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你就寢?！卑啄绿m無辜地看著她,“或者,靖悅想和著外衣歇息？”

    “我自己來就好,你先出去?！币Я艘麓?顧靖悅用下巴指指門口。

    “都脫了一半，靖悅讓我走，豈不是太過分？”

    “你還說我過分？”

    “是啊，我向來最討厭半途而棄,靖悅趕我出去,豈不讓我難受？”白穆蘭半坐在床邊，側(cè)頭垂目，眼波流轉(zhuǎn)。

    “讓你脫……我的衣裳，我更加難受！”顧靖悅半裹著被子坐起，青絲齊齊垂下，在被子上暈開一絲絲墨色,她的臉頰上兩抹粉嫩的紅,眼神半朦朧,泛著些睡意的水光。

    抬眼望過去，白穆蘭微微呆了下來,似羞半惱，眉目含情,以往被她惹惱時(shí)，靖悅都是這番樣子,可今日,卻忽地?cái)z了她的心神。

    人似皓月,清皎不涼。

    伸手挽起面前人的一縷長發(fā)，在她錯(cuò)愕不解的眼神里，白穆蘭嘴角露出了一絲淡笑，輕柔的聲音傳到她耳邊，“三日之后，可不許再拒絕我了。”

    “什么意思……”顧靖悅被她清亮專注的眼神看著，下意識(shí)地垂下頭，卻被一只溫軟的手扶住下巴抬了起來，輕吻落在她的臉頰，然后移到嘴角，最后緩緩碰到唇上。沒有深入，唇舌只是相互觸碰，相挨片刻，便放了開來。

    “睡吧?！泵哪橆a說了這句話，白穆蘭起身走出了臥房，將門輕輕合上。

    顧靖悅楞楞地看著她離開，唇上還留有一絲溫?zé)?，心里莫名涌起一絲情動(dòng)。

    猛地躺了下去，她用手懊惱地輕拍自己的臉頰，這是怎么了，難道自己也魔障了？

    三天匆匆而過，直到婚日前一夜，白穆蘭才帶她回了皇宮。

    皇宮里已經(jīng)裝扮起來了，大紅的綢緞，彩燈花籃，掛滿了橫梁檐牙，豐國周邊的鄰城以及北漠的大小勢力送來的賀禮，堆滿了王爺府，顧家的人也來了不少，帶頭的是顧家大公子，顧成覺。

    “你們可算回來了，這幾天到哪去了？”白靈穿著大紅的衣裳，美滋滋地在她們面前轉(zhuǎn)一圈，問:“怎么樣？好看嗎？”

    “明明是我的婚禮，怎么你穿上了紅衣裳？”笑著看她顯擺，白穆蘭敲敲她的頭。

    “這樣穿著喜慶一點(diǎn)嘛！”白靈興奮極了，眼睛“滴溜”一轉(zhuǎn)，笑著拉住她們，“嫁衣早就送來了，你們遲遲不回來，都沒辦法換上讓我看看，走走走，現(xiàn)在去?！?br/>
    嫁衣？顧靖悅抿抿唇，心里涌起一股不自在，她強(qiáng)行壓下，安慰自己這場婚禮不過是騙局罷了，道:“白靈，你陪穆蘭去吧，我現(xiàn)在不好露面，就先回后宮了?！?br/>
    “別啊，”白靈苦惱地撅起嘴，“你不去，三姑母也不會(huì)換給我看的，對不對，三姑母？”

    “靖悅。”伸手握住顧靖悅的手，白穆蘭輕輕攬住她，將她抱在懷里，在她耳邊輕聲道:“陪我過去看看，可好？”

    又不是自己大婚，去看什么？顧靖悅嘆一口氣，卻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我陪你去?！?br/>
    婚房就設(shè)在皇宮，顧靖悅陪著白穆蘭，順著明日迎親的路走過去。

