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畏罪自殺

    “你知道這宮里妃嬪們，看著都是嫵媚多姿花朵兒一般，但宮里住著，一不用為生活飲食籌謀計算，二不用操持家務(wù)侍奉公婆，知道她們每日里都作些什么嗎？”

    紫玉說是要指點她生財之道，但第一件便是先問了一個問題。[四*庫*書*小說網(wǎng)siksh]

    常樂想了想道：“無非是給太后、皇上請安，互相串個門子，賞個花繡個鳥兒？”

    紫玉搖頭道：“若真每天都只做這幾件事，悶也悶死了?；噬先绽砣f機(jī)，不會天天

    泡著，太后也只有一個人，若是每個嬪妃都見，累也累死，所以妃嬪們也不是日日都能請上安。若說互相串門子，也不過是要好人之間常來往，也沒有天天見面。”

    常樂道：“那她們每日都做什么？”

    “無非是看個人喜好罷了，宮里這么大，人口這樣多，事情也是千頭萬緒，若不想閑著，總能找著事兒做。像丁貴妃，中宮無主，她便身負(fù)管理六宮之責(zé)，只這一項也就夠忙了。其他妃嬪，有擅長繡工，便打理打理繡房；有擅長廚藝，便研制研制烹飪；有擅長書法丹青，便也寫個字畫個畫兒；還有什么也不會，平日里也可以研究研究胭脂水粉制法、開發(fā)開發(fā)妝容服飾?！?br/>
    常樂好笑道：“這么說這些娘娘們其實也挺能給自己找事做?！?br/>
    紫玉道：“找事做容易，但宮里頭人做事，沒有人是真單純找個活兒干，多半還是要討好皇上或太后。比如花萼樓司徒美人，知道皇上和太后都信佛，便常常手抄佛經(jīng)，敬獻(xiàn)給太后、皇上。太后上回微服出宮之前，她便跟太后立下宏愿，要手抄《四十二章經(jīng)》，分送各宮，以宣揚佛家善念?！?br/>
    常樂雖然不怎么懂佛法，但因金庸先生《鹿鼎記》之故，也知道《四十二章經(jīng)》是個什么東西，便道：“這位司徒美人倒也聰明，抄是四十二章經(jīng)，攏共不過幾千字，若是換個法華經(jīng)，抄手?jǐn)嗔伺乱渤煌??！?br/>
    紫玉難得露出一絲笑容：“你當(dāng)她真有心么。司徒美人出身低微，才學(xué)并不出眾，識字也不多，若真自己一筆一劃照抄，抄幾年也抄不完。她要合宮俱送，便需抄寫足足七十二本。太后給她時間是兩個月，原本是太后回宮時候她就該抄好。幸而出了尹淑妃小產(chǎn)事情，太后去了大佛堂，又多出一些時間來。但等太后出了大佛堂，必定要問起經(jīng)書，司徒美人這會兒正焦頭爛額，忙得不可開交呢?！?br/>
    常樂啪地拍了一下手，道：“我知道了，紫玉姐姐跟我說這么多，生財一事必定是著落這位司徒美人身上！”

    紫玉道：“早說你小聰明不少，猜得不錯，我跟司徒美人宮里竹苓相熟，只消跟她說一聲，便能讓你去幫著抄經(jīng)，抄好了自然少不了你賞錢?！?br/>
    常樂大喜道：“那我可得謝謝姐姐了！”

    紫玉擺擺手道：“明天我就領(lǐng)你過去吧?！?br/>
    常樂點頭不已。

    雖然這時代字體還多是繁體字，但她現(xiàn)代做是編輯，上大學(xué)時候也是相關(guān)專業(yè)，古文繁體字接觸并不少，而且她爺爺本身就是書法家，從小練她毛筆字。常樂自信抄佛經(jīng)還是可以應(yīng)付。

    紫玉見她沒問題，便也不打算多說了，正要走。

    “紫玉姐姐，我還有件事問你?！背防×怂溃澳阒楞】ね鯁?？”

    “恪郡王？你見到他了？”

    常樂點頭，將碰見恪郡王趙容止情形跟她簡單描述了一遍。

    紫玉微微蹙眉：“恪郡王這個人，風(fēng)評素來是好，外面朝臣都覺著他禮賢下士，年紀(jì)雖輕卻有賢王之風(fēng)。不過我宮里這么些年，也聽到過一些流言，這個人吧……你還是少招惹好?！?br/>
    “為什么？”常樂追問。

    紫玉卻不肯多說，只囑咐她別主動招惹趙容止。

    一夜過去。

    自今日起，常樂便不用去尚宮局學(xué)習(xí)了，卻也一早便被紫玉叫起來，準(zhǔn)備去花萼樓。

    才踏出長壽宮門，就撞見幾個宮女和太監(jiān)嘀嘀咕咕神色慌張地奔過去。

    “出什么事了？”

    紫玉和常樂奇怪不已。

    就她們?nèi)セㄝ鄻锹飞?，這樣宮女或太監(jiān)看見了好幾撥，人人都是神色異常。當(dāng)又有兩個宮女竊竊私語經(jīng)過時候，紫玉終于拉住了她們。

    “你們議論什么？”

