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打哆嗦的時候,馬御醫(yī)正好在他身側(cè),見他如此情狀便好奇地問道:“慕院判可是昨晚貪涼了,怎的瞧你竟像是受了風寒的樣子?”
慕白惆悵了,他剛剛那情況哪像是受了風寒的樣子???那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他才會打哆嗦的。
但是馬御醫(yī)也是出于好心才會發(fā)問的,慕白覺得自己要是不回答有點兒說不過去。
所以慕白含笑回道:“馬御醫(yī)想岔了,我并非因為昨晚貪涼而受寒,只不過是因為今早起多吃了幾碗冰鎮(zhèn)過的瓜果,肚子有點受不住罷了?!?br/>
馬御醫(yī)聞言也惆悵了。
要是用顧寶兒的話來形容馬御醫(yī)現(xiàn)在的心理活動,那么可以把他心中的想法總結(jié)概括為以下幾點。
第一,丞相府上正是有錢。
第二,我萬萬沒想到丞相府上有錢到了如此地步!
第三,慕白慕大公子,我以為你受寒是因為你的房間里頭多擺了幾盆的冰,卻萬萬沒想到你是吃多了冰鎮(zhèn)的瓜果,腸胃經(jīng)受不住才會打哆嗦的……
看來我還是太年輕了,對于大公子您家底的了解程度還遠遠不夠啊。
我大膽一猜,您和丞相屋里頭用冰盆是從不會在意冰盆數(shù)量的,你們覺得只要涼快就夠了,從來不會在意這些,是不是?
但我知道,就算我張嘴這么問你了,你也是不會告訴我你的房間里頭擺了多少個冰盆子的,所以我還是不問了。
但是慕白這會兒,看著馬御醫(yī)那惆悵的神情,越看越覺得心中疑惑。
為什么馬御醫(yī)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呢?
他是有什么話相對我說嗎?
可是他為什么只看不開口呢?
是因為現(xiàn)在的環(huán)境不夠隱蔽,讓他無法放心開口嗎?
可現(xiàn)在太醫(yī)署里頭坐著的當值醫(yī)官明明就我們兩個吧,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慕白很疑惑,但是馬御醫(yī)沒有開口的話,他也不會去詢問。
因為,在他進入太醫(yī)署的時候,丞相大人就對他說過這么一段話。
“慕白,你要記住,在太醫(yī)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些事情別人若是不便開口對你言明,那你也就沒有必要開口詢問?!?br/>
“因為就算你開口詢問了,你得到的答案,也不會是真實的?!?br/>
所以慕白慕大公子,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不去詢問馬御醫(yī)為何欲言又止。
因為他更加好奇一件事兒,到底是誰在背后偷偷地念叨自己的名字!
沒錯,念叨慕白名字的不是旁人,正是太女府剛剛走馬上任的大廚劉三刀。
他在把剛才那段話脫口而出的時候,就心知要糟!
慕白是誰?
他可是這京都年輕一代公子哥兒中最為出彩的人物之一,丞相府的大公子,他和寧國公府的靖遠侯、孔昭還有定國公府上的軒轅九公子那可都是權(quán)貴圈兒里頭紈绔子弟都必須敬而遠之的人。
紈绔子弟為何要對他們敬而遠之?
不僅僅是因為他們幾人手段了得,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紈绔子弟的后臺不夠硬!
單說慕白還有孔昭,他們雖說都是無父無母的身世不詳之人,但是他們還是在權(quán)貴圈兒里頭排得上號。
為什么?
因為他們的后臺夠硬!
孔昭的后臺就是儲君還有軒轅氏,而慕白的后臺就是丞相。
丞相的年紀和帝尊都差不了幾歲,明明是才過而立之年的青年人,可是他卻已經(jīng)成了能屹立在朝堂之上統(tǒng)領(lǐng)文臣的當朝權(quán)相,并且深得帝后信任。
你要說他手段不厲害,偌大的東墨又有幾個人會相信呢?
劉三刀是不信的。
他覺得,自個兒的話沒多久就會傳進丞相的耳朵里,到時候等殿下從延陵回來,沒準自個兒的小命就得交代到丞相手里了。
因為劉三刀明白一件事兒,丞相是把慕白養(yǎng)大的人,他絕不希望慕白成為太女殿下的男寵。
要是有人讓太女殿下動了這個念頭,就算丞相能留住慕白,估計說這話的人,也沒幾天好活了。
劉三刀對于有關(guān)自己性命的事情,還是比較敏感的。
所以他說完這段話后,沒多久臉色就變了,變得慘白慘白的,幾乎沒有血色。
孔昭見了這般情形,挑眉道:“怎的,現(xiàn)在回過神來后,知道害怕了?你小子可以啊,有膽子和小爺抬杠,還有膽子叫爺去把慕大從太醫(yī)署逮回來給你做伴。
你也不想想,慕大是誰?他要是來太女府上做府醫(yī),丞相會怎么想?”
劉三刀無力地笑:“我不知道丞相大人會怎么想,但是我清楚一件事兒,要是我今兒說的話被傳出去了,我劉三刀就算氣運再強,頂多也只能活到殿下從延陵回來的那一天?!?br/>
“算你還有一點兒腦子,要是你連這點事情都想不到的話,我懷疑你從到延陵的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因為延陵,離京都并不算近?!?br/>
“但是我想孔爺,必然是不會讓我今兒的話傳出去的,對吧?”
孔昭聞言看向劉三刀,神情冷漠:“劉三刀,你這人雖然沒有幾分腦子,但卻是個有天賦的賭徒。你賭贏了殿下會傳你入長樂宮,也賭贏了陛下會讓你作為廚子陪著殿下前去延陵。
而你更是賭對了一件事,我不會讓你今天的話傳出去。因為就算為了殿下著想,我也不會讓你死?!?br/>
劉三刀仔細聽了孔昭說的每個字,半晌之后,他的臉上才有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從小,我的父親就告訴我,家中的營生并不適合我,所以他雖然傳了我手藝,卻從不讓我動手看看自己的手藝到底學到了什么樣的程度。
也正是因此,我劉家滿門被延陵知府秘捕的時候,我才能幸免于難,因為我當時不在劉家,我正在游學的途中,我甚至快走出了延陵,不然,我絕對逃不到京都。”
“孔爺,你也許猜到了,我的父親說,最適合我的營生,就是賭場,因為我從來都沒有賭輸過?!?br/>
“從來沒有?!?br/>
孔昭看了看天,神情柔和了幾分。
昔年,他的父親也曾對他說過,他不適合走文舉的路子……
許久后,他才笑道:“你的父親是對的。你這次是真的賭贏了,我不會讓人把你今兒的話給傳出去。而且,我還會讓我手下的人,盡最大可能,救出你家的所有活口!”
“孔爺,這是你給我的彩頭么?”
“不,我想,這是我們背著殿下定下來的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