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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交了不少罰金呢！你說一個好好的國企干部，一個醫(yī)院護(hù)士，第一個是個男孩子,非得要個二胎干什么?！?br/>
    “就是說呢,大好的前途放著不要，季康都做到科長了，以前誰不羨慕夫妻兩啊,工作好，上頭爹娘兄嫂也都是上進(jìn)，顧好自個兒這個小家就行了,多省心”

    正說著，小巷子口走進(jìn)來一個婦人,牽著個男孩兒。

    坐在口子上乘涼的人立即收了嘴，揚(yáng)聲問道：“小霞啊，你是去看你家弟媳婦了？”

    鄧霞臉色有些不自然,還是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季康他老婆今天出月子了?！?br/>
    “夫妻兩都辭職了?。俊?br/>
    鄧霞不愿多說，含糊地應(yīng)付過去，找個借口回家里頭去。

    回到自家,看到丈夫已經(jīng)在家里頭了，兒子飛快地跑向自己的玩具和零食,鄧霞把從婆婆那兒帶回來的東西往桌子上一甩,方仲偉正在算著今天的賬目,抬頭看了看她,又低下頭計算，嘴里念叨著：“怎么了？火氣這么大？”

    “還怎么了？你也不聽聽外頭都怎么傳我們家，誰不知道我們家出了兩個驚天動地的大人物，縣里頭好好的工作不要了，非要生個二胎，說出去誰不說一句腦子瓦特了？我一路走回來都不知道被問了多少遍！”鄧霞也一直想不通呢，這小夫妻倆不知道是怎么個想的。

    一個吃國家飯碗的國企干部，一個醫(yī)院護(hù)士，大兒子也都五歲了，縣里頭房子都有了，忽然都辭職回家了。原本這么好的條件，誰不羨慕啊，鄧霞這些年也都羨慕小叔子兩口子在縣里頭吃公糧呢，平日里走出去有這樣的親戚面子上也是很好看的，自家也能有好處。

    鄧霞很是不能理解。

    方仲偉算好一頁賬目，男人和與人不一樣的地方就在于，即便不認(rèn)同也不會像女人一樣一直念叨，再說了，辭職都辭職了，還能念出個什么花樣來。

    “爸媽都沒說什么，你還能說啥？季康都這么大了，他自小腦子比誰都好。他不也說了嗎，不是為了生個二胎，是剛剛好有了，麗英那醫(yī)院累的很，還有夜班，忙得孩子都顧不上，季康早想讓她辭職了?！?br/>
    鄧霞一邊淘米一邊念叨：“什么活不累人，醫(yī)院里多好，還能照顧到自家人，現(xiàn)在年輕的時候累點(diǎn)，老了就享福了，還有退休養(yǎng)老金……”

    正在被念叨的方季康正給新出生的小閨女墊尿紙，大兒子出生的時候沒辦法，條件也不好，只能墊尿布，還記得當(dāng)初冬天洗得他手都疼了，現(xiàn)在條件好了，外國這尿紙好，尿完了就扔，貴是貴了點(diǎn)，可方季康實在是對洗尿布有陰影了。

    老太太可就念叨了：“這得多浪費(fèi)啊，用完了就扔，小孩子一天不知道得尿多少回……”

    小夫妻了辭職起先是沒和他們說的，孩子生了，才和他們說，一開始?xì)獾美项^子掄起棍子就要打，不是氣他辭職，是氣他做這么大的決定竟然也不同家里頭說一聲。

    老太太是個老教師，今年剛剛好退休了，幾個孫子都到了不需要她帶的年紀(jì)，她原以為退休的日子要無聊了，沒想到兒子又送了個大禮包回來。

    于麗英在收拾衣物，就佯裝沒聽到這話。

    方季康討好地笑了笑：“媽，我這不是心疼你的手嘛，人民教師的手，哪里能洗尿布。”

    沈老師推了推眼鏡，瞪了瞪小兒子，她這小兒最是雞賊，還不是怕她說他媳婦。

    方季康手里的白團(tuán)兒不舒服地蹬起了腳，細(xì)細(xì)地哭了起來，方季康手忙腳亂，想先換好，又想哄他的小囡囡。

    沈老師立即就心疼了，推開這笨手笨腳的兒子，利索地給小孫女換好尿布，抱起來憐愛地哄著：“哦，乖囡囡哦，不哭不哭，都怪你這笨手笨腳的爸爸……”

