”二字……

    “別告訴我‘這就是為師的完全形態(tài)’……”試著想要讓氣氛稍微輕松一些，許久沒有如此鬧著玩的希亞已經(jīng)完全不顧上位者的形象。

    “……”

    默立于王座一旁，不再是空洞的眼神，卻變得無情，似乎所見之物等同于一團空氣。

    這樣的眼神讓希亞心中一痛，“……還是下來吧，瑠瑪，boss這樣的職業(yè)不適合你?！?br/>
    “除了瑠瑪之外，我還有一個名字從來沒有告訴希亞……”沉默了許久之后，朱唇輕啟，“露西耶，光之戒的精靈?！?br/>
    “……”身為光屬性使用者中近乎頂點的存在，希亞也漸漸有了些猜想，并沒有太過意外，沒有打斷她，讓她將話語繼續(xù)了下去。

    “人群居住之地以外截被迷霧所籠罩，被霧氣浸透的土地?zé)o法種植作物，魔獸在野外橫行，獸潮所過之處只余一片殘骸——對于你這樣的異世界人來說或許已經(jīng)悲慘至極了吧？”

    已經(jīng)成為這一方世界的王者一般存在的希亞自然明白，明明統(tǒng)一不過花費了六年，但如今僅是初步完成治理就花了七年，而更進一步的治理還將花費更多時間……

    “其實更早的時候，這個世界曾是更加殘破的世界?！?br/>
    “圣魔與生命之王的戰(zhàn)斗破壞了無數(shù)世界，這里原只是一個漂浮在混沌虛空中的一個碎片，本應(yīng)同其他無數(shù)的碎片一般湮滅在混沌虛空之中，然而意外發(fā)生了……”

    “六枚元素戒指是創(chuàng)世神離開那個世界之前所構(gòu)筑用于終結(jié)并再創(chuàng)世的機關(guān)，除了已經(jīng)被拆分為冰與水的水元素之戒以外，每枚戒指都隱藏著機關(guān)的部分。于戰(zhàn)斗中被擊落偶然降臨于這個世界碎片之中，機關(guān)意外地啟動，于是這塊碎片而得以殘存?！?br/>
    “循環(huán)尚未構(gòu)建完全，連自給自足的水源也沒有，只能依靠消耗力量催動創(chuàng)世機關(guān)創(chuàng)造僅足夠人們活下去的水源，稀少的水源無法維持種植，僅能拼命在荒野中搜尋野果以活命……”

    “于是我也曾試著努力過……只要積蓄了足夠的信仰便可以進一步地啟發(fā)機關(guān)的力量……”

    “后來的傳說你或許聽過?！?br/>
    說到這里，仍是如在念著教科書中不相干的事情，流暢卻不帶感情。

    聽到此處，希亞已經(jīng)明白她所遭遇的一切……

    “明明我?guī)淼氖窍Ｍ瑓s總是不被理解……”瑠瑪?shù)脑捳Z中終于帶上了些與無情不同諷刺，“愚蠢的人類！從來看不到希望，他們所需要的，不過是幾滴污水和幾塊無味的干糧罷了?！?br/>
    “……”無法反駁，只好沉默，看著高臺上的她，眼中不禁帶上了些憐惜。

    “唯有力量才能讓人們敬畏，唯有威脅才能讓人們團結(jié)……不是嗎？”沒有等待希亞的回答，瑠瑪眨了眨眼，“明明是主宰了這個世界的半個神明，結(jié)果卻被認為是魔女，而如今連你也要阻止我么？希亞?！?br/>
    “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些什么，但總覺得若是不阻止，我一定會后悔?！边@么說著，胡俊掙開了瑠瑪意志的束縛。

    高大的王座一旁她那單薄的身影顫了顫，“希亞，你果然不懂呢……”

    “界限……因為你的領(lǐng)導(dǎo)而統(tǒng)一的人們將再一次突破界限?！?br/>
    “并非這個世界的掌控者的你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到達如今的狀態(tài)已經(jīng)是極限，無論是作為根基的原本的世界碎片還是我身體里那并不完整的機關(guān)都已經(jīng)被利用到了極致……能夠達到現(xiàn)在的地步已是盡頭，一旦人口再有突破，循環(huán)的平衡將再次被破壞……這便是我創(chuàng)造迷霧和野外魔獸存在的理由。”

    沒有插嘴，安靜聽著瑠瑪——光之精靈露西耶的敘述，有了些推測，但面對此情此景卻是無能為力，心中愈加沉重。

    “不過因為希亞的緣故，這個世界的信仰第一次如此強盛而堅定呢……如此，又有了新的選擇——只要大家都變成光，就不會再需要食物或是水源，一切的矛盾都將不復(fù)存在，這個世界也將變成新的天國……”

    “這個世界的拯救者是我，這個世界的維護者是我，這個世界的引導(dǎo)者也是我，只有我選擇的道路才會是這個世界的希望?！?br/>
    少女沒有波動的聲音只能讓希亞心中泛起陣陣悲哀，終于無法忍耐，再次一步步向前。

