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是兩年前辛曈買下的。

    在東郊路上，交通便利，附近有幼兒園，小學，算是學區(qū)房。

    這幾年房價一直在飆升，有些人急急出手，左拼右湊，只為一房在手，萬事無憂。有些人靜靜觀望，只等房價掉下再出手，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是奢望。

    辛曈很是慶幸當初買了這房子，不然依她現(xiàn)在的能力，怕是很難有這么個像樣的安家立身之所。

    這房子當初爸爸貼了一大半的錢，辛曈拿了一小部分，裝修很簡單，家具用物也是她拿了工資以后一小點一小點湊齊的。

    年年倒是喜歡呆在這里，撒嬌說她以后出嫁了要從這里走，可不回容鎮(zhèn)。

    爸爸笑年年傻，容鎮(zhèn)有什么不好，家里兩大片花田，到時候全開起來，才應(yīng)景咧。

    盡管只是說笑，辛曈和爸爸一樣，對這個妹妹的要求沒一丁點兒的抵抗力。

    于是兩間臥室，專門留了一間給年年，只是她去年到外地上了大學以后，除去寒暑假，就很少有機會過來，于是空了下來，倒是童瑤沒事總愛過來蹭著住上幾天。

    辛曈有照顧小孩子的經(jīng)驗，比如年年，但沒有照顧這么大一點兒的小孩子經(jīng)驗，尤其是一個半路蹦出來的兒子，她除了緊張就是不知所措了。

    秘書把東西送達，禮貌而有風度地帶上門，告別了，留下辛曈和厲南合兩個人，坐在沙發(fā)上大眼瞪小眼。

    “咕咕~~”

    沉默終于被打破。

    辛曈站起身，一只腳抬起還沒來得及落下，袖子就被抓住了。

    “媽媽，你去哪里？”厲南合的聲音奶奶的，帶著小男生特有的稚氣，兩只手牢牢抓住辛曈的衣袖，那神情像是害怕她忽地消失了一樣，格外讓人心軟。

    辛曈蹲下身，“南合肚子叫了，我去弄些吃的，好不好？”

    南合有些羞澀地捂住了臉，倏地又重新抓住辛曈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想和你一起。”

    辛曈愣了愣，反牽起他的手，“好，一起?！?br/>
    辛曈愛做飯，以前是媽媽逼著她學，后來是她自己慢慢喜歡上。

    一堆五花八門的蔬菜和肉，酸甜苦辣的調(diào)味品，在一雙手下變作或精致或樸素的菜肴，溫暖的不僅是胃，也是生活。

    一頓飯做下來，她居然有些累。

    以前只有童瑤來蹭飯或者年年在的時候，她才精心準備，平時如果只自己，就胡亂做一些。童瑤笑她浪費了好手藝，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小男生用筷子還不算熟練，有些磕磕碰碰，但吃得很香。辛曈干脆把兩張凳子并到一起，拿過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一口菜，兩口飯，米飯熬的有些爛，有些燙，辛曈用勺子舀了，放到嘴邊吹了吹，確定不燙了，才遞到南合的嘴邊。

    厲南合很是配合，不時也拿著自己的兒童筷夾上菜遞到辛曈嘴邊。

    吃了飯，辛曈和南合一起收拾了他的東西。

    關(guān)于洗澡這件事情，小男生還沒有一點男女有別的意識，大概是以前在厲宅被照顧的習慣，也或許是因為對象是媽媽，他只專心享受著媽媽輕柔的撫摸。

    “媽媽？”

    “嗯？”辛曈停住給他擦頭發(fā)的動作。

    “這個給你?！眳柲虾限D(zhuǎn)身把一個棕色的毛茸茸的玩具狗遞給她。

    辛曈把毛巾放到一邊，“給我？”

    “嗯”南合使勁點點頭，怕辛曈不相信似的，“它叫小厲害，我最喜歡它了?！?br/>
    “最喜歡它？”辛曈接過來，小狗的臉正對著辛曈，圓溜溜的，很是可愛。

    南合仰著臉，“嗯！晚上都是它陪我的?！碑斎?，還有一個人的白天，他呆在房間，都有它在。

    “南合不要它繼續(xù)陪著你了？”辛曈知道玩具對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意味著什么，她還記得有個同事的玩具熊丟了，哭鬧了很多天，直到找了回來。