    “明日……”顧靖悅開口，又止住，她瞥向別處，心里也不知自己想說些什么，便指向天邊紅霞，道:“明日定會(huì)是個(gè)好天氣?！?br/>
    “哦，為什么這么說？”白穆蘭握住她的手，含笑問。

    “在我以前待的地方，有一句諺語，說，早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意思是有晚霞的時(shí)候，第二天一定是個(gè)好天氣?！?br/>
    “是嗎？”白穆蘭看向天邊紅光，語氣輕緩地問，“那靖悅是高興呢？還是不甚高興？”

    “……”緊緊握住她的手，顧靖悅輕聲道，“不管我高興與否，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會(huì)支持的。”

    “所以，穆蘭你不必再問我，是否難受，就算還是有些介意，但我分得清孰重孰輕?！?br/>
    “……”白穆蘭停住了腳，顧靖悅被她拉住，停在她前方，回頭奇怪地看著她，“穆蘭，怎么了？”

    “這話……聽的我心里不太舒服。”白穆蘭的表情里不帶什么情緒，只是那一雙深沉的黑眸，帶著絲暗涌的情緒，看的顧靖悅心慌。

    “我，我只是想說……”慌亂地別過頭去，顧靖悅咬了咬下唇，委屈嗎？自然是委屈的，可這關(guān)乎穆蘭的命運(yùn)，她自然不會(huì)為了這一點(diǎn)點(diǎn)小小的委屈去再做折騰。但是……莫名的，她就是想要從自己的愛人身上得到些許安慰，這種心情，真是……

    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顧靖悅自感好笑地?fù)u了搖頭，自己也不是孩子，怎么做起事情來，還像個(gè)孩子一樣別扭呢？

    轉(zhuǎn)過頭，她略帶歉意地一笑，“抱歉，穆蘭，是我太較真了，那些話，你莫要放在心上，可好？我們走吧，我也想看看你穿上嫁衣的樣子。”

    拉著她欲走，身后的人卻一動(dòng)不動(dòng)，顧靖悅回頭看著她，發(fā)現(xiàn)她閉起了眼睛，呆在原地不動(dòng)。

    “穆蘭？”

    “你想要什么，該與我直說的……不過，也是我太過疏忽了，若是得知明日是你要與別人成婚，我怕是還沒你這般體貼?！北犻_眼睛，白穆蘭的瞳中，印著霞光。

    她的嘴角揚(yáng)起一絲笑容，上前兩步，將面前不知所措地女子抱在懷里，纖細(xì)的手指輕輕在她的頭上摸著，“我的事……怎么能讓你這么委屈，靖悅?！?br/>
    “與我在一起，我就絕不允許你自己難受。”

    “穆蘭……”頭抵在她的肩頭，顧靖悅眼角緩緩濕潤。

    “走吧?！蓖蝗灰话褭M抱起她，白穆蘭在地上狠狠一躍，向著婚房而去。

    掛滿紅綢的屋子里已經(jīng)沒人在了，白穆蘭毫不費(fèi)力地扯開鎖，拉著顧靖悅進(jìn)去。

    大紅的嫁衣就擺在柜子里，顧靖悅用火折子點(diǎn)燃紅燭，屋里就亮堂起來。

    白穆蘭已經(jīng)將嫁衣取了出來，大紅的顏色，卻是兩套樣式的，一套是紅珠金線，在紗絲下繡著一只揚(yáng)翼長啼的彩鳥，羽毛是五彩的線，其上的頭飾，是金做的鳳頭，鑲有紅玉珠石，靈動(dòng)地似是欲飛而去一般。

    另一套上面是一條游龍，龍是用金綠色的絲線繡的，眼睛處是一塊葡萄大小的綠寶石。頭飾也是龍頭形狀，金制鑲嵌綠珠石。

    顧靖悅頗為驚艷地上前，手指從嫁衣上滑過，“很好看，不過，為何不用金線繡這龍飾，而是用綠線呢？”