    懷里的小女娃舒服了，就不哭了，大眼睛里一點(diǎn)淚水也沒有，就睜著澄澈的眼睛望著她。

    沈老師生了四個男孩兒，中間夭折了個老三，如今存活下來三兒一女，孫輩全是男孩兒，這一代只能生一個，方老師遺憾但也沒辦法，可如今看著這嬌嬌軟軟的小孫女，那一腔柔軟就泛濫開來了。

    小娘魚剛滿一個月，五官已經(jīng)明朗了許多，大雙眼皮顯露無疑，很顯然是肖似其父，眉目疏朗，沈老師去縣里給兒媳婦做了一個月的月子，也帶了這孩子一個多月，甚是乖巧，也就餓的時候嚎叫兩聲，不舒服的時候嗯嗯哼哼，再也沒見過這般省心的孩子。

    于麗英抿嘴笑了笑，瞟了一眼丈夫，見他圍著閨女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婆婆愣是不撒手。

    外頭的兩個小子蹬蹬蹬跑進(jìn)來，帶著滿身的汗水，不用想也知道去外頭跑了一圈。

    “奶奶，妹妹醒了嗎？”方凱文人高，稍微墊墊腳，就看到了沈老師手里的白團(tuán)子。

    小白團(tuán)子才一個多月，眼睛調(diào)焦還不是很好，烏黑的眼珠子慢慢移動，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個人影兒。

    沈老師微微抬高頭部，屈膝，給他看看清楚，“妹妹醒了?！?br/>
    沈老師身高在南方女性當(dāng)中算是比較高挑的，即便稍微蹲了點(diǎn)，也不是方如初這個五歲小毛毛看得到的，方如初瞄向了他爸：“爸，你抱我起來看看！”

    方季康看了一眼頭發(fā)都黏在一起的兒子，眼中的嫌棄不言而喻，說道：“你這一身汗水的，我一會兒還要抱濃濃。”

    方如初也不惱，大抵是被嫌棄慣了，眼睛咕嚕一轉(zhuǎn)，扯了扯沈老師：“奶奶，你抱妹妹累了吧，坐下來抱吧?！?br/>
    于麗英啼笑皆非，她和丈夫兩個人都比較愛干凈，可這么大的男孩兒愛玩是天性，他們也不拘著，丈夫也一直把兒子當(dāng)大人，該拒絕的就拒絕，被拒絕了也就自己想辦法解決。

    沈老師那能看不出來孫子這小聰明，笑著順著他：“好，奶奶正好站得有點(diǎn)累了?！?br/>
    沈老師在椅子上坐下來，倆孩子也看得更清楚，方凱文第一回見到醒著的小妹妹，今天剛回來的時候是睡著的，大人也不讓他們吵著妹妹。

    “妹妹好白，眼睛好大。”方凱文眼睛睜得大大的，他下面一溜兒弟弟，舅家那邊有姐姐，卻不大親近。

    方如初天天見習(xí)慣了，但面對方凱文，他更有一種身為親哥哥的驕傲：“濃濃可乖，她特別喜歡我，看到我就對我笑?！?br/>
    醉酒方知濃，夢醒方如初。

    兩個孩子的名字都出自這個短句。

    方知濃的眼珠子慢慢移動到眼前兩個小男孩身上，她對焦比較慢，看的也不是很清晰，但她還是能認(rèn)得出方如初，慢慢咧開了嘴兒。

    方如初非常滿意妹妹的給面子，得意洋洋地說：“看吧，濃濃很喜歡我的。”

    方季康內(nèi)心冷哼一聲，他閨女當(dāng)然是最喜歡他了。

    方凱文眼中露出驚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住小妹妹軟軟嫩嫩的小手，方知濃反過來捏住方凱文的手指。

    沈老師找個合適的姿勢，讓兩個孩子看的更方便。

    于麗英笑著問道：“凱文，妹妹好玩嗎？”

    方凱文毫不猶豫地點(diǎn)點(diǎn)頭：“妹妹好乖啊，一點(diǎn)也不哭，比小娟好多了，我喜歡我們家的妹妹。”

