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不比城里，無論多晚都有亮光,山里一片黑漆漆,只有山莊里稀疏的燈光照進來，但還是不夠亮。
邸梁躺在黑暗里想,難道他們真的只是單純地來旅行？
他才不相信,小流氓會這么純潔。
現(xiàn)在他就那么睡了,讓邸梁有一種在現(xiàn)場蹲守了一整天,結(jié)果壓根沒人來接頭的窩火的感覺。
“喂,你睡著了？”邸梁不甘心地問。
“怎么了？”邸稼騫回問。
“……太興奮了,睡不著?！?br/>
邸稼騫笑了：“又不是小學(xué)生春游?！?br/>
“我好久沒有出來旅行了?！臂×赫f，“感覺有點怪怪的?！?br/>
“哪里怪？”
“比如……這大山里面還挺冷的?！?br/>
“確實，這里比城市里溫度低幾度，熱島效應(yīng)嘛?！臂〖隍q強忍著笑意,“于是需要我為你建造一個熱島嗎？”
邸梁在黑暗里扭頭，瞪他。
邸稼騫從自己的床上下來，掀開邸梁的被窩，鉆進去。而邸梁并沒有阻止他。
“我想知道，早知如此，你為什么要訂有兩張單人床的房間？”
邸稼騫抱住他，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因為我想體會兩個人擠在單人床上的感覺?！?br/>
“……”邸梁被他抱著，兩個大男人擠在一起熱烘烘的，他說，“為了明天的爬山，我們必須早點睡覺?！?br/>
“我同意?！臂〖隍q在他頭頂吻了一下，“睡吧，晚安?！?br/>
第二天他們天沒亮的時候就起來，邸稼騫準(zhǔn)備了好多登山道具，邸梁一件一件往身上綁，等他們準(zhǔn)備出發(fā)的時候天剛亮，山莊外面停著一輛大巴車，從上面下來一個類似導(dǎo)游的人，看見他們兩并排出來，連忙跟他們打招呼：“先上車坐著吧，等里面的客人還有從附近來的人到齊了我們就走?！?br/>
邸梁剛想上車就被邸稼騫攔住。
“我們不是跟他們一起的?！臂〖隍q說。
邸梁迷惑地看著他：“你不是說會有導(dǎo)游來接我們？”
“我是請了一個導(dǎo)游，但不是跟他們。他們是旅行社的散客拼團，你們今天有多少人？”邸稼騫問那個導(dǎo)游。
“啊，有三十多個?！睂?dǎo)游說，“我知道你們了，你們是單獨簽合同的顧客？你們的導(dǎo)游馬上來接你們?！?br/>
這時候開過來一輛越野，那個導(dǎo)游指指那輛車笑道：“就是那個?！?br/>
等邸梁坐到越野車上，看著坐在前方的導(dǎo)游與司機，問邸稼騫：“為什么我們不跟其他客人一起？”
邸稼騫解釋道：“因為他們走的是旅游局定的固定路線，安全成熟而乏味，并且在他們下山之后還會被拉去商店聽推銷?！?br/>
前座的導(dǎo)游扭過頭來說：“放心吧，我絕對會讓你們看到與眾不同的刺激景色，而且你們的合同上寫著，保證不讓你們產(chǎn)生附加消費?！?br/>
“為什么？”邸梁問。
“因為你們付了好幾倍的錢?！?br/>
邸梁懂了，他看了邸稼騫一眼，萬惡的資本主義。
司機把車開到地方，已經(jīng)不能繼續(xù)往上開了，邸梁和邸稼騫下了車，邸梁抬頭看四面連綿起伏的大山與點綴其中的積雪，終于相信錢與錢之間果然還是有區(qū)別的。
三個人準(zhǔn)備好，導(dǎo)游帶著他們往上爬。
邸梁忍不住問：“這條路都是未開發(fā)的嗎？”
導(dǎo)游說：“當(dāng)然不是，如果那樣的話，我?guī)銈儊?，我會被炒魷魚的?！?br/>
“……”
邸稼騫補充道：“我要保證我們的安全，我們不是專業(yè)登山人士。”
導(dǎo)游看出了邸梁的失落，笑著說：“不過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br/>
跟團旅游的時候，導(dǎo)游總會指著一個石頭說這個石頭叫什么什么龍或者什么什么烏龜，然后編一個故事安在這個石頭上取悅游客。但這次的導(dǎo)游帶他們爬山，講了很多野外知識，還有地質(zhì)景觀的形成，穿插許多探險者的小故事，很有意思。
整天他們都泡在山上，呼吸到了新鮮空氣，看到了美麗的景色，聽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當(dāng)然作為游客，他們還照了許多照片。
邸梁覺得有個專屬導(dǎo)游真是太棒了，照相機從頭到尾都在導(dǎo)游手里，隨時喊他，隨時照相，還可以照雙人照，不像以前想要照合照，還要從路邊逮個人，這真是方便極了。
下午的時候他們開始下山，在天黑之前到了山腳越野車停的地方。
“這錢花的值嗎？”導(dǎo)游笑嘻嘻地問。
邸梁大笑著點頭。
就在他們要上車時，邸梁突然看見有個人影從遠處的另一條山路上閃了過去。
“那邊有人?！臂×赫f。
導(dǎo)游轉(zhuǎn)過頭去看，卻沒看見什么，但也沒放在心上，說：“這里有人也不稀奇啦，這附近有一些很早以前的游擊據(jù)點和防空洞什么的，現(xiàn)在當(dāng)?shù)厝顺邪饔?，儲存物資什么的?！?br/>
