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貴兒,幾更了?”端姬用潺弱的聲音問道。她的聲音雖小,但在靜夜,在春貴兒這個忠心耿耿的奴才耳朵里,卻異常清晰。
“稟主子,快三更了?!贝嘿F兒趨前幾步,柔聲答道。
“夫人,申侯府來人了?!贝嘿F兒剛答完夫人的問話,一眼瞥見個黑影,急忙稟報道。
正在春貴兒回答主子問話的同時,一個人影來得好快,鬼魅一般轉(zhuǎn)眼到了依鳳殿正殿石級下,抱拳而叩,并不出聲。
“請!”端姬站了起來,聲音硬朗了許多。
“夫人!”來者一身緊身黑服,蒙了臉,看不清真面目。這人一進正殿,便單膝跪叩在端姬面前,雙手抱拳,畢恭畢敬。
“由丁不必多禮,快快起來回話?!倍思斐鲇沂?,佯扶名喚由丁的死士起身。
“夫人,下臣一直伏于假山涵洞內(nèi),從地洞中行走。今夜,大王的掌戮署,王后的俚人署都有動作了?!庇啥∑鹕?,壓低聲音回稟。
“哦?果真行動了!你確信所有黑衣都離開后宮了?”端姬一臉精明和謹(jǐn)慎地問道。
“俚人署頭領(lǐng)姑姑邑千里率人對華貴夫人殿里的欣兒,大欣、小欣、寺人等都處了鞭刑,蝶曦殿中的主子怕是已嚇昏頭了。所有黑衣人都走干凈了,下臣又等了許久,直到蝶曦殿的燈滅了,才敢現(xiàn)身。夫人放心,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在下?!庇啥∫簧磔p功,年輕機敏,黑布蒙面,肯定地回答。
“好!好!很好!”端姬面露喜色,連聲說好。
剛剛在正殿,夭玉鳳一個人,大腦清晰又冷靜,她快速分析著今日王后宮中發(fā)生的事。
周武王和王后邑姜,唱的是一出雙簧?,F(xiàn)在既然已懲罰了華貴夫人那邊的婢仆,可見大王已然知曉了太子遇刺的事兒,但一定還沒弄清楚是誰干的。華貴夫人傻,為了女兒強出頭,碰在坎兒上了,大王還不借此機會震懾一下后宮嗎?西羌多年為華貴夫人撐腰,雖周武王已經(jīng)奪取了政權(quán),但卻受恩于羌族,以后各國穩(wěn)定,還得依仗羌族,不好直接處罰主子,那就拿奴才開刀,威懾一下罷了。
夭玉鳳大腦中,分析得絲絲入扣,目前這種局面是端姬最想看到的局面。最好后宮再亂一點兒,前朝也再添一些事端,大王無暇顧忌太子遇刺一事才好。
“由丁辛苦了,賞!”端姬高興,重賞了由丁。遣退所有婢從,這一夜,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眾王子回朝的這一天,發(fā)生了太多太多事。
大周延續(xù)前幾朝慣例,王子公主外出回宮,并不直接回自己的宮中,或者直奔自己母后或母妃處,而是有專門的王子舍。眾王子公主到王子舍,先洗去風(fēng)塵,各自備好第二天上朝該向大王稟報的案簡,先拜大王,后拜母妃,最后才回自己的府中。成年王子都有自己的府邸,而幼子,則被直接送入母親宮中。
自古以來,無論是坐鎮(zhèn)前朝的大王,還是榮寵一時的后妃,在這個中央集權(quán)的王城,擁有自己的眼線,利用眼線獲得無論哪一方面的情報,都至關(guān)重要。
周武王自王權(quán)集中的那一天起,他便將過去西伯侯府精心培植的黑影死士全部收歸掌戮署,由親信姬默子為統(tǒng)領(lǐng)。
掌戮署大多是文王時期收養(yǎng)的孤兒,西伯侯收養(yǎng)后并教之武技,磨礪筋骨,又以王后娘家遠親許配,恩威并施,死心塌地的掌戮署可謂銅墻鐵壁,無隙可破。
俚人署相對于掌戮署,又略顯陰柔,由王后堂姊邑相為統(tǒng)領(lǐng),有多少人,也許只有王后清楚。飛鴿署服務(wù)于掌戮署和俚人署,訓(xùn)化的鳥禽、信鴿、細犬,都是一等一傳遞消息的利器。
天下未定之即,周武王需要利用這些機構(gòu),為年幼的太子培養(yǎng)一大批忠貞死士,效命于大王、王后、太子,為未來的帝業(yè),清掃奸佞,扶植忠臣,建立平穩(wěn)的政治局面。所以,當(dāng)周武王聞聽太子遇刺時,他內(nèi)心震怒之余,當(dāng)務(wù)之急,他更需要迅速培植勢力,堅固保護太子的防線,至于刺客是誰,周武王心中已有八成把握,但現(xiàn)在還遠不是懲治刺客背后主使的時候。
所以,利用后宮眾妃嬪請安,周武王先拋出一個讓華貴夫人惱怒的消息,對于華貴夫人的脾氣,大王和王后再清楚不過了。她一定會鬧,會大叫,甚至破口大罵。正好,這后宮諸王子背后的勢力,以及他們異想天開的母妃,都該震懾一下了。
太子遇刺,一定與她們脫不了干系!
暫且不動主子,就拿奴才開刀。俚人署邑相的人早已等候在王后的鳳凰臺外,只等大王一聲令下,便“送”華貴夫人回蝶曦殿。隨護的蝶曦殿眾奴才,由俚人署處于鞭刑。
輕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邑千里明白王后的意思,這次嚴(yán)懲行動后,后宮各殿,包括存有異心的王子,王子背后的勢力,也該收斂一些了。邑千里聰慧,懲罰奴才,只傷皮肉。
王后邑姜作為周武王的十大賢臣之一,姜子牙的女兒,韜計謀略,絕非空有其名,對付屑小的計策,還是綽綽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