    “開啟機關(guān)修改規(guī)則讓這個世界的生命轉(zhuǎn)化成光元素生命——這便是我現(xiàn)在在做的事情。”

    瑠瑪看著啟步的希亞，一字一頓，“已經(jīng)明白了前因后果的話，希亞，你還是要阻止我么……就像那些愚蠢的凡人一樣？”

    一步步穿過石柱構(gòu)建的陣勢，一步步踏上通向王座高臺的階梯，希亞站立在了瑠瑪?shù)纳砬啊Ｄ抗饨豢椫?，就如同二十八年前于荒野中的那次偶遇，深深地將目光投入對方瞳中，像是要試圖觸及彼方的靈魂一般……只是角度變化了，曾是蹲下身子俯視著光著身子一臉淡定地坐在荒野之中的嬰兒的她如今卻是被已經(jīng)高過了她一個頭的希亞的俯視之下。

    “別再撒嬌了……”再上前一步，讓二人之間再沒有距離，希亞將她抱在了懷里，“只要前進的話就一定會有辦法的?！?br/>
    “會有辦法嗎？”聲音依然不似帶有感情，但卻有了一絲顫抖。

    “一定！”其實希亞連自己也不明白這一刻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了這樣的話。

    “……”瑠瑪推開了希亞，“我相信你哦……一直一直都相信著……你一定可以克服一切困難，一定可以突破界限去更遠的地方、做更多更多的事情……”

    突如其來、加持在身上的信仰之力瞬間一空，希亞不可思議地看向瑠瑪?！皺C關(guān)已經(jīng)開始運行，一天之內(nèi)，這個世界里所有的生命都會轉(zhuǎn)化成光。當(dāng)然，為了新的天國，必要的犧牲是需要的——大概八層左右吧，弱者將會死去?！?br/>
    “靜靜地等待這一天過去迎接嶄新的世界與我一起成為新世界的神明，還是將我殺掉停下機關(guān)？”

    “希亞，你的回答是什么？”微笑著，瑠瑪深情地看著希亞。

    至此，除了一身衣裝，瑠瑪?shù)囊羧菪γ惨呀?jīng)同原來無異，

    “為什么要做到這地步……”

    “……”沒有回答，只是一臉不變的笑容。

    “讓我想想吧……”如此回答著，希亞也笑了，三分無奈、七分悲傷。

    “那正好~薇雅準備的新茶點空間里還有一些~”瑠瑪席地坐下，從儲物空間里取出來幾個餐盒，一一打開，是薇雅制作的精致點心。

    “完全沒有變呢……”長長嘆了一聲，希亞盤腿坐下，隨手撿起一塊餅干，啃了一口，“從初見之時開始?！?br/>
    “咦……是么？”語氣是有些意外的樣子，但表情卻看不出來，讓那話語中的一分意外感變得不太有說服力。

    “這樣的瑠瑪，果然……喜歡得不行吶~”已經(jīng)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表白，說出來也不再如同第一次那樣害羞，惟獨那分心情，從來沒有改變。

    “……”臉紅……接著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聲調(diào)，“比blue還喜歡么？”

    “嗯，比對blue還喜歡！”是誠實的話，雖然blue的一切都不曾忘記，但同瑠瑪共度的時光卻讓他更受觸動，從收養(yǎng)自己的大姐姐到老師，再在相處之中被對方所吸引，最后成為了自己的妻子……果然還是該被鄙視——希亞心里自嘲一下。

    “那謝拉呢……希亞喜歡我的程度要超過喜歡謝拉的么？”

    忽然發(fā)覺久未活動的淚腺處傳來了些干澀，希亞立刻運轉(zhuǎn)力量消除掉了那些成熟的他不該有的東西。

    從頭到腳，一寸寸，認真無比地將她掃描過一遍，深深刻入了心中。

    “是愛哦……現(xiàn)在的我可以肯定地如此回答……：我愛著你，瑠瑪，遠勝過愛謝拉或是blue……”

    “好開心……是擁有意識以來的第一次……”這么說著，兩行清淚已經(jīng)流下，“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就好了?！?br/>
    “那停下就好！”——還沒有出口便被瑠瑪?shù)氖址庾×恕?br/>
    “不行哦，”瑠瑪從希亞眼中讀出了想要傳達的話語，她笑著搖了搖頭，“因為這……這是我唯一必須堅持的……尊嚴……”

    “一直以來我所做的不過是在添麻煩……后來我終于明白了，星星的光芒太過遙遠，大家都覺得無法相信呢……但這就是我的極限。”

    “一定讓很多人難過了吧……說著要給他們希望終究卻還是沒有讓光明照亮他們的路途?！?br/>
    “光之精靈擁有‘自我’的意識本來就是個錯誤，我的存在不消亡的話終究只會成為阻礙，如今只不過是修正的時候終于要到來罷了，請在我將一切弄得一團糟之前結(jié)束吧……”