    “我，我不要它了，”南合本來蜷著腿坐在床上，慢悠悠地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終于撲到辛曈的懷里，“因為，因為，我有你了呀?！?br/>
    因為，我有你了呀。

    他只知道這是他最喜歡的東西了，仿佛只有這樣，他才能表達他有多歡喜，她終于找到了他。

    辛曈感覺心臟“砰”地被撞了一下，有些酸酸的，她伸出手臂環(huán)住他軟軟的，暖暖的身子，“好?！?br/>
    她承認自己有那么一刻又想縮回殼子里了，可是，她不能。

    她盡管還有疑慮，但，至少有一點是已經(jīng)確定的了，她不能不要他。

    辛曈的腦袋里又開始不斷地蹦出零碎的畫面，黑色的，暗紅的，白色的，唯一的共同點，是沒有一張畫面是完整的。

    南合已經(jīng)睡著，小小的身子緊緊挨著她的，床頭的臺燈還亮著，辛曈看了眼他熟睡的臉，轉(zhuǎn)身扭暗了臺燈。

    這邊厲晟下了飛機，想打個電話給辛曈，才發(fā)覺已經(jīng)是晚上10點多了。

    他開著車子，到了辛曈的公寓底下。

    他想她，很想。

    但他也知道她睡眠不好，二樓的燈已經(jīng)全滅了，她大概已經(jīng)睡了吧。

    厲晟拿出口袋里已經(jīng)捂熱了的小盒子，打開，鉆戒發(fā)出迷蒙璀璨的光彩，他淺淺的彎起嘴角，小心翼翼地收起來，算了，明天再給她吧，還是不要吵醒她了。

    他想了想，還是開著車回了家。

    厲晟的車子出了公寓大門不久，又一輛黑色的車靜靜開了進來，停在了他剛剛停的地方。

    “媽？”厲晟換了鞋子，把鑰匙扔到茶幾的小碟子里，“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睡？”

    鄧莉笑笑，“當然是等你?！?br/>
    厲晟走過去，“現(xiàn)在我回來了，鄧女士可以快點去睡了吧？”他雙手擱在她的肩上，輕輕替她揉了兩下。

    鄧莉嗔著拍了他一下，“我有些事情和你說。”

    “什么？”厲晟走過去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媽媽決定了，你不能和辛曈在一起?！编嚴蚩粗约旱膬鹤?，語氣堅決，強硬。

    “媽，你開什么玩笑呢？”厲晟沒有當真，“ 曈曈她最近精神是有些不好，不過我跟您保證，她身體很好，等我們結(jié)了婚，不出兩年，就讓你抱上白白胖胖的大孫子！”他的語氣已經(jīng)有了些懇求的意味。

    鄧莉不為所動，態(tài)度依舊和開始一樣，“我要的不是這個，阿晟，你是我的兒子，我自然想為你好，你爸爸如今也不在了，你就是我的依靠。”

    “媽，可是我們說好的，曈曈你也見過，她有什么不好的，讓你不滿意的地方？”厲晟有些頭疼，語氣也沖了起來。

    “你在國外這幾年，真的是什么都沒學到！”鄧莉站起來，走到厲晟面前，“我當初就不應(yīng)該讓你出國！”

    “我也沒想去?！?br/>
    鄧莉有些恨鐵不成鋼，“那個辛曈，家里只一個父親，一個妹妹，他父親種些花，她妹妹還在上大學，我問你，這樣的家世，能幫到你什么？”

    “我為什么要她幫？我要的是妻子，不是這個。”厲晟注意到了桌子上的照片，動作有些粗魯?shù)啬闷饋?，手掌一握，捏成了團，扔在了地上。

    照片慢慢展開，那張臉已經(jīng)扭曲的難以分辨。

    “我替你安排了，明天去和她吃頓飯，好好聊聊，說起來你們一起出的國留的學，可以聊的東西應(yīng)該也挺多?！编嚴驈澫卵颜掌匦抡归_，放到锃亮光潔的桌面上。

    “我不會去的?！眳栮扇齼刹缴狭藰?，只甩下這么一句。

    “你必須去。”鄧莉捂著胸口，扶著桌子，坐回到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