    “這龍，是風(fēng)屬性的神獸，清風(fēng)，”眼神帶著幾絲溫柔看著顧靖悅，白穆蘭低聲道，“而這金鳳，則是光屬性的神獸，九州?！?br/>
    “原來還有這番意思……”顧靖悅笑著點(diǎn)頭，手指劃過鳳頭，忽地一愣，“這……是光屬性的？”可顧幽夢不是土屬性的嗎？

    “是啊，光屬性?！?br/>
    “為何是……光屬性？”顧靖悅仰頭看著她，呆愣著。

    “因?yàn)?，我今生今世都只?huì)娶你一個(gè)人?！睂⒗C龍的嫁衣放下，白穆蘭用雙手捧起鳳嫁衣，“來吧，試一下?！?br/>
    眼睛一熱，顧靖悅幾欲要落下淚來，她并未去接住嫁衣，而是忽地?fù)渖砩先ケё“啄绿m，壓住眼中溢出來的淚意，輕聲問，“怎么突然就變了想法，你不怕，被顧家的人知道了？”

    “怕什么，難不成，顧家還要掀開你的蓋頭看看你是不是他家女兒？”白穆蘭用頭輕輕蹭蹭她的耳朵，“他們不敢的，我會(huì)讓顧幽夢平平安安地去見他們一面，讓他們放心?！?br/>
    “顧幽夢會(huì)愿意？”

    “這就由不得她了。”白穆蘭聲音清冷，“她不愿意，也要看看她能不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身體?！?br/>
    “你干了什么？”聽出她話里的深意，顧靖悅詫異地放開她。

    “在她的精神力里面破壞了一點(diǎn)東西，又加了一點(diǎn)東西而已。”白穆蘭笑了笑，“也沒干什么?！?br/>
    “……”感覺好慘，顧靖悅輕輕搖了搖頭，心里卻絲毫同情不起來那個(gè)女人。

    “穿上嫁衣，可好？”白穆蘭取下嫁衣下的木架子，眼神里溢著清光。

    “好?！?br/>
    脫下外衣，內(nèi)裳，里衣，顧靖悅用手微微遮住身前，臉色微紅地看著白穆蘭，囁喏著，“把衣裳給我吧?！?br/>
    “不，”白穆蘭執(zhí)拗地?fù)u搖頭，“我來給你換?！?br/>
    “……好吧?！惫烂约阂舱f服不了她，顧靖悅別扭地回頭，“不許……亂看亂碰……”

    “以后都會(huì)碰的，現(xiàn)在害羞什么？”輕輕挽住她的長發(fā)，在鼻尖嗅了嗅，白穆蘭地笑著在她耳邊說，如愿看著她臉又紅了一層。

    裹上束胸，用手為她套上紅娟衫，順便輕輕擦過鎖骨，第二層是紅紗裙，和身裹住，在腰間系好，然后披上紅袍，帶上金項(xiàng)圈，白穆蘭撩起她的長發(fā)，一點(diǎn)一點(diǎn)盤起來，復(fù)雜的發(fā)飾在她手里一一掠過，被插好在顧靖悅的發(fā)間。

    “好了。”挽起她的手，白穆蘭將紅衣嫁娘扶了起來，調(diào)笑地抬起她的臉，“靖悅，為何你臉頰的顏色，比這嫁衣都紅？”

    顧靖悅抬起雙手，輕聲問，“好看嗎？”

    “好看，是我見過最美的新娘?！?br/>
    “你又見過幾個(gè)新娘？”顧靖悅低頭一笑，“穆蘭，你也換上吧，我也想看看。”

    “你來幫我，可好？”

    “好?！?br/>
    又是一番折騰，顧靖悅沒有白穆蘭那般手巧，一頭的發(fā)飾，她弄了許久，還扯掉了幾縷烏發(fā)。

    終于弄好，天色都大黑了。

    兩位紅衣嫁娘在紅燭之下合手相望，忽地笑出了聲。