    沈老師去縣里給于麗英坐月子的時候就告訴他，這是自家的妹妹，和別人家的妹妹是不一樣的。

    方知濃聽覺系統(tǒng)還沒有發(fā)育完全，感覺聲音有些遙遠(yuǎn)，也聽得半懂不懂，這時候的孩子，會方言里夾雜點(diǎn)普通話。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方凱文，朝他甜甜地笑。

    “妹妹嘴巴下面有兩個窩窩誒！和嬸嬸一樣！”方凱文驚喜地說道，想伸手上去摸一下。

    方如初之前被方季康教育過，知道妹妹的臉不能隨便摸，趕緊制止方凱文：“不能摸，哥，妹妹太小，不能隨便摸?！?br/>
    沈老師笑著說：“妹妹的臉嫩，容易受傷，等她大一點(diǎn)了你們再看她的小窩窩?！?br/>
    方凱文收回了手，點(diǎn)點(diǎn)頭。

    一個多月大的孩子真沒什么好玩的，兩個男孩子看了幾眼也就沒興趣了，于麗英去放水讓他們洗澡，皮了一下午，衣服都臟不溜秋了。

    兩老一個是老教師，一個是政府辦公室主任，分配到了一套房，現(xiàn)在是給二兒子夫婦在住，兩老還是覺得住自己的老房子寬敞舒服，不愿意和幾個兒子擠，八十年代造的房子大多數(shù)都只有七十平左右，鄉(xiāng)鎮(zhèn)土地寬裕，可以造大點(diǎn)，但那個年代鄉(xiāng)鎮(zhèn)上的樓房是真的少，也是方主任職位高，才能分到一套。

    方家老家也不遠(yuǎn)，就在鎮(zhèn)附近，鄉(xiāng)鎮(zhèn)是沒有固定分界線的，九十年代的鎮(zhèn)上也沒多少商品房，大多數(shù)還是農(nóng)房，也是祖上積功，把房子安置在這兒，要是正好臨街，還能整改整改，做個店面，樓上住人。

    家家戶戶都有個院子，拖個長條形的桶出來，兌點(diǎn)熱水，兩個男娃就脫光光自個兒玩了。

    方老頭和大兒子夫婦都是公務(wù)人員，三人時常是一道下班的，熟悉的自行車鈴聲一響，就知道是他們回來了。

    于麗英一開門，倆孩子捂住小小鳥兒，于凱文忙喊：“爺爺，你們快進(jìn)來，我和如初在洗澡呢！”

    方伯勇抬著自行車從小門進(jìn)來，逗兩孩子：“這門開著通通風(fēng)?！?br/>
    方如初道：“大爸，這么大的天窗都開著呢，不缺這一個門！”

    院子頂上全露空，可不就是天窗嘛，方伯勇把自行車放好，聽著也忍不住一樂，對于麗英說道：“這小子腦子以后肯定差不到哪里去，你看誰能問倒他，這聰明勁?！?br/>
    劉翠如看到于麗英剛出月子就伺候這兩小子，忙上前搭把手，道：“阿初像季康，腦子靈光。麗英你去休息吧，這兩小子皮實得很?！?br/>
    于麗英也不是什么精貴人，能做滿一個月的月子，已經(jīng)是比別的人舒坦了，道：“沒事，我都出月子了，老二生的省力，沒遭罪，恢復(fù)得也快?！?br/>
    方老頭看著大孫子小孫子，好不歡喜，聲音洪亮地說：“阿初回來了啊，又長高了！”

    方如初挺了挺胸膛，高興地說：“爺爺，我做哥哥了！”

    恰好沈老師和方季康也抱著方知濃走出來，沈老師不在，方主任一個人住了一個月，眼巴巴望著日歷本一頁頁地翻過去，總算老伴兒回來了。

    方知濃剛出生的時候，他們?nèi)タh里看了一眼，小孩子一天一個樣，剛出生的時候紅彤彤的跟個小兔子似的，如今退了紅，長開了些，五官也明顯了。

    小家伙白白嫩嫩的，一雙又大又水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陌生的環(huán)境。

    方伯勇想想自家一圈臭小子，可算是有了個嬌嬌軟軟的小閨女，亦是稀罕得緊，撣了撣衣服想要抱抱她，“乖囡，長得就是比小子們俊，哎呦，讓大爸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