    那兩個宮女倒是認(rèn)得紫玉，說道：“紫玉姐姐竟還不知，流芳殿點朱死了。”

    “什么？！”

    紫玉和常樂對視一眼，都是驚愕。

    常樂問道：“你們說是流芳殿林昭儀宮女點朱嗎？”

    “可不就是她，宮里還能有幾個點朱！”

    這下常樂加驚疑了：“點朱不是被尚宮局司正房關(guān)押了么，怎么會突然就死了？”

    “就是為了這個。想必你們也聽說了，昨日皇上親自派人把點朱押去司正房，說是她涉嫌謀害長壽宮一個宮女。哎對了，紫玉姐姐不就是長壽宮嗎，那個宮女是誰呀？”

    敢情這倆宮女還不知道眼前站著就是正主兒，還問紫玉。

    紫玉也不回答她們，只問道：“既然點朱去了司正房，怎么會突然死掉呢？”

    這倆宮女看來腦子也比較簡單，輕易地就被紫玉引開了注意力。

    “我們也不知道具體，只是今兒一大早，流芳殿林昭儀去司正房要人，司正房只拿出一具尸首來，說是點朱畏罪自殺，拿自己腰帶吊死了?！?br/>
    紫玉和常樂又對視一眼。

    常樂急急問道：“你們親眼看見了她尸首？”

    “可不是。方才正從司正房附近經(jīng)過，聽了這件事，我們就去瞧了一眼，果然是點朱沒錯，脖子上一道勒痕，死得可慘了?！?br/>
    “嘖嘖，可惜了……”

    兩個宮女搖頭嘆息。

    紫玉一把抓住常樂便走。

    兩人急急忙忙地往司正房奔去，半路又碰見幾撥人，說是林昭儀帶人堵了司正房門，問阮司正要說法。

    點朱是林昭儀手下二等宮女，平素也是得力，而且宮里年歲也不短，貿(mào)貿(mào)然就死了，林昭儀自然不肯罷休。

    兩人一路飛奔，進(jìn)了尚宮局，就見司正房外面甬道上圍了一堆人，阮司正帶人守門口，跟對面一群宮女太監(jiān)對峙，這群宮女太監(jiān)們中間簇?fù)碇粋€白色短襦湖綠羅裙宮裝女子，自然就是林昭儀了。

    兩群人中間還放著一個板車，車上一卷席子，席子上躺著一個女人，看衣著體型，是點朱仿佛。

    常樂還想上前，紫玉卻猛地拽了一把，將她按外圍人群中，不許她上前，兩人只不聲不響地看著。

    人群中，阮司正挺直了腰道：“林昭儀，雖說您是主子，可也沒有無理取鬧道理，點朱是您宮里人沒錯，可她既然進(jìn)了司正房，案子沒有結(jié)論之前，就沒有放人道理。”

    林昭儀白皙臉上全是怒氣：“你們司正房是掌管著格式推罰，但也沒有生殺予奪權(quán)利。點朱進(jìn)門時候可還是好端端，一夜過去就成了死人，你們要不給我個說法，我就告到皇上和太后跟前去，讓他們來評評理。”

    阮司正冷笑道：“您管去，點朱涉嫌謀害宮女，宮里殺人，本來就是大罪。司正房負(fù)責(zé)審問，并未對她動刑，她是畏罪自殺，死了也不干奴婢們事?！?br/>
    “少跟我花言巧語！”林昭儀怒不可遏，“打量著誰不知道你們那些卑鄙手段，人是你們手里死，你區(qū)區(qū)一句畏罪自殺便想脫了干系，哪有這么容易！”

    阮司正道：“您若不信，只管去告，只管去查，看看到底是誰責(zé)任。”

    她抱著雙臂，冷笑不已。

    林昭儀雖然是妃嬪，品級遠(yuǎn)遠(yuǎn)高過阮司正，但阮司正是宮里老人，她進(jìn)宮那一年，林昭儀還娘懷里吃奶呢。

    早上發(fā)現(xiàn)點朱死時候，她就已經(jīng)派人仔細(xì)檢查過了，點朱身上外傷內(nèi)傷皆無，只有脖子上一道勒痕，顯然是上吊自殺，一句畏罪便可以解釋了。

    這種事情，司正房見慣不驚。

    林昭儀無論怎么威脅，都嚇不住對方，也知道司正房這種歷史悠久部門是宮里一等一根深蒂固不可動搖之處，終還是退了一步，只要求取回點朱尸體。

    “那可不行。點朱是皇上派人送來，這案子也是皇上親自吩咐，奴婢還得向皇上回稟結(jié)論?；噬贤鈱⑹w交回流芳殿處置了，奴婢才能把人交給您?！?br/>
    阮司正句句話不離皇上，林昭儀想發(fā)作也發(fā)作不得，差點氣個半死。

    眼看這場紛爭到了尾聲，紫玉拉了常樂胳膊，搶人群散掉之前便離開了這里。

    常樂還不愿走，點朱是畏罪自殺了，可她卻還不知道點朱究竟為什么要害她致死?？墒亲嫌褚痪湓挶愦蛳怂^續(xù)看下去念頭。

    “你若再站這里，被林昭儀看見，她必定將怒火遷移到你身上，難道你也想死嗎？”

    常樂一愕之下，只能乖乖任她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