    “如果是由希亞動手的話，我一定可以笑著離去的。”

    “所以，來阻止我吧，消滅這個錯誤，成為光之戒的御主，掌握機關(guān)——我相信希亞……因為希亞（太陽）不是瑠瑪（星星），希亞的話一定可以做到的，讓大家可以觸碰到真正的希望而不是渺茫的星光……”

    “……”

    “第一個受害者就要出現(xiàn)了哦……希亞……”瑠瑪將地上的餐盒重新收好，爬到了盤坐著的希亞面前，移動希亞的腳讓他變成了岔開腿坐著的姿態(tài)，然后自己坐在了他兩腿【河蟹】之間，背靠在了他的胸口。

    任由瑠瑪?shù)膭幼鳎X海中閃過無數(shù)話語，最后只匯成一句：“笨蛋！”

    “說別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呢！”她立刻反駁。

    “笨蛋……”忍不住望向天空，不讓淚水溢出眼眶。

    “希亞才是笨蛋……”她雙手握住了希亞的右手，擺弄著攤開，純凈的光輝凝結(jié)成一支匕首具現(xiàn)在希亞的右手掌中，她就如此雙手控制著那只右手握緊，將匕首的尖端引導(dǎo)至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說再見吧？”

    “再見這樣的話，我才不會說呢……”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希亞將匕首推進了她的胸口。

    匕首化作點點光塵飄散，沒有鮮血，也沒有留下傷口，但這由她親手制造用于終結(jié)自己存在的兇器已經(jīng)履行了職能。身形一晃，靠在希亞胸口的她如同壞掉的人偶一般，再無力支撐平衡只能由希亞緊緊抱著才能繼續(xù)維持著坐姿。

    “惟獨有一點算是遺憾……雖然為之自豪，但是原來在希亞的心中，我終究是比不上這個世界的人們呢……”仍是笑著的，就如同她所說的一般——可以笑著離開。

    “瑠瑪錯了哦，”靠在她無力的細小肩膀上，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沙啞，但堅定無比，“你比世界要重要！”

    “誒……是這樣嗎？”明明連徹底消失也不畏懼的她忽然顯得有些慌亂了。

    “當(dāng)然，只是為了不讓你背負親手毀掉這個世界的痛苦而已……”臉貼在一起，體會著交融的視線間彼此流露的愛意，心中更加痛苦。

    “……我……好像后悔了……”瑠瑪苦笑著這么說著。

    “笨蛋，來不及了……”

    “嘻嘻~最后還是那么任性真是抱歉了……只是希望希亞可以永遠記住我而已……”

    “已經(jīng)不會忘記了，永遠！”淚水已經(jīng)無法止住，希亞也沒有了阻止它的余力，顫抖地抱著漸漸融入這片空間的光之中的瑠瑪……

    “好幸?！煤蠡凇?br/>
    “對了，我也曾想過，規(guī)定‘幸福是義務(wù)’之類的法令，不過立刻就被副手否決了……明明是那么好的辦法！”

    “我來遵守吧……”

    “那，希亞……”她溫柔地蹭了蹭希亞的臉，“幸福是義務(wù)，要好好履行哦~”

    “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忽然覺得很幸福……”希亞強笑一下，只是滿臉的淚水讓這個笑容顯得奇怪了些。

    “那真是太好了。”同樣流著淚且笑著的她露出了滿意的神情，“最后……一件事一定要答應(yīng)我……”

    “一定！”

    “想起我的時候一定要笑著……”

    “……嗯，想起瑠瑪?shù)臅r候，一定要笑著……”

    笑著的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湊近了希亞的耳邊……

    已經(jīng)連聲音也無法發(fā)出，但那句話卻在希亞的心中響起：“愛著你啊……能夠遇到你，真好?！?br/>
    看著最后的最后她的笑容消散在光芒之中，只余一聲金玉交鳴的輕響，希亞沒有在意，只是向懷里摟了摟，僅捉到一團空氣，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面對，只能呆坐著，默默看向剛才響聲奏起的位置，一枚玄色的指環(huán)在白色的地面顯得尤其顯眼……

    ……

    ……

    ……

    胡俊從蒲團上站起，打開這個專門用作閉關(guān)的空間與現(xiàn)世連接的通道，一腳跨出，回到了現(xiàn)世。

    正是早上六點多快七點的時候，沒有多少云霧，天空尤其清晰，朝陽比起尋常也顯得更是耀眼，不禁讓胡俊呆呆看了一陣。

    抬起右手對著陽光看著小指上帶著的指環(huán)，微笑著，又一次想起了她。

    從光中誕生、為了那個世界不停奮斗卻不得其法的她，為了自己不被限制在那個狹小的世界之中而犧牲生命的她……

    曾沒想明白為何會到那地步，如今已經(jīng)了然。

    “原來無論重復(fù)多少次你我都會做出同樣的抉擇呢，瑠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