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大哥你動作挺麻利的，佩服。還要一周，現(xiàn)在在編制概算和調(diào)整工程量。

    高建設(shè)點點頭:今天跟老大說好了，這個項目我和李勛一起做施工。你看怎么調(diào)一下設(shè)計方案，才有利于我們。

    他說的老大，當然是指李副縣長。

    好的。我答應(yīng)著掏出電話，叫這個項目的設(shè)計負責人帶上圖紙，馬上來“四合院”茶樓。

    十分鐘后，負責人帶著筆記本電腦匆匆趕來，沒喝一口茶，先把電腦打開。接著向我和高建設(shè)介紹了目前的設(shè)計方案。主要包括兩部分，道路和渠道。初步估算分別投資1500萬和500萬。

    高建設(shè)認真地邊聽邊看圖紙，抽了幾口煙，示意我們坐近些。開口道:這樣，道路的面層是一目了然的，沒辦法偷工減料，把25cm的厚度調(diào)成18cm吧，剩下的投資，調(diào)到砂卵石基層，基層是隱蔽工程，有文章可做。

    我不無擔憂地說:驗收完了，審計那兒恐怕……

    高建設(shè)擺手:審計你不用擔心，我會提前打點。你們還需要把磚砌渠道改成混凝土澆筑，外購磚頭不劃算，沒什么賺頭。我去現(xiàn)場看過，園區(qū)那兒土層不厚，容易挖出砂卵石，我準備直接就地開挖砂卵石來拌制混凝土。

    我不得不佩服高建設(shè)，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雖然有點低劣，但絕對利潤最大化。

    這種項目，僅需要交通和水務(wù)部門配合把關(guān)，不用組織專家評審，所以，在財審意見下來之前，只要規(guī)范允許，想怎么調(diào)方案都行。

    跟項目負責人交代完，已經(jīng)中午12點，我在外面隨便打包個煲仔飯，開車回到公司。幾個新人各自吃著外賣，有米線、盒飯，也有自己帶飯的，頭天晚上提前準備好，第二天帶來公司，找個微波爐加熱，省錢又干凈。帶飯的多半是女同事，講衛(wèi)生，也有那份心思。有很多寫字樓和辦公區(qū)，附近都有餐飲一條街，針對白領(lǐng)，每天基本只買中午一頓，各大餐館或外賣生意相當火爆，送外賣的更是忙的不可開交。可以想象，中午12點半，每個城市千千萬萬白領(lǐng)，放下手機和電腦，有的端著盒飯或飯盒，有的像蟻群一樣，擁到小餐館。這是他們習(xí)慣的午飯時間和方式，他們需要快點吃，因為午休時間通常比較短。有時候工作緊的時候，會吃的很焦躁，甚至沒時間吃午飯。并不是老板催他們，而是單位制度和手里的工作推著他們往前趕。這就是一種體制化，僅為了填飽肚子，大家習(xí)以為常，很少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每天這樣吃午飯？

    中午隨便吃一口，晚上一般都在喝酒，真對不起自己的胃。就打了個電話給程靜，說晚上我們在家做頓飯吧，家里快一個月沒開火，鍋都生銹了。

    程靜溫柔地答應(yīng)，說她下班去買菜。等我下班到家，兒子坐在沙發(fā)上看動畫片，餐桌上已經(jīng)擺上藿香鯽魚和麻婆豆腐，色香味俱佳。心中一股溫馨升起，工作的煩躁和厭倦也忘了大半。程靜嫁給我，算是有點虧，吃穿都沒多大講究。從背后摟著正在炒菜的程靜，她回頭親了我一下，讓我把碗筷擺好，準備吃飯。

    我以前一度很害怕兩口子自己在家吃晚飯，說明沒什么應(yīng)酬，沒什么事業(yè)發(fā)展。長此以往，會陷入雞毛蒜皮，甚至?xí)涞秘氋v夫妻百事哀。但是現(xiàn)在，我看到了一點希望，覺得未來不是夢，偶爾在家吃晚飯，是一種很好的休息。

    吃完飯，程靜洗碗去了，我抱著兒子看動畫片。電話響起，一看是張小慶，我疑惑這個時候他打電話干嘛。

    接通后，他語氣有點急促：董樂，趕緊到你們四合院茶樓2號包間。

    我問他什么情況。

    他繼續(xù)說：我在外面聊美女，好像被老婆發(fā)現(xiàn)了，剛打電話查崗。我說在四合院茶樓跟你說事情，你趕緊過來。

    我無奈笑笑，跟程靜說去趟茶樓，就下樓了。

    到2號包間，張小慶說：我想了一下，應(yīng)該是昨晚酒喝多了，聊天軟件忘記卸載，免打擾模式又忘關(guān)了，天殺的，半夜十二點來了條消息，我老婆應(yīng)該是看到了。等下她來，就說今晚我們吃完飯，一直在這兒說園區(qū)的事情。

    緊接著，他老婆真進來了。我叫了聲嫂子，請她坐。

    說實話，不能完全怪張小慶花心。他老婆雖然才三十五六，但皮膚粗糙，身材走樣，不會打扮，渾身冒土氣，看起來像四十幾歲。

    但張小慶似乎很怕老婆，唯唯諾諾，全不見平日的科長威風。他老婆看我們確實在說事情，就說要回去哄女兒睡覺了，起身離開。

    張小慶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苦笑搖頭：兄弟，你有點奇怪我為什么怕她，對不對？

    我不置可否看著他，他繼續(xù)說：實不相瞞，我混到今天規(guī)建科科長，靠的是她老爸。雖然她老爸只是鄉(xiāng)鎮(zhèn)鎮(zhèn)長，但在本縣，黑白兩道都挺吃得開。當初是不同意把女兒嫁給我的，但我們最后還是結(jié)婚了。他沒辦法，安排我進建設(shè)局，再運作，讓我當上科長。所以，我對她們一家，應(yīng)該是感激和畏懼吧。一直都活的挺憋屈的，看我表面風光，其實在她一家人面前，大氣不敢出一口。最近幾年，實在覺得壓抑，就開始玩社交軟件，人生嘛，還是要對得起自己。短短幾十年，開心最重要。我跟所有交往的女人，都表明自己已婚，愿意繼續(xù)就繼續(xù)，不愿意拉到。大家激情可以，就是不能破壞家庭，這是前提，也是底線。沒了這個家庭，我將一無所有，科長也好，前途也罷，灰飛煙滅。有時候我深深感到混體制太可憐，官大一級壓死人，能走多遠，基本看背景。以我的背景，最多混到副局長。所以我真心跟你和高建設(shè)交朋友，天有不測風云，如果我哪天在體制內(nèi)混不下去了，希望你們還能給我一條路走。

    還是我認識的張科長嗎？在施工、監(jiān)理和設(shè)計面前威風八面，竟跟我們一樣，掙扎在**和恐懼之中。依人者危，臣人者辱。就算哪天不在體制內(nèi)混了，出來面對的，是更大的體制，想鳥兒一樣，只是換個大點的籠子而已，體制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