邸梁皺起眉頭說：“那不是當(dāng)?shù)厝?，昨天我見過他，他一個人在餐廳里吃飯?！?br/>
邸稼騫驚訝地說：“看一眼你就認得？”
邸梁哼了一聲：“職業(yè)病?！?br/>
他對于特殊的人總會多加注意，比如大冬天在度假山莊里獨自進餐的客人。
導(dǎo)游樂了：“你干什么的？”
邸稼騫幫他回答：“記者?！?br/>
“哦，我還以為是警察呢?！睂?dǎo)游說。
在回程的路上，邸梁繼續(xù)問導(dǎo)游：“你知道他們在山里存什么東西嗎？這里又不是很方便的地方，什么東西需要折騰進來在山窩里放會再拖出去？太麻煩了吧?！?br/>
導(dǎo)游笑道：“這事我們也奇怪過，可人家保密工作做的好，我們也不知道，只曉得晚上又大貨車開進去又開出來?！?br/>
邸梁繼續(xù)問：“那你知道那些據(jù)點啊洞啊具體在哪里嗎？”
導(dǎo)游想了想，說：“最近幾年那里都有人守著，不讓靠近了，但小時候我經(jīng)常去玩，就在我們今天出發(fā)的地方往西走，大概三里地?！?br/>
邸梁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直到他們回到了山莊，邸梁都一直在想這個事情，邸稼騫受不了的揉了揉他的頭發(fā)：“別想那些了，我們在度假，歐陽偵探?！?br/>
邸梁聳聳肩。
“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去泡溫泉?！臂〖隍q說。
邸梁心不在焉地點點頭，問：“明天早上我們?nèi)ジ陕?？?br/>
“……隨便轉(zhuǎn)轉(zhuǎn)吧?！?br/>
邸梁眼睛一亮：“那明天我們?nèi)ソ裉鞂?dǎo)游提的地方去轉(zhuǎn)轉(zhuǎn)？”
“……為什么？”
“反正沒事干嘛，我們?nèi)タ纯?，看里面到底有什么?！?br/>
“……”
“今天早點睡，明天一大早我們就走，你開車，我們今天還是早點睡。”
“……”
邸稼騫會說他本來打算今天泡溫泉然后再那啥一下，時間晚點都可以，然后明天賴床什么時候起都可以……嗎？
造孽啊，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矜持了。
吃完晚飯，他們?nèi)チ松角f的溫泉部，邸梁進去了，又是一句驚嘆：“這里還挺大啊，這么多池子。這山莊是誰建的，大老板大手筆啊?！?br/>
邸稼騫推著他進了一個池子。
露天的溫泉池，泡在水里卻一點都不覺得冷，暖洋洋的，抬頭還能看見夜空，山里的星星好像離人近一些一樣，看得特別分明。
池子里的人不多，兩個人靠在池邊，邸梁閉著眼睛哼著歌。
邸稼騫微笑著，看著他。
邸梁睜開眼睛，問：“你看什么？”
“看你?！?br/>
邸梁哆嗦一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br/>
邸稼騫問：“你在哼什么歌？”
邸梁唱了一句：“明日的酒杯莫再要裝著昨天的傷悲，請與我舉起杯，跟往事干杯?！?br/>
“喲，你還會唱老歌呢?！?br/>
邸梁不屑地看了邸稼騫一眼，繼續(xù)唱：“我曾經(jīng)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br/>
邸稼騫笑個不停。
邸梁也笑了：“像個傻子一樣?！?br/>
邸稼騫湊近他，低聲說：“我們換個地方泡吧？”
“??？”
邸稼騫把邸梁從池子里拉出來，邸梁就穿了個泳褲，渾身冒著熱氣，像顆白煮蛋似的。邸稼騫拿了條浴巾把他包住，帶他到了一個包間。
邸梁進去，發(fā)現(xiàn)里面很寬敞，有一個單獨的溫泉池，池邊一格一格的，有各種藥材與香料，可以往池里添加。
然后……房間里還有一張雙人床。
邸梁扭頭看了邸稼騫一眼。
他就說，小流氓到底是小流氓，絕對不會沒有行動的。
邸稼騫從服務(wù)生手里接過一瓶酒，然后關(guān)上門。
邸梁大大方方地跳進池子，繼續(xù)泡，邸稼騫為他倒上酒，遞給他。
邸梁心滿意足地喝了喝酒，結(jié)果邸稼騫一句話，差點讓他噴出來。
“反正不是露天了，把褲子脫了吧?！?br/>
邸梁被酒嗆到，咳嗽了半天。
邸稼騫也端著酒在池邊坐了下來，把腳放在池水里，等邸梁咳完了，他才說：“我們好好聊聊吧?！?br/>
邸梁瞪他：“聊什么？”
“聊聊你對我的看法?！?br/>
邸梁看著他。
邸稼騫把酒杯放在一邊，滑了下去進入水里，抬起手扶住邸梁的臉，直視他的眼睛，說：“我知道你因為傅嶸那件事很怨恨我，但過去了一段時間了，我每天都在揣摩你的態(tài)度……我最近覺得……你對我……”
他艱難地說著，有點畏縮與不好意思，可他還是堅定地繼續(xù)表達自己：“我覺得你對我有所松動，這是我自作多情嗎？”
終于來了。
邸梁知道自己一再退讓就會有這么一天，邸稼騫會追尋一個徹底的答案。
這對于他來說，簡直就像一個審判，而且還在